第2章 璀璨城

林昭是被一阵香气整醒的。

他习惯性望向窗外，发现底下坐了个狗头大爷，和另一个虎头大爷下棋。

林昭直接懵了。

【弹幕1：哈哈哈哈哈主角怀疑人生的样子好真实】

【弹幕2：狗头大爷：你瞅啥？】

【弹幕3：笑死，这街比我老家县城还接地气】

林昭突然听见敲门声。

“谁？”

“我。”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林昭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昨晚那个前台服务员。她换了身衣服，白色毛衣配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醒了？”她笑了笑，“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饭，顺便给你带一份。”

林昭接过托盘，有点懵：“谢谢……那个，我……”

“不用那个这个的，吃吧。”她摆摆手，“吃完下来办入住手续，昨天你打的欠条得录进系统。”

“录系统？”

“对啊。”她靠在门框上，“璀璨城是法治社会，欠条具有法律效力，得入档的。对了，你叫什么？”

“林昭。”

“林昭……”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认真记下来，“哪儿来的？”

“江城，地球。”

“地球？”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也是地球来的。”

林昭差点把粥喷出来：“你也是？！”

“别激动别激动。”她笑着往后躲了躲，“我来了三年了，一开始也跟你一样，以为自己做梦呢。后来发现不是梦，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呗。”

林昭端着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吃吧，”她转身往楼下走，“吃完下来，别太久，十点还要查房呢。”

门关上了。

林昭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早餐——白粥，两个肉包子，一碟酸豆角咸菜。热腾腾的，冒着香气，跟地球上的早餐一模一样。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弹幕1：呜呜呜阿灵姐人美心善】

【弹幕2：来了三年！是个老油条了！】

【弹幕3：这咸菜看着好下饭，我饿了】

林昭把托盘放在桌上，先喝了口粥——米熬得烂烂的，烫嘴，但暖和。包子是鲜肉馅的，咬一口流油。咸菜脆脆的，酸得恰到好处。

他吃得很快，五分钟就把所有东西扫光了。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有点丢人。

算了，没人看见。

不对，可能有弹幕看着。

他抬头对着空气说了句：“谢谢招待。”

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穿上羽绒服，开门下楼。

一楼大堂比晚上热闹多了。沙发上坐着几个等退房的客人，有普通长相的，也有长着鱼脑袋的。那个鱼头人正拿着一份报纸看，翻页的时候还用鳍一样的爪子捏着报纸边，看得林昭一愣一愣的。

前台换了个男的，三十来岁，光头，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他正笑眯眯地跟一个老太太说话：“王奶奶，您那房费不急，下个月再交也行。”

“哟，小周啊，你心真好。”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了。

林昭走过去：“你好，我找阿灵。”

光头小周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是。”

“昨晚打欠条那个？”

“……是。”

小周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看起来更凶了：“阿灵在里头吃饭呢，你从那边进去，第二个门。”

他指了指前台旁边的一扇小门。

林昭绕过去，推开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堆着杂物，尽头是第二个门，门半开着，里面飘出饭菜香。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是一个小小的员工休息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饮水机，墙角放着微波炉和电饭煲。阿灵正坐在桌边吃饭，面前摆着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吃完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吧，等我吃完，带你去办暂住证。”

林昭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她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粗鲁，夹菜扒饭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练过的。

“别老盯着我看。”她头也不抬，“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林昭噎了一下，然后问：“你刚才说你是地球来的，怎么来的？”

“跟你一样，坐地铁。”她夹了块西红柿，“2号线，末班车，坐到诡异屋下车。然后来了璀璨城，找了这份工作，一直干到现在。”

“就……不回去了？”

“回去？”她终于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你以为这是旅游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昭心里一沉。

阿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璀璨城有璀璨城的规矩。新来的都要参加升级比赛，比赛完才有资格申请离开。但申请通过率……不高。”

“多不高？”

“我来三年，见过七八个人申请，通过的，一个都没有。”

林昭沉默了。

阿灵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土豆丝：“你也别太灰心，总会有办法的。比赛还早呢，还有一个多月，先安顿下来再说。”

“比赛到底是什么？”

“怎么说呢……”她嚼着菜想了想，“有点像闯关游戏。每个人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小组，然后进不同的关卡。有的是打怪，有的是解谜，有的是生存挑战。通过了就升级，通不过……”

她没说下去，但林昭懂了。

【弹幕1：来了来了，终于要开始正式剧情了】

【弹幕2：一个多月，主角能练成啥样啊】

【弹幕3：盲猜一波阿灵是个隐藏大佬】

“行了，我吃完了。”阿灵把碗筷收拾好，站起来，“走吧，带你去政务大厅。”

她从墙上拿下一件羽绒服穿上，也是旧的，袖口磨得发白，跟林昭那件有得一拼。然后推开休息室的后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门外是一条小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楼房的后墙，墙上爬着枯藤，地上有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跟紧我，别乱跑。”阿灵说着，钻进巷子里。

林昭跟上去。

巷子七拐八绕，有时候要从两栋楼的夹缝里侧身挤过去，有时候要低头钻过晾着衣服的竹竿。阿灵走得很快，显然对这片很熟。

“这巷子叫穿心巷，”她边走边说，“是捷径，从这儿去政务大厅能省一半时间。”

林昭一边走一边记路，脑子里像画地图一样标记着每个拐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巷子两边的墙上偶尔会闪过一些奇怪的影子，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大街上。

