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囚禁的人们

浮游城艾恩格朗特第一层，起始之镇。

这是一所被城墙包围的直径一公里的半圆形城镇，位于浮游城最底层的最南端。

这座钢铁的浮游城的外形设计是越往上越窄的正三角形，因此第一层的面具当然也是最为广阔的。

几乎正圆形的楼层近乎有十公里的直径，面积约有80平方公里，大概和一座小型城市的总面积差不多大。

正因第一层的地域十分广阔，所以也涵盖了多种地形的练级区。

“封测的时候我记得，

城镇西北方是草原地带，穿过草原后是森林地带，之后再往东北方向前进的话就到了湖泊地带，

再往后我记得是...”

“穿过湖泊之后就到了山谷和遗迹群，第一层的最北端就是迷宫区了。”

起始之镇的街区上，一黄一绿两个身影慢悠悠地闲逛着，鞋底踩在铺着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低声交谈，对封测时期的地图情报进行回忆与梳理。

走在一旁的黄发少女，双手枕在脑后，身姿慵懒地晃着，两臂之上稳稳收纳着从商店买来的铁制爪。

她身着一件土黄色的初心者衬衣，上半身简单套着一层轻薄护甲，刚好护住要害，下半身是利落的贴身皮质短裤与短靴，勾勒出灵活的身形。

不同于寻常玩家追求的防御，她的四肢没有佩戴笨重的金属防具，只穿了轻便的皮甲，显然是为了极致的灵活性与速度，取舍之间，尽显干练。

这名拳刃使，模样更偏向狡黠灵动的盗贼，正是帆坂朋——她在SAO中的游戏名是阿尔戈。

只是与封测时期不同，此刻她的脸颊干干净净，还没有画上那六道标志性的胡须纹样。

她转动着淡金色的瞳孔，目光好奇地四处观望，掠过街边的商铺与往来的玩家，一边看，一边用轻快又笃定的语气，给身旁的绿发长枪使梳理着封测时模糊的地图情报，帮她巩固那些易被遗忘的细节。

“哦，看来我记得还是很清楚的嘛。

起始之镇也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

嗯嗯，充满回忆的感觉真不错。”

“别说的像是外出十年后再重返故乡一样，

封测期间你在第一层总共也没呆满半星期。”

她身旁的绿发长枪使，正是徐静安，在这个世界的游戏名唤作安。

不同于以往总爱反驳阿尔戈的模样，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玩弄着虚拟体脸庞旁侧马尾的发尖，动作轻柔又慵懒。

安将长枪斜搭在左肩，左手随意搭在枪柄上固定，身姿舒展，身上穿着浅灰色的初心者衬衣，同样只装备了简单的护甲，只是胸前的尺寸，要比身旁的阿尔戈大上一圈，显得格外显眼。

和追求极致灵活、舍弃多余防具的阿尔戈不同，安在皮质护甲的基础上，还多佩戴了两套皮质护肩，既不影响活动，又多了几分防护。

她的下半身是黑色的贴身皮短裤与长筒靴，利落干练，显然也是为了保证战斗时的灵活性所做的调整。

听着阿尔戈的话语，安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没有多余的言语。

随后，两人又在起始之镇的街区里慢悠悠绕了一圈，最终并肩回到了所有玩家首次登录时所在的圆形广场上。

安的脑海里不禁泛起封测时期的记忆。

那时的圆形广场虽面积不小，却总是冷冷清清，偶尔只有几对情侣零散地驻足低语，显得格外静谧。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记忆里截然不同。

广场上依旧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玩家，人声鼎沸，往来穿梭的身影交织成一片，处处都是初入新世界的好奇与喧嚣。

除此之外，广场上还新增了不少身着统一服饰的向导NPC，他们耐心地围在新手玩家身旁，放慢语速，细致地讲解着游戏的基础操作与游玩方法，语气温和又专业。

安望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底默默感叹着SAO公测的火爆程度，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枪柄。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稚气，却又透着苛责的声音，从身旁不远处清晰地传来，打破了她的思绪。

“都说了！我在找朋友，名字叫深澄的一个女生。

兔·泽·深·澄！”

安与阿尔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向导NPC身旁，站着一位有着一头柔软栗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微微蹙着眉，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正抬着下巴，语速飞快地对着向导NPC解释着什么，语气里的苛责，多半是源于不知所措的慌乱。

