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墟来客

圣主怔住。

陈凡继续道:“我越是强大,他们就越相信我的血气在燃烧。这一指,我动用了肉身之力,没有动用天心印记。他们会认为,我是故意不用——因为用一次,就少一次。”

“他们会想:北冥已经虚弱到只能用肉身之力了。北冥的天心印记,可能已经快要消散了。北冥,快要死了。”

圣主脸色发白。

“可……可他们刚才明明被吓住了……”

“那是装的。”

陈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些老家伙活了数百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们会怕一时,但不会怕一世。等恐惧过去,贪婪会再次抬头。”

“他们会想:那一指之后,北冥是不是又虚弱了一分?下一次,他还能不能点出这样的一指?”

“他们会等。”

“等我真正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圣主咬着牙:“那就让他们等!师尊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就不敢——”

“可我快死了。”

陈凡淡淡地说。

圣主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凡缓缓抬起手中的钓竿,看向云海深处。

云海依然翻涌,依然平静。

但他知道,在那平静之下,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无数道意志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出手。

刚才那一指,吓住了他们一时,却也让他们更加确信:北冥大帝,真的要死了。

这本来就是他要的效果。

“第一条鱼,太小了。”

陈凡轻声道。

“下一批,应该会大一点。”

圣主浑身一颤,想说什么,却听见陈凡继续道:

“传令下去。”

“北冥圣地,从今日起,封山百年。”

圣主猛地抬头:“师尊?!”

陈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钓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像是在养神。

也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批上钩的鱼。

太苍之巅,云海翻涌。

夕阳西沉,将那道枯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无数道目光依然在暗中窥视,无数道意志依然在暗中交锋。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垂钓的老人,真正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太苍之巅,云卷云舒。

距离那一指碎帝兵,已过去三个月。

三个月来,天地间出奇地平静。一百零八座禁区没有半点动静,那些窥视的目光也隐去了不少,仿佛被那一指彻底吓破了胆。

但陈凡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些老家伙比他想象的有耐心。他们在等,等他露出真正的破绽,等他的气血再衰弱一分,等他再也握不住那根钓竿。

所以他也在等。

等他们耐心耗尽的那一刻。

北冥崖上,陈凡依然保持着垂钓的姿势。三个月来他没有动过一下,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有时一炷香才有一息,仿佛随时会停止。

唯有那根钓竿,始终握在手中。

唯有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始终沉在云海之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饵。

他在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我还在等你们来。

来吧。

看谁先忍不住。

这一日,天变了。

正午时分,一轮大日高悬中天,将太苍之巅照得金光灿烂。忽然,大日边缘出现了一抹黑色。

那黑色起初只有芝麻大小,眨眼间便扩张成拳头大,再眨眼已是磨盘大,竟将大日遮去了一角。

圣主站在北冥崖下,仰望那轮被吞噬的大日,面色凝重。

“天狗食日?”

不对。

天狗食日不会有这样的气息。

那黑幕后,有一股让他心悸的波动正在逼近。那波动古老、腐朽、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是某个沉睡了数百万年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来了。”

崖上传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圣主耳中。

圣主浑身一震,抬头望去。

陈凡依然盘坐崖畔,依然闭着眼睛,依然握着钓竿。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等了三个月,终于有条像样的鱼了。”

天边的黑暗越来越浓。

眨眼间,大日彻底被吞没,天地陷入一片昏暗。那不是普通的日食,而是某种法则的力量在遮蔽天光,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

黑暗中,一道门户缓缓开启。

那门高逾千丈,通体漆黑,门框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有人族,有妖族,有圣灵,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种族。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挣扎,仿佛活着被封印在门中。

门后是一片混沌,看不清有什么。

但有一股气息,正从混沌中弥漫而出。

那气息一出现,圣主便觉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那是至尊的威压,真正的至尊,不是魔蛟那种手持帝兵的准帝可比。

另类成道的他,在真正的至尊面前,依然不够看。

可他没有跪。

因为陈凡还坐在那里。

那道枯瘦的背影,替他挡住了九成九的威压。

“神墟。”

陈凡的声音从崖上传来,依然是那样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东极神墟,三十万年前那一代的禁区之主。当年你出世时,正好赶上昊天大帝在位,被一剑斩回老巢,封山三十万年。”

“怎么,今日想来报仇?”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门后踏出。

那是一个老者。

身穿灰袍,白发如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起来与普通行将就木的老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陈凡更老、更虚弱。

但那双眼睛,却让圣主浑身发寒。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鬼火跳动间,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嚎、挣扎、化作养料。

“北冥。”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

“一万年前,你证道时,本座曾远远看过你一眼。那时你风华正茂,气吞山河,本座就知道,你会是这一万年最难缠的大帝。”

“本座本以为,你会自斩一刀,与我们一样进入禁区。毕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长生才是最终的追求。”

“可你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