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晃醒的。
“宿主!宿主快醒醒!出大事了!”
他睁开眼,看到摸鱼君那张毛茸茸的脸凑在眼前,绿豆小眼里满是焦急。
“什么事?”他含糊不清地问。
“你的摸鱼进度!你的摸鱼进度涨了!”
李仙仙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涨了就涨了,大惊小怪。”
“不是!”摸鱼君急了,“它一下子涨了五点!现在变成11/100了!”
李仙仙的动作顿住了。
五点?
他昨天就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涨了五点?
他翻身坐起来,抓起旁边的《摸鱼经》翻开一看。
进度条果然变成了11/100。
“系统,”他问,“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摸鱼君摇摇头:“不可能!道韵天书是天道之物,怎么可能坏?”
“那为什么突然涨了五点?”
摸鱼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宿主,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李仙仙愣了愣。
梦?
他回忆了一下。
昨晚好像确实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冲他笑了笑,然后就消失了。
“就……梦到一个人影。”他说,“看不清是谁。”
摸鱼君激动得跳起来:“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宿主,你梦到的那个人影,极有可能是《摸鱼经》的作者——也就是天道本尊!”
李仙仙沉默了。
天道?
那个传说中掌管三界运行、制定规则的至高存在?
在他的梦里冲他笑了笑?
“你确定?”
“不确定,”摸鱼君老实地说,“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李仙仙看着手里的书,陷入沉思。
如果摸鱼君猜的是真的,那天道为什么要托梦给他?
就因为他在摸鱼?
天底下摸鱼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找他?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这一下子涨五点进度,比他躺三天涨三点效率高多了。
所以关键不在于“摸鱼”本身,而在于摸鱼的“质量”。
他昨天做的事,帮林远出头,威胁周明远,虽然看起来是在干活,但每一件都干得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
所以这些事,比单纯躺着发呆的“摸鱼值”更高。
而昨晚那个梦,更是直接给他加了五点。
“系统,”他问,“《摸鱼经》一共几式?”
摸鱼君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翻:“古籍记载,道韵天书共九式。但从来没有人练成过第九式。”
“为什么?”
“因为第九式需要摸鱼摸到天道都拿你没办法的境界。”摸鱼君说,“据说只有一个人练成过。”
“谁?”
摸鱼君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就是上一任天师府府主——也就是现在那个扫地老头。”
李仙仙愣住了。
那个佝偻着腰、穿着灰布袍子、整天拿着扫帚在藏经阁晃悠的老头,居然练成了《摸鱼经》第九式?
“那他怎么还在扫地?”
摸鱼君摊摊爪子:“这就要问他自己了。按理说练成第九式,就该飞升成仙了。”
李仙仙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下床。
“宿主去哪?”
“藏经阁。”
“去找扫地长老?”
“对。”李仙仙往外走,“问他几个问题。”
藏经阁还是那个样子,斑驳的古塔,爬满的藤蔓,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内门弟子。
这次没人拦他。
那两个弟子看到他,表情复杂,但什么都没说,直接放他进去了。
李仙仙走进藏经阁,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
老头不在第一层。
他往楼上走。
第二层,没有。
第三层,没有。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没有。
他走到第七层。
这是藏经阁的最高层,平时没人能上来。据说只有府主和几位长老才有资格。
但现在,门开着。
李仙仙走进去。
第七层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周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看起来很古老的卷轴。
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头。
他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云海。
李仙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头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来了?”
“来了。”
“想问什么?”
李仙仙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您练成第九式了吗?”
老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练成了。”
“那您怎么还在这里?”
老头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因为我不想走。”
李仙仙愣住了。
不想走?
练成了绝世功法,可以飞升成仙,却因为不想走而留下来?
“为什么?”
老头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藏经阁的院子,几个弟子正在扫地。
“你看他们。”
李仙仙看过去。
那几个弟子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把落叶扫成一堆。
“他们在干嘛?”老头问。
“扫地。”
“扫地为了什么?”
“为了干净。”
老头点点头:“那扫完之后呢?”