两人脚步微动，缓缓走上前靠近，才看清少女身上只有一身朴素的新手衬衣，没有佩戴任何护甲，手中也空空如也，连一件基础武器都没有，显然是刚登录游戏、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的新人。

可无论少女如何急切地解释，面前的向导NPC却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没有检索到名为深澄的玩家。”

随着两人的靠近，周围看热闹的玩家也渐渐围了过来，人数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夹杂着几句质疑的话语，还有些人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嘲笑声，语气里满是对新人懵懂的调侃。

栗色长发的少女脸颊微微泛红，眼眶也泛起一丝湿润，却依旧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停下解释的话语。

“那孩子在对着NPC说什么呢。”

“纯新手吧。”

安看着这群只知围观、不肯伸手帮忙的玩家，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眉头一蹙，清脆又带着不耐地“啧”了一声，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一迈便朝着那名焦急的栗发少女快步走去。

走到近前，不等少女反应过来，她便一把攥住少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拉着她就往围观的人堆外面走。

“稍微来一下。”

安头也不回，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铺垫。

“诶，谁？”

栗发少女猝不及防被人拉住，浑身一僵，脸上瞬间写满错愕，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与茫然，显然是被安这份干脆强势的气势吓到了。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连辩解的话都忘了说，稀里糊涂地就被安拉着，穿过拥挤的围观人群，快步走到了附近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停下脚步后，栗发少女攥着衣角，紧张地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安，还有紧随其后、神色带着几分玩味的阿尔戈，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就被安抬手轻轻打断了。

“抱歉，一言不合就把你拖了过来。

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先道个歉，

‘深澄’这个名字应该是你朋友在现实世界的名字吧？”

“诶？是的。”

安看着少女慌乱无措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带着几分歉意。

栗发少女愣了一下，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虚。

“为什么要在网游里用本名找人，你不知道朋友的游戏名吗？”

安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那个？不知道...”

少女的脸颊瞬间涨得更红，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回应。

站在安身旁的阿尔戈，闻言朝安的方向侧了侧头，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安则无奈地捏了捏眉间，看着眼前懵懂的少女，心底不禁感到了一丝头疼——看来这还是个连网游基本常识都不懂的新人。

她不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一丝认真，继续说道。

“听好，以后尽量不要在网游中叫别人的现实名字。

一方面很不礼貌，另一方面也容易泄露你朋友的个人情报。”

“对不起...”

少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满满的愧疚。

安看着眼前的少女缩着脖子，肩膀微微紧绷，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乖乖地低着头等待受罚的模样，心底顿时泛起一丝尴尬。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脑子一热，就擅自把这个完全没有网游常识的小白拖到了巷子里，还不由分说地教育了对方，偏偏对方全程没有半句辩解，只是乖乖认错。

这让平时习惯独来独往、几乎不干涉他人事情的安，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将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柔和点。

“嘛...擅自把你拖到这里来的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说不定还因此耽误了你和朋友碰头。”

站在一旁的阿尔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调侃更浓了些，悄悄朝安递了个玩味的眼神。

安挠了挠自己发热的脸颊，眼神有些闪躲，悄悄将目光抛向身旁的阿尔戈，眼底藏着明显的求救信号，盼着她能帮忙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尴尬局面。

站在一旁的阿尔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调侃更浓了些，本还想再看会儿热闹，却被挚友不停投来的求救视线缠得没办法，这才收起玩味的神色，不打算继续旁观。

她上前一步，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打圆场。

“好了好了，道歉大会到此结束。

首先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们吧，啊，我问的当然是这边（游戏内）的名字。”

栗发少女愣了愣，抬起头，眼神里的愧疚渐渐褪去几分。

“我叫...我叫亚丝娜。”

话音落下，亚丝娜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其实也是现实里的本名，不由得顿了一下，脸颊又泛起一层红晕，眼神也有些慌乱，生怕又被说教。

但阿尔戈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停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叫你亚酱了，”

阿尔戈语气亲昵，顺势缓和气氛，

“总之我们先回到广场去吧，说不定你的朋友也在找你。”

听到“朋友”两个字，亚丝娜眼睛亮了亮，脸上的慌乱彻底消散了大半，连忙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并肩走出安静的小巷，重新回到了圆形广场。