和之前那条老街不同，这条街明显是主城区。路面是平整的柏油路，有红绿灯，有斑马线，有公交站牌。两旁是高楼，五六层的，十来层的，最高的那栋至少有二十层，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街上车水马龙。有长得像汽车的交通工具，但没轮子，悬浮在离地面十厘米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有公交车，但比地球上的大两倍，外壳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坐着各种各样的乘客。还有骑自行车的，跑步的，遛狗的——如果那些三条腿的动物能叫狗的话。

人行道上全是人。不，全是“居民”。有普通长相的，有兽头的，有机械改造的，有半透明的。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时髦，有的土气，有的干脆不穿（骷髅）。他们说话，他们笑，他们打电话，他们刷手机。

林昭站在原地，像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愣着干嘛？”阿灵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啊，政务大厅就在前面，最高那栋就是。”

林昭抬头，看到街道尽头矗立着一栋灰白色的大楼，至少三十层，方方正正，毫无设计感，门口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还有一个点。

“那就是政务大厅。”阿灵说，“所有新来的都得去那儿录指纹、拍照、办暂住证。”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路过一家手机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通讯设备；路过一家彩票站，门口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一等奖五百万璀璨币”的广告。

走到政务大厅门口，林昭才发现这栋楼有多高。站在底下往上看，楼顶隐没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不到尽头。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制服，戴着帽子，帽子上别着那个圈圈套三角的徽章。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林昭注意到，他们的眼睛是竖瞳。

“新来的？”其中一个保安问。

“对，”阿灵笑着递过去一张小卡片，“我带他来办暂住证。”

保安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林昭，点点头：“进去吧，三楼，新移民窗口。”

大厅里比想象中更像个政务大厅。大理石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一排排窗口，电子屏上滚动着号码，椅子上坐满了等待的人。只是这些人里有不少长着翅膀、触角、鳞片之类的配件。

阿灵带着林昭取了个号，A356，前面还有五十多个在等。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昭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那个保安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蜥蜴人，”阿灵也压低声音回答，“璀璨城有各种各样的种族，人族只是其中一种。不过你放心，人族不算少，而且大家都得遵守规则，没人敢乱来。”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电子屏终于显示A356到3号窗口。

林昭走过去，窗口里坐着一个……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种族。看起来像个中年女人，戴着眼睛，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脖子上有鳃，一开一合的。

“新来的？”她的声音很正常。

“是。”

“名字。”

“林昭。”

“原世界。”

“地球。”

“来的方式。”

“……坐地铁。”

女人抬起头，透过眼镜看了他一眼：“2号线？”

“是。”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摄像头：“看镜头，拍照。”

林昭照做。一道白光闪过，他眨了眨眼。

“右手食指，按这里。”

林昭把手伸进一个凹槽里，指尖一凉，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好了。”女人递给他一张小卡片，和身份证差不多大，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一串编号，还有那个圈圈套三角的符号，“这是你的暂住证，有效期一年。一年后需要续期，续期条件是参加并通过当年的升级比赛。”

林昭接过卡片，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的脸，傻乎乎的，眼睛还因为闪光灯眯着。

【弹幕1：身份证照永远是最丑的，亘古不变】

【弹幕2：一年后参加比赛，这不还是得参加吗】

【弹幕3：主角此刻心情：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还有，”女人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璀璨城居民须知，回去好好看。特别提醒你，欠条在璀璨城具有法律效力，你昨晚在宾至如归宾馆打的那张欠条已经录入系统了，180元，七日内还清，逾期每日加收10%滞纳金。”

林昭：“……”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接过那张纸，和阿灵之前给他的那张差不多，但更正式，上面还盖着红章。

“行了，下一个。”

林昭拿着暂住证和居民须知，走出政务大厅。

阿灵在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递给他一杯：“喝吧，压压惊。”

林昭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正常奶茶味，珍珠还挺Q弹。

“怎么样？没那么可怕吧？”阿灵笑着问。

林昭看着手里的暂住证，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各色居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阿灵，”他问，“你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办的？”

“对。”她点点头，“一模一样。拍照，按指纹，拿暂住证，读须知。”

“然后呢？”

“然后？”她吸了口奶茶，“然后找工作，找房子，过日子。等着每年的升级比赛。”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参加过几次比赛？”

“三次。”

“通过了？”

“通过了两次，卡在第三级。”阿灵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昭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第三级太难了，我没准备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挣钱还债，再然后，准备一个多月后的比赛。”

“怎么准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笑了笑，“走吧，先带你去找个工作。璀璨城机会多，饿不死人的。”

她转身往前走，林昭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阿灵，你为什么帮我？”

阿灵停下脚步，回过头。

灰蒙蒙的天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得有点陌生：“因为我刚来的时候，也有个人这么帮我。他告诉我，璀璨城虽然奇怪，但只要守规矩，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叫什么？”林昭问。

“他叫老周。”阿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去年比赛，死在了第四级。”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奇形怪状的居民从他身边走过。远处的奶茶店还在放音乐，彩票站的喇叭还在喊广告，悬浮汽车无声地滑过斑马线。

他握紧了手里的暂住证，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弹幕1：阿灵姐有故事啊】

【弹幕2：老周……泪目了】

【弹幕3：突然有点心疼】

【弹幕4：主角加油啊，别辜负阿灵姐的帮忙】

【弹幕5：这一章好有代入感，感觉我也在办暂住证】

“阿灵，等等我。”

“快点，磨磨蹭蹭的。”

“那个……找工作的话，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专业的？”

“新闻。”

“新闻？”阿灵停下来，上下打量他一遍，表情有点微妙，“那你可来对地方了。璀璨城有一家报社，天天缺人，因为去的记者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林昭：“……”

“开玩笑的。”阿灵笑着往前走，“走吧，先去劳务市场看看。”

林昭追上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了璀璨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