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走到内门入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站住!内门重地,外门弟子不得入内!”
守门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弟子,看李仙仙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闯进来的野狗。
李仙仙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两位师兄,我找周明远周师兄,有要事相告。”
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
“你找周师兄?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李仙仙压低声音,“关于有人要告发他的事。”
两个守门弟子的表情变了。
周明远三年前那件事,内门很多人都知道。虽然最后被压下去了,但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
现在一个外门废物跑来,说要告发他的事……
“你等着。”一个守门弟子转身往里跑。
李仙仙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另一个守门弟子警惕地看着他。
“喂,你叫什么?”
“咸鱼。”
“……真名?”
“道号。”
那弟子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不一会儿,那个跑进去的弟子回来了。
“周师兄让你进去。”
李仙仙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内门的建筑比外门气派多了,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院子里还种着灵花异草,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地方。
周明远的院子在东北角,是个独立的小院。
李仙仙进去的时候,周明远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李仙仙,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李仙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让你坐的?”
“周师兄别急,”李仙仙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先看看这个。”
周明远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李仙仙把纸条收回来,“重要的是,如果这张纸条出现在执法堂张长老的案头,周师兄觉得会怎么样?”
周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威胁我?!”
“不敢。”李仙仙摇摇头,“我就是来和周师兄谈个条件的。”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条件?”
“很简单。”李仙仙说,“三年前被你报复的那个人,现在在后山药田当药农。我要你把他调回来,给他一笔补偿,让他能够养好伤,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明远愣了愣。
他以为李仙仙会要钱,要丹药,要修炼资源。
结果就这?
“就这些?”
“就这些。”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
“咸鱼,你以为拿这个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那个人早就是个废人了,就算把他调回来又能怎样?他能修炼吗?能报仇吗?”
李仙仙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师兄,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不是来替谁报仇的。”李仙仙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做了坏事,总得付出点代价。你付出的代价,就是把事情抹平。很公平,不是吗?”
周明远愣住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废物。
练气一层,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破旧的道袍,一看就是穷鬼。
但他的眼神,和那些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不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懒洋洋的、无所谓的光。
就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你……”周明远张了张嘴,“你图什么?”
李仙仙想了想:“图个心安?”
周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见过很多种人,有贪财的,有好色的,有追求力量的,有渴望权力的。
但图个心安的,还是头一回见。
“行,”他咬着牙说,“我答应你。但你要把那张纸条给我。”
李仙仙摇摇头:“不急。等事情办好了,我自然会给。”
“你信不过我?”
“周师兄信得过我吗?”
周明远语塞。
李仙仙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那个人还没调回来,这张纸条就会出现在张长老的案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周师兄。”
周明远抬头看他。
李仙仙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其实你应该谢谢我。”
“谢你?!”
“对。”李仙仙说,“我要是真想整你,直接把纸条交上去就行了,何必跑来和你谈条件?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把窟窿补上。多好。”
周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李仙仙摆摆手,走了。
院子里,周明远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半天,他狠狠地一拍桌子。
“妈的!这废物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人回答他。
李仙仙走出内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摸鱼君从角落里钻出来,跟在他脚边。
“宿主,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李仙仙低头看它:“不然呢?”
“以本系统的经验,这种反派一般都会事后报复……”
“那就让他报复呗。”
摸鱼君急了:“宿主!他可是筑基期!你才练气一层!”
李仙仙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
“宿主请说。”
“你觉得我厉害吗?”
摸鱼君想了想:“宿主虽然修为低,但脑子好使,嘴皮子也厉害……”
“那不是我问的。”李仙仙打断它,“我问的是,你觉得我厉害吗?”
摸鱼君愣住了。
它看着李仙仙,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
“宿主……”
“我不厉害。”李仙仙说,“练气一层,杂灵根,废物一个。随便来个筑基期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摸鱼君沉默了。
“但是,”李仙仙继续说,“我为什么要和他硬碰硬?”
摸鱼君不懂。
李仙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脑子,有系统,有扫地长老当后台,还有一张能拿捏他的把柄。我为什么要亲自去和他打架?”
摸鱼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宿主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听说过吗?”李仙仙继续往前走,“让他自己解决自己的麻烦,我什么都不用干,事情就办成了。这不是摸鱼是什么?”