刚一踏入广场，便发现这里的人群密度比起之前空了不少，原本密密麻麻的玩家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组人还在向导NPC身旁咨询，或是在广场角落整理装备。

看样子大部分玩家都已经买好初始武器，迫不及待地前往练级区，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浮游城冒险。

安和阿尔戈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了同样的顾虑。

亚丝娜显然是个连普通网游都没接触过的纯新人，不仅对游戏规则一无所知，角色的外貌还设定得娇小可爱，周身又带着几分懵懂软糯的气质，若是独自留在广场，难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奇怪玩家骚扰。

思索片刻，两人索性决定，陪着亚丝娜一起在广场等候她的朋友，也好顺便照看着她。

等待的间隙，安想起自己刚才不由分说地教育亚丝娜，还擅自把她拖到小巷里，心底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弥补之前的冒犯。

她主动开口，格外积极地给亚丝娜介绍着SAO这款游戏，但大多是在夸赞SAO有多好玩，完全潜行技术有多厉害，说着还忍不住比划了几下，眼底透着明显的兴致。

亚丝娜倒也不反感安的这份安利，只是安安静静地认真倾听，偶尔听到完全潜行技术的奇妙表现力时，眼睛会微微睁大，露出惊讶的神情，还会下意识地点点头，眼底满是好奇。

站在一旁的阿尔戈，也会时不时插上两句，给安的介绍作补充说明，偶尔还会调侃两句安的“安利式讲解”，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融洽。

就在三人聊得投入时，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旁传来，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亚丝娜？”

“诶？”

三人同时顿住话语，默契地将视线投向出声的方向。

只见出声的是一名高大的紫发男性，身形挺拔，比身旁的三人高出大半个头，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他的脸庞算不上凶神恶煞，眉眼轮廓分明，线条利落，却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偏偏他正背对着广场上方的自然光源站立，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将他的五官大半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情，只隐约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下垂的眼尾。

这份光影的反差，再加上他高大的身形，莫名生出一股不小的压迫感，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亚丝娜下意识地往安的身边靠了靠，安也悄悄挺直了脊背，阿尔戈则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淡金色的瞳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玩家。

“那个...请问你是？”

“是我啊，深澄。”

那道低沉的男性嗓音还在耳畔回响，亚丝娜皱着眉，眼底满是困惑。

她实在很难把“深澄”这种偏柔美、带着几分女性气质的名字，和眼前这位高大冷冽的男性玩家联系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左右两旁的安和阿尔戈，却发现二人神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

这让她的困惑更甚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好意思开口询问。

“啊，是声音的问题吧，稍等一下。”

见状，高大的紫发男性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一下，调出了游戏系统面板，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滑动，精准找到声音设置的选项，轻轻调整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开口，原本低沉冷冽的男性嗓音，瞬间变成了清脆甜美的高中女生嗓音，柔和又悦耳，与他高大的体型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这样就行了吧，亚丝娜。”

他（她）开口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温柔，彻底褪去了之前的冷淡。

熟悉的甜美嗓音传入耳畔，亚丝娜瞬间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深澄！但是，为什么深澄会是男人？”

她说着，还忍不住抬手指了指米特高大的男性身形，眼神里的困惑与惊讶交织在一起，语气里满是不解。

米特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吐槽。

“我就是喜欢这种设定啦。

话说，不要用本名叫我啊，在这里我叫做米特。”

话语间，还轻轻瞪了亚丝娜一眼，那份熟稔的模样，彻底印证了两人的朋友关系。

吐槽完亚丝娜，米特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静静观望的安和阿尔戈身上，淡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礼貌的打量，身形微微前倾，姿态温和。

亚丝娜也连忙回过神，笑着给双方互相介绍。

“这位就是我的朋友深...额，米特了。

米特，这两位是安小姐和阿尔戈小姐，之前我在广场上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们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米特闻言，对着安和阿尔戈微微颔首。

“是这样啊，真是麻烦你们照顾亚丝娜了。”

“等等，你这么说不是搞得我像是小孩子吗！”

亚丝娜立刻不满地反驳道，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小傲娇，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米特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两人一来一回地打哈哈，氛围瞬间变得轻松热闹。