李仙仙想了想:“明天还会有落叶。”
“对。”老头笑了,“明天还会有落叶。所以明天他们还要继续扫。”
李仙仙若有所思。
“您是说……”
“我想留在这里扫地。”老头说,“不是因为扫不完,是因为我想扫。”
李仙仙沉默了。
这个逻辑,和他平时说的“躺平是因为想躺”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第九式到底是什么?”他问。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真想知道?”
“想。”
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李仙仙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随心所欲】
他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头说,“但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到。”
李仙仙看着那四个字,陷入沉思。
随心所欲。
想躺就躺,想动就动,想帮人就帮人,想摸鱼就摸鱼。
不为外界所扰,不为他人所困。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吗?
“可是,”他抬起头,“我已经在这么做了啊。”
老头摇摇头。
“你是在做,但不是随心。”
李仙仙不懂。
老头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躺平,是因为上辈子太累,想歇歇。你帮人,是因为看不惯周明远欺负人。你做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
“难道不应该有原因吗?”
“可以有原因,”老头说,“但不能被原因牵着走。”
李仙仙皱起眉头,努力理解他的话。
老头看他的表情,笑了笑。
“打个比方。如果你帮人,是因为你心里想帮,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帮,那就是随心。如果你躺平,是因为你想躺,而不是因为你怕累,那也是随心。”
李仙仙若有所思。
“你现在做的事,都是对的。但你是被‘对’牵着走。”老头说,“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对’跟着你走,你就摸到第九式的边了。”
李仙仙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老头说话太难懂了。
比上辈子那些讲哲学课的老师还难懂。
“行了,”老头摆摆手,“回去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李仙仙点点头,转身要走。
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对了,昨晚那个梦,是您吗?”
老头看着他,笑而不语。
李仙仙懂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下楼。
走出藏经阁,摸鱼君从角落里钻出来,跟在他脚边。
“宿主,问清楚了吗?”
李仙仙点点头,又摇摇头。
摸鱼君被他弄糊涂了。
“到底问没问清楚?”
李仙仙低头看着它,忽然问:“系统,你说我摸鱼是为了什么?”
摸鱼君想了想:“因为上辈子太累了?”
“那如果这辈子不累呢?”
摸鱼君愣住了。
“如果这辈子衣食无忧,有人伺候,想干嘛就干嘛,”李仙仙说,“我还需要摸鱼吗?”
摸鱼君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李仙仙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就不是摸鱼了。”
他转身往回走。
摸鱼君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
“宿主,你到底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那个老头说得对,”李仙仙说,“我现在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摸鱼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人一系统走下山坡。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仙仙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宿主?”
李仙仙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一只仙鹤正缓缓飞过,姿态优雅,悠然自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躺着。”
摸鱼君跟上他。
“宿主今天不干别的了?”
“不干了。”
“那摸鱼进度怎么办?”
李仙仙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本《摸鱼经》,翻了翻。
进度条还是11/100。
他把书合上,塞回怀里。
“慢慢来。”他说,“摸鱼这种事,急不得。”
摸鱼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宿主,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它又说不上来。
回到住处,李仙仙往床上一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发呆。
这一次,他没有想任何事情。
只是躺着,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听着窗外的鸟叫。
渐渐地,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人影。
这次那人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李仙仙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想明白了吗?”
李仙仙摇摇头。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不急。慢慢来。”
说完,那人转身消失在雾里。
李仙仙想喊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窗外已经夕阳西斜。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系统。”
摸鱼君从床底下钻出来:“宿主?”
李仙仙从怀里掏出《摸鱼经》,翻开一看。
进度条变成了16/100。
又涨了五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想明白一点,也能算摸鱼。
他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放。
“宿主,”摸鱼君好奇地问,“你又梦到那个人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李仙仙想了想,说:“他说,慢慢来。”
摸鱼君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那我们就慢慢来。”
李仙仙看着窗外的晚霞,心情出奇地平静。
慢慢来。
这三个字,上辈子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上辈子,所有人都在催他。
快点干活,快点加班,快点完成KPI,快点升职加薪。
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他快死了。
这辈子,终于有人告诉他,可以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窗外,晚霞满天。
远处传来钟声,是晚课的时间。
李仙仙躺着没动。
他决定今天不吃饭了。
就躺着,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