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工作

林昭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手机没电了。

不是普通的没电，是那种彻底干涸、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反应的那种没电。而在这个鬼地方，他连个充电器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接口对得上吗？

“别看了，”阿灵瞥了他一眼，“璀璨城的电子设备跟你们地球不通用。想用手机？要么买这里的，要么找个地方改装。”

“改装？”

“对，街上有很多维修店，给手机换个璀璨城的内核，就能用了。不过得花钱。”

林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没说话。

阿灵带着他穿过两条街，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外墙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璀璨城劳务市场”几个字，字的旁边画着一个握手的图案，握手的两个人一个长着角，一个长着尾巴。

“到了。”阿灵推开门。

里面比林昭想象的大，像个小型的招聘会场。几十张桌子排成几排，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面前立着牌子，写着招工信息。稀稀拉拉有求职者在各个摊位前晃悠，有的在看牌子，有的在跟招聘方交谈。

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还有一些林昭说不出来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

【弹幕1：这不就咱老家的劳务市场吗】

【弹幕2：好家伙，连味儿都一样】

【弹幕3：果然宇宙的尽头是劳务市场】

“自己逛逛吧，”阿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那边办点事，一会儿来找你。记住，别签任何合同，等我回来帮你把关。”

她说完就消失在人群里。

林昭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开始逛。

第一个摊位：招矿工。

牌子下面坐着一个矮壮的家伙，满脸横肉，额头正中长着一只短角。他看到林昭走近，眼睛一亮：“小伙子，下矿不？日结，包吃住，干满一个月还有奖金！”

“下什么矿？”

“黑曜石矿，就在城北三十里。活儿不重，就是挖石头，有力气就行。”

林昭看了眼他身后贴着的照片——黑洞洞的矿洞口，几个灰头土脸的矿工蹲在地上吃饭，脸黑得看不清五官。

“那个……我考虑考虑。”

他溜了。

第二个摊位：招服务员。

这次招聘的是个穿旗袍的女人，长得挺漂亮，就是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她笑眯眯地看着林昭：“小帅哥，来我们店里上班？底薪加提成，小费自己拿，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

“什么店？”

“酒吧。放心，正规的，就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你这长相，客人肯定喜欢。”

林昭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一群奇形怪状的客人围着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谢谢，我再看看。”

【弹幕1：哈哈哈哈哈主角怂了】

【弹幕2：陪酒？陪什么酒？我怀疑你在搞yellow】

【弹幕3：竖瞳美女有点带感啊】

第三个摊位：招送餐员。

招人的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脑袋上扣着一顶头盔，头盔上顶着一个外卖箱的模型。他看到林昭，热情地递过来一张传单：“小哥，跑外卖不？多劳多得，时间自由，自带交通工具优先，没有的话我们可以租给你！”

“送餐……安全吗？”

“安全！绝对安全！”胖子拍着胸脯，“就是偶尔会有顾客饿急了想吃了送餐员，但那种情况很少，一个月也就两三起。”

林昭手里的传单差点掉地上。

“您说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胖子哈哈大笑，“我们这儿治安好得很，哪有那种事。就是送餐区域偶尔会飘到诡异区，那地方信号不太好，可能会迷路。不过只要你不乱跑，站在原地等救援就行。”

“等救援要等多久？”

“不一定，快的半天，慢的三五天。反正饿不死，顶多瘦一圈。”

林昭默默地把传单放回桌上。

第四个摊位：……

第五个摊位：……

林昭逛了半个小时，手里的传单收了七八张，但每一份工作都透着诡异。矿工太累，服务员太吓人，送餐员可能失踪，还有个招清洁工的说工作地点在停尸房，问他怕不怕尸体——尸体倒是普通的尸体，就是偶尔会坐起来跟你打招呼。

林昭蹲在角落里，开始怀疑人生。

【弹幕1：笑死，这工作一个比一个坑】

【弹幕2：停尸房那个我绷不住了】

【弹幕3：主角：我想回家】

“还没找到合适的？”

阿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根烤肠。她递给他一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林昭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肉有点奇怪，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这是什么肉？”

“不知道，反正不是人肉。”

林昭差点吐出来。

“骗你的，”阿灵笑得直不起腰，“看你那表情，太好笑了。就是普通猪肉，加了些璀璨城的调料。”

林昭瞪了她一眼，把烤肠吃完。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阿灵拉起他，“刚才碰到个熟人，说有个地方招人，挺适合你的。”

“什么地方？”

“报社。”

林昭愣了一下：“真有报社？”

“当然有，你以为我骗你？”阿灵边走边说，“璀璨城日报，官方媒体，发行量全城第一。虽然最近被新媒体冲击得有点惨，但好歹是正规单位。”

“他们招什么？”

“记者，实习记者。你不是学新闻的吗？专业对口。”

林昭想了想，确实对口。而且记者这个工作，总比下矿、送餐、陪酒靠谱。

“待遇怎么样？”

“实习期一个月一百五，转正后二百五加绩效。如果写出爆款稿子，还有奖金。”

“二百五？”林昭嘴角抽了抽，“这数字……”

“璀璨城的人不在意这个。”阿灵耸耸肩，“再说你还有债要还呢，有的挣就不错了。”

两人走出劳务市场，沿着街道往东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前停下。楼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璀璨城日报”五个大字，字的漆都剥落了，看起来很久没维护过。

楼下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看向他们。

“找谁？”

“李主编，约好的。”阿灵说。

老大爷翻了翻桌上的本子，点点头：“三楼，306。上去吧。”