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副亲昵打闹的模样，确认了米特确实是亚丝娜的朋友，心底的顾虑彻底消散，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阿尔戈则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打闹。

待两人打闹稍歇，安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干脆又温和，对着亚丝娜和米特说道。

“那你们先熟悉一下，我们就先离开了。”

“今日多谢二位照料，麻烦你们了。”

亚丝娜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也挥了挥手回应。米特也对着两人微微颔首。

安轻轻点头示意，转身便与阿尔戈并肩朝着广场出口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往来的零星玩家中，朝着练级区的方向继续她们的浮游城冒险。

两队人就此分开，安和阿尔戈循着封测时的记忆，快步朝着起始之镇外围走去，不多时便抵达了距离城镇稍远一些的森林练级区。

这片森林植被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虫鸣声，显得静谧又暗藏杀机。

这里主要刷新的是昆虫类怪物，最常见的便是青蜂——它们的等级虽和城镇附近的野猪相差无几，都属于新手级怪物。

但与笨拙的野猪不同，青蜂是SAO中罕见的飞行单位，身形小巧灵活，翅膀振动速度极快，总能灵活躲避玩家的攻击。

若是找不准进攻节奏，招式很容易打空，即便攻击力不高，也让不少新手玩家束手无策。

此时，安和阿尔戈正站在林间的空地上，与两只青蜂展开激烈战斗。

不同于手足无措的新手，她们身为封测玩家，早已对各种怪物的攻击模式了如指掌，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吃了安几下挑衅式攻击后的青蜂在空中凄厉嘶吼着，尾端的毒针猛地亮出，泛着幽绿的冷光，显然被彻底激怒。

它在空中急促地左右飞舞了三次，翅膀振动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像是在调整攻击角度，随后便带着尖锐的嗡鸣，朝着安猛冲而来，气势汹汹。

安神色未变，脚步轻盈地侧身闪过，完美避开怪物的冲锋，手腕翻转，手中的长枪顺势挥舞，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枪尖稳稳压下——这正是双手长枪突刺技“精准刺”的预备动作。

下一秒，淡蓝色的剑技光效在枪尖亮起，柔和却极具力量感，安在心中精准默念剑技发动的时间，身体下意识地跟随剑技动作舒展，以远超普通普攻的速度和准度，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刺穿了青蜂腹部与胸腔的连接点。

“叮——”清脆的命中音效在林间响起，青蜂的HP条瞬间跌至红色区域，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翅膀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安没有丝毫停顿，收招的同时踏步上前，手腕轻挥，长枪接连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两记普攻精准落在青蜂的伤口处，彻底将它的HP清空。

失去生命力的青蜂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后闪烁了两下淡白色的光效，便轰然炸裂成无数细碎的蓝色数据碎片，缓缓消散在林间的空气中。

就在安击杀青蜂的同时，另一侧的阿尔戈也丝毫没有松懈。

被她划伤翅膀的青蜂恼羞成怒，拖着受损的翅膀，带着尖锐的嗡鸣，猛地朝着她的后背俯冲而来，尾刺泛着幽绿的寒光，势要反击。

阿尔戈身形依旧灵活，脚下轻盈一旋，轻松避开这致命一击，甚至借着转身的力道，顺势侧身贴近青蜂。

她手臂上佩戴的钢爪瞬间亮起淡银色的光效，身体跟着发力，爪刃紧贴着青蜂的身体，发动了这场战斗中的第二发拳刃基本技——连碎。

锋利的钢爪快速交替挥出，精准击中青蜂柔软的腹部，几道清晰的伤口瞬间浮现。

伴随着又一声凄厉的嗡鸣，这只青蜂仅剩的HP也瞬间清零，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作细碎的蓝色数据碎片，与另一只青蜂的残骸一同，缓缓飘散在林间的风里。

安和阿尔戈并没有选择传统的切换进攻模式，而是一人对付着一只青蜂。

她们之所以选择这样分工击杀，并非盲目而为。

二人都是舍弃了笨重的盾牌或是重装护甲，更注重战斗灵活性的类型，分工应对能最大限度发挥各自的优势，避免因配合衔接耽误时机。

而且分工击杀的效率，也远比两人合力围杀一只、再转战另一只来得更高。

战斗结束后，阿尔戈率先俯身查看青蜂的掉落物，指尖轻点调出掉落信息窗口，快速扫了一眼便随手关闭。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早已确认完掉落信息、正垂眸整理长枪的挚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因战斗而微微紧绷的身体，语气轻快地开口问道。

