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声剑鸣中凝固了。
独眼汉子与三名手下如临大敌,手掌不约而同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定突然现身的池云霄。他们并非乡野村夫,行走江湖多年,眼力早已淬炼得毒辣——眼前女子白衣胜雪,气度超凡,御剑而来时落地无声,周身萦绕的清冽锋锐、不沾凡尘的气韵,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甚至不是一般修行者能拥有的底蕴。这分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大宗里,真正历经打磨的精英弟子!
“这位……仙子,”独眼汉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勉强挤出几分恭敬,抱拳躬身道,“我等乃是青州城烈阳帮之人,奉命追查本帮叛逆,不知仙子驾临,有何指教?”他目光闪烁不定,一边暗自揣测这女子与那“灾星”小子的关联,一边试图用“叛逆”的说辞占据道义高地。
池云霄的目光清冷如万年寒冰,并未在独眼汉子脸上多作停留,仿佛只是扫过路边几块碍眼的顽石。她的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网,牢牢锁定了巨石之后那道微弱却独特的气息。听闻“烈阳帮”与“叛逆”的说辞,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那巨石后的少年,体内潜藏的可是足以引发世间浩劫的“天灾”之力,岂是区区一个地方帮派能掌控的“叛逆”?不过是这烈阳帮平日里作恶多端,撞上了刚苏醒的灾厄之源,遭了反噬,如今还想倒打一耙罢了。
“离开,或者,”池云霄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仿佛在宣判生死,“留在这里。”
独眼汉子脸色骤变。对方这话,竟是半点情面不留,而且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他能在烈阳帮混到小头目,绝非蠢人,心念电转:这女子气息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敌。难道那灾星小子,竟与这等人物有所牵扯?还是说,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引来了仙门觊觎?
无论哪一种,对烈阳帮都绝非好事。但帮主下了死命令,若就此退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独眼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富贵险中求!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三名手下暴喝:“这娘们来者不善,定是那灾星的同党!一起上,先拿下再说!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孤身一人!”
话音未落,独眼汉子率先发难,腰间鬼头刀呛然出鞘,雪亮刀光划破晨雾,刀风凌厉如啸,赫然已是真气外放的武者境界,直劈池云霄面门!他打得主意分明是先声夺人,不求伤敌,只求拖延片刻,让手下从侧翼包抄,攻其不备。
另外三人也知今日难以善了,齐声呐喊,拔出腰刀,从不同角度扑上,刀刃寒光闪烁,显然是配合多年的老手,想借着人多势众乱中取胜。
池云霄眼神微冷。她本不想对这几人出手,蝼蚁而已,不值得污了她的剑。但对方既然不知死活,执意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她了。她甚至未曾移动半分脚步,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最先扑到的独眼汉子,凌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如玉磬轻鸣的声响,并非金铁交击,却比那更加摄人心魄。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独眼汉子鬼头刀的刀尖之上。
独眼汉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尖轰然传来,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锋锐剑气,顺着刀身瞬间蔓延而上!他握刀的手臂剧震,虎口当场迸裂,鲜血飞溅,那柄精钢打造的鬼头刀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然后“咔嚓”一声脆响,竟以被点中的刀尖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顷刻间布满整个刀身!
“什么?!”独眼汉子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弃刀后退,但一切都已太迟。那道看似微弱的剑气在崩碎长刀的同时,余势未衰,如同附骨之疽般轻轻拂过他的胸口。
“噗——”独眼汉子如遭重锤,魁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衣襟瞬间被无形剑气割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却诡异得没有流血、反而覆盖着一层薄霜的剑痕!他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泞中,挣扎了两下,便两眼翻白,昏死过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只剩一丝游丝般的生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独眼汉子出刀,到他被点飞、刀碎、重伤昏迷,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三名扑上来的烈阳帮众甚至还没冲到池云霄身前三尺范围,就亲眼目睹了自家头目惨败的惨状,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池云霄甚至没看那飞出去的独眼汉子一眼,指尖微动,又是三道更细、更快的淡青色剑气激射而出,分别袭向剩下三人。
那三人想躲,但剑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轨迹更是玄妙难测,只觉眼前青芒一闪,持刀的手腕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当啷!”“当啷!”“当啷!”
三柄腰刀应声落地。三人各自捂住手腕,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们的手腕筋络已被剑气精准切断,虽不致命,但这条手臂,日后怕是再也握不了刀,成了废人。三人脸色惨白如纸,痛得冷汗涔涔,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半声,看向池云霄的眼神,如同见了从九幽地狱爬出的魔神,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滚。”池云霄樱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地上的刀和昏迷的独眼汉子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和枯枝断裂的脆响。
池云霄这才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始至终,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解决这四名烈阳帮众,对她而言,与拂去几粒尘埃无异。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巨大的山石,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自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
山石之后,一片死寂。
霍星礼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虽躲在石后未能完全看清,但那清越的剑鸣、独眼汉子等人的怒喝与惨叫、兵刃落地的脆响,以及最后那冰冷如霜的一个“滚”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烈阳帮的人,包括那个看起来强悍无比的独眼中年,在这白衣女子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而她,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是谁?是烈阳帮请来的更强帮手?还是……因为昨晚义庄的事情?那股可怕的力量……被她察觉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霍星礼的心脏。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深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与绝望。逃?能逃到哪里去?外面那女子,显然比烈阳帮的人可怕百倍千倍!打?拿什么打?昨晚那种无法控制的力量吗?就算能用出来,面对这御剑而来、弹指间击败数名好手的女子,又有几分胜算?
“看来,是要我请你出来了。”
池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她并指一挥,身侧悬浮的秋水长剑发出一声清吟,剑尖调转,对准了霍星礼藏身的巨石,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遥遥锁定了他。
那剑意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坚硬的岩石,直刺灵魂深处。霍星礼感到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皮肤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逃是死,不逃……或许也是死,但至少,能死个明白。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与混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缓缓地,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雨后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林间空地上。霍星礼站在巨石旁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浑身湿透的破烂衣衫紧贴着瘦削的身体,勾勒出嶙峋的骨感,脸上、手上还沾着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凌乱发丝的遮掩下,缓缓抬起,望向了不远处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