楼道里光线很暗，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是水泥的，每一级都磨得发亮，走上去咚咚响。林昭跟着阿灵爬上三楼，找到306，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编辑部”。

阿灵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办公室，六七个工位，只有两个坐着人。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秃顶，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对着电脑皱眉。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戴着耳机，噼里啪啦敲键盘。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阿灵，站了起来：“小阿灵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

“对，李主编，他叫林昭，地球来的，学新闻的。”

李主编打量了林昭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旧羽绒服上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林昭在他对面坐下，有点紧张。

“简历带了吗？”

“……没有。”

“没事，口述也行。哪个学校？”

“江城大学，新闻系，大三。”

“实习过吗？”

“在广告公司实习过，但跟新闻没关系，主要是写文案。”

李主编点点头：“写过稿子吗？校报、自媒体，什么都行。”

林昭想了想：“写过几篇，发在学校公众号上。还有一篇发在本地论坛，阅读量还行。”

“多少？”

“三万七。”

李主编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内容？”

“调查学校食堂卫生的。拍了照片，采访了十几个同学，还混进后厨拍了一段视频。发出来第三天，学校就整改了。”

“有后续吗？”

“有，食堂承包商换了，原来的经理被辞退了。我们那篇稿子还被本地电视台引用过。”

【弹幕1：卧槽，主角有点东西啊】

【弹幕2：社会派！我喜欢！】

【弹幕3：难怪能进这个局，原来是个刺头】

李主编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好，好，这才是我要的记者。”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昭：“小林啊，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报社现在处境不太妙。新媒体的冲击你知道吧？大家都刷手机看新闻，谁还买报纸。发行量从巅峰期的五万份跌到现在不到八千，广告收入更是惨不忍睹。”

林昭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李主编话锋一转，“璀璨城还是需要传统媒体的。那些新媒体为了流量什么都写得出来，造谣的、标题党的、低俗的，乌烟瘴气。我们日报不一样，我们讲究真实、客观、负责任。”

他走回座位坐下，认真地看着林昭：“你来我这儿实习，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师傅带着。实习期一个月，一百五，稿子另算。转正后二百五加绩效，五险一金都有。怎么样？”

林昭看了眼阿灵，阿灵冲他点点头。

“好，我干。”

李主编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把这个签了。”

林昭接过纸，是一份劳动合同。他一条条看下去，大部分条款都正常，直到看到最后一条——

“第十三条：若乙方在采访过程中因遭遇诡异事件而伤亡，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会支付一次性抚恤金三百元。”

林昭抬起头。

李主编挠了挠秃顶，表情有点尴尬：“这个……璀璨城的规矩，你也知道。记者这行确实有风险，有些采访地点不太安全。但是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买保险，配安全装备，尽量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什么是不太安全？”

“就是……可能会死的那种。”旁边的年轻姑娘摘下耳机，插了一句，“上周老王去采访城北矿难，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小周！”李主编瞪了她一眼。

姑娘耸耸肩，重新戴上耳机。

林昭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的合同。三百元抚恤金，一条人命就值三百元。

【弹幕1：三百块买条命，也太便宜了吧】

【弹幕2：姑娘你是懂补刀的】

【弹幕3：主角：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小林，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我签。”

林昭从桌上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合同推给李主编。

李主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真诚：“好，有胆量。小周，你过来一下。”

那个戴耳机的姑娘走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眼睛挺大，看起来挺机灵。

“这是周小鱼，我们报社的资深记者。”李主编介绍道，“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傅，你跟着她跑。”

周小鱼上下打量林昭一遍，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新来的？学过采访吗？会写稿吗？怕不怕死人？”

林昭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老老实实回答：“学过，会写，没见过死人不知道怕不怕。”

“行，”周小鱼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迟到不等。”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工位。

李主编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别介意，她就这性格。其实人很好，业务能力也强。跟着她学，能学到东西。”

林昭点点头，站起来跟李主编道别。

走出报社大门，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阿灵在外面等着他，看到他出来，笑着问：“签了？”

“签了。”

“工资多少？”

“实习一百五，转正二百五。”

阿灵撇撇嘴：“报社是穷，但好歹正规。好好干，争取转正。”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昭忽然想起什么，问：“阿灵，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周，是不是跟这个报社有关系？”

阿灵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老周就是周小鱼的爸。去年比赛死的，死在第四级。小鱼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爸走了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林昭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拍。

“她对你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阿灵说，“她就是还没走出来。其实她人真的挺好的，你跟着她好好学。”

“嗯。”

回到宾至如归宾馆，阿灵带着林昭去前台重新办入住。

这次是那个光头小周值班，他看了林昭一眼，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还是那么凶：“签合同了？”

“签了。”

“报社？”

“你怎么知道？”

“阿灵刚才发消息说的。”小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还是302，长期住的话有优惠，一个月八十，包水电，押金免了。不过你欠的那一百八还是得还，那个跟房费是两码事。”

林昭接过房卡：“谢谢周哥。”

“叫我小周就行。”小周摆摆手，“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林昭上楼，开门，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街道的喧闹声，车声人声混成一片。他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劳务市场的奇葩工作、报社的诡异合同、周小鱼冷淡的眼神、三百元的抚恤金条款。

他突然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璀璨城居民须知”，找到关于欠条的条款，又看了一遍。

第三十七条：欠条在璀璨城具有法律效力，出具欠条者需在七日内兑现，逾期按日加收10%滞纳金。恶意拖欠者，列入失信名单，全城通报。

今天算第一天，他还剩六天。一百八十块，实习工资一百五，不够。

得想办法写稿子挣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