摸鱼君愣在原地,绿豆小眼里满是震撼。
借刀杀人它听说过。
但把借刀杀人说成摸鱼的——
它还是头一回见。
这个宿主,已经把摸鱼升华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宿主!”它急忙追上去,“宿主你太厉害了!”
李仙仙摆摆手:“一般一般。”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后山药田。”
“去看那个被打伤的人?”
“对。”李仙仙说,“顺便看看能不能蹭顿饭。”
摸鱼君:“……”
后山药田在天师府的最北边,是一片山坡,种满了各种灵药。
李仙仙找到那个被打伤的人时,他正在给灵药浇水。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得皮包骨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左手用布条吊着,显然还没好利索。
看到李仙仙,他愣了愣。
“你是……”
“师兄好,”李仙仙拱了拱手,“我叫咸鱼,外门的。”
中年人听到“咸鱼”两个字,表情有些古怪。
“你就是那个……”
“哪个?”
“没什么。”中年人摇摇头,“你来找我有事?”
李仙仙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叫什么?”
“林远。”
“林师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李仙仙说,“周明远那边,我帮你搞定了。过几天你就能调回去,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林远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仙仙,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你……你说什么?”
李仙仙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远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被人扔在这荒山野岭,当牛做马,天天盼着能有人替他出头。
可是没人。
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听说他得罪了周明远,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外门废物,跑来告诉他,事情解决了。
“为……为什么?”他问。
李仙仙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一个人做了坏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林远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恩公!”
李仙仙吓了一跳,急忙去扶他。
“别别别,林师兄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不!”林远死死抓住他的手,“你受得起!三年了,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李仙仙扶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摸鱼君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宿主,平时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
但真要做事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好半天,林远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李仙仙把他扶起来,坐在田埂上。
“林师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远擦了擦眼泪,苦笑一声。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仙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是救命。”林远认真地说,“从今以后,我林远的命就是你的。”
李仙仙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吧。那林师兄,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看着周明远。”李仙仙说,“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及时告诉我。”
林远重重点头。
“没问题。”
李仙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走了。过几天你应该就能调回去了,到时候再见。”
林远站起来,想送他。
李仙仙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师兄。”
林远看着他。
“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李仙仙问,“我走了一下午,饿了。”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有!”他转身往旁边的小屋跑,“我这里有自己种的菜,还有一只野鸡,我这就给你做!”
李仙仙满意地点点头。
蹭饭成功。
一炷香后,李仙仙蹲在小屋门口,端着一碗鸡汤,呼噜呼噜地喝。
林远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恩公,你慢点喝,还有。”
李仙仙摆摆手:“别叫恩公,叫我咸鱼就行。”
“那怎么行……”
“行。”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咸鱼师弟。”
李仙仙点点头,继续喝汤。
天黑了。
李仙仙喝完汤,告辞离开。
林远站在小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摸鱼君跟在他脚边,忽然问:“宿主,你刚才为什么要收下他?”
李仙仙低头看它:“什么意思?”
“你不是最喜欢一个人摸鱼吗?多个人在身边,多麻烦。”
李仙仙笑了笑,没说话。
摸鱼君不死心:“宿主?”
“系统,”李仙仙说,“你知道一个人最怕什么吗?”
“什么?”
“一个人。”
摸鱼君愣住了。
李仙仙继续往前走。
“上辈子我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出租屋,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个人猝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辈子,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摸鱼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个宿主,平时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
但心里,其实也是怕孤单的吧。
“宿主,”它追上去,“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本系统啊!”
李仙仙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是系统,不算人。”
摸鱼君:“……”
“不过,”李仙仙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勉强算个伴。”
摸鱼君愣了一下,然后绿豆小眼里泛起了泪花。
“宿主……”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李仙仙收回手,“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摸鱼。”
一人一系统,慢慢走远。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住处,李仙仙往床上一躺,掏出《摸鱼经》。
翻开一看,进度条变成了6/100。
多了两点。
他想了想,应该是今天办的两件事——
威胁周明远,救下林远。
原来帮人也能算摸鱼?
他若有所思。
看来“有效摸鱼”的关键,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心安理得”。
他今天威胁周明远的时候,没有心虚。
救林远的时候,没有犹豫。
所以这两件事,都算有效摸鱼。
他把书合上,往枕头旁边一放。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踏实。
梦里,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雾里。
他看不清那是谁。
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