“辛苦了，久违的用身体战斗的感觉如何？”

“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太久没舞枪弄棒，我还以为会生疏很多。”

安抬手轻轻拂去长枪上并不存在的尘埃，重新将长枪斜倚在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就好，毕竟公寓里可容不下你挥着快两米的长枪耍来耍去。”

阿尔戈挑了挑眉，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就别挖苦我了。要不是家里硬逼着我学戏，我也不会赌气跑到日本来留学。”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眺望很远的地方，一丝释然悄然掠过眼底。

“说起来，你偶尔也会去公园晨跑呢，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怎么爱运动的类型。”

阿尔戈收起玩笑，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好奇。

“不是啦……我并不讨厌锻炼。只是……”

安的声音轻轻顿住。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虚拟世界的天空。

湛蓝辽阔，一望无际，几缕白云散漫地飘浮着，无遮无拦，和她在故乡见过的天空，截然不同。

徐静安的家境其实相当不错，甚至能说是优渥到让人羡慕。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爸妈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零食、衣服、想要的小物件从来不会缺，物质上从来没让她有过半点委屈。

她对这个家本来没什么可挑的——唯独每周固定的练武时间，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祖父，会瞬间切换成严厉模式，连眼神都冷了几分。

故乡的练武场，不过是个半径三米左右的小院子，小到稍微舒展一下胳膊腿，都得小心翼翼怕碰到东西。

四周栽满了祖父亲手种的绿植，枝叶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看着是郁郁葱葱的生机，站在里面却像被一圈厚厚的绿墙围起来，连风都透不过多少。

院子里更是乱得很，绣着花哨纹样的戏服搭在竹架上，沉甸甸的头饰装在木盒子里堆在角落，还有长短不一的练习用棍棒、枪戟，靠在墙边、堆在地上。

本来就小的院子，被这些东西占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费劲。

与其说是有生活气息，倒不如说，那种拥挤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次练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被汗水浸得发黏，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微微仰头望向天空，那是她唯一能暂时逃离“必须做好”这个义务的方式。

可映入眼帘的，从来都不是完整的蓝天。

白云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像是被撕碎了一般，再加上城市里横七竖八拉着的电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没织好的网，把那片本来就狭小的天空，牢牢锁得严严实实。

云被困在这片窄得可怜的天空里，挪不动脚步。

而她，也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没有目的地重复着练习，连抬头看天，都逃不开被“框住”的感觉。

不过，静安心里一直都清楚，那些云从来都不是真的被囚禁在这里。

只要风一吹，哪怕是轻轻的一阵风，只要等得久一点，它们就会慢慢飘走，离开这片被枝叶和电线框住的小天地，飘向更远、更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的远方。

那是她藏在心里，连跟爸妈、跟祖父都不敢说出口的憧憬。

就像那些云一样，能挣脱束缚，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长枪的枪柄，把飘到老家小院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挚友阿尔戈带着几分担忧的目光里。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直白的关切，连眉梢都微微蹙着。

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

“只是我偶尔也会想任性一回罢了。”

“哈？这算什么啊，文艺青年的感慨？”

阿尔戈立刻收起担忧，挑了挑眉，语气里又带上了熟悉的戏谑，还故意朝她歪了歪头，一副“这家伙突然说什么呢”的样子。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安无奈地耸耸肩，眼底的恍惚彻底散去，转而想起了什么。

“对了，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今晚的便当我出去买吧。”

她心里还对自己刚才擅自发呆、让阿尔戈担心的事有些过意不去，想着用买便当来以劳谢罪。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一下，调出系统菜单，指尖快速滑动着，翻找着登出游戏的选项——毕竟要去买现实里的便当，总得先登出才行。

“奇怪……”

安的指尖顿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眼神也变得有些茫然。

“怎么了？”

阿尔戈凑过来一点，探头看了眼她面前的虚拟菜单，语气也收敛了几分。

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皱着眉，反复点开又关闭系统菜单，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确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几秒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些，一字一句地说道。

“登出选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