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的摸鱼大业进行得很顺利。
三天时间,他什么都没干,就在床上躺着。
饿了就吃一颗苏小棠留下的辟谷丹,渴了就去院子里的水缸舀水喝,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
摸鱼进度从1/100涨到了4/100。
平均一天一次。
摸鱼君对此表示很欣慰。
虽然这个进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宿主真的在“有效摸鱼”,而不是单纯地躺平摆烂。
第四天早上,李仙仙刚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懒得动,继续躺着。
然后他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咸鱼!滚出来!”
李仙仙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道士,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傲气,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青色道袍,一看就是内门弟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前几天来欺负李仙仙的那两个外门弟子。
李仙仙认出来了。
领头这位,叫周明远,内门弟子,筑基期修为,据说很受执法堂某位长老的看重。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麻烦——
李仙仙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两个外门弟子,大概明白了。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有事?”他懒洋洋地问。
周明远走进屋里,皱着眉打量着这间破屋。
“你就是那个外门的咸鱼?”
“对。”
“听说你很狂?”
李仙仙想了想:“我狂过吗?”
他看向那两个外门弟子。
那两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
周明远冷笑一声:“少装糊涂。你欺负外门弟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今天来,就是替他们讨个公道。”
李仙仙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周师兄是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周明远一愣,没想到这个废物还敢主动问问题。
“你说。”
“第一,”李仙仙指了指那两个外门弟子,“他们是我师兄,还是我是他们师兄?”
周明远皱眉:“废话,当然是你是师兄——虽然你是废物,但入门早。”
“那就对了。”李仙仙点点头,“师兄让师弟帮忙办事,天经地义吧?”
周明远语塞。
“第二,”李仙仙继续说,“他们让我帮忙采药,说要罩着我。我问他们罩着我怎么不给钱,他们转身就走。这叫罩着吗?”
那两个外门弟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三,”李仙仙看着周明远,“他们来找我麻烦,被我用道理怼回去了。这叫欺负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是来替师弟出头的,结果被这个废物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你少狡辩!”他恼羞成怒,“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师弟,你就该让着他们!”
李仙仙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明远莫名地有些发毛。
“周师兄,”李仙仙说,“你是内门弟子,修为高,地位高。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你去给府主送东西,府主让你滚出去,你会怎么做?”
周明远一愣:“当然是滚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府主啊!”
“那不就结了。”李仙仙往床上一躺,“你比他们强,所以他们该让着你。我比他们弱,所以我该让着他们。那府主比你强,你也该让着他。这个道理,没毛病吧?”
周明远愣住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旁边的摸鱼君蹲在角落里,绿豆小眼里满是崇拜。
这宿主的嘴皮子,是真厉害。
硬是把欺负人歪成了天经地义。
“你……”周明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这是强词夺理!”
李仙仙摊摊手:“那周师兄你说,我哪儿说错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还真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行,算你有理。但我是内门弟子,你一个外门废物,见了我不该行礼吗?”
李仙仙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
“周师兄,你确定要我给你行礼?”
“当然!”
“那好吧。”李仙仙从床上下来,站好,冲他拱了拱手,“周师兄好。”
周明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个废物会继续狡辩,没想到这么痛快就服软了。
这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起来吧。”
李仙仙直起身,看着他。
周明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
“周师兄,”李仙仙说,“礼行完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周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师弟,给你行礼是应该的。但你是师兄,受完礼之后,不该给师弟一点见面礼吗?”
周明远目瞪口呆。
那两个外门弟子也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逻辑?
行礼还要见面礼?
“你……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李仙仙一脸认真,“天师府门规第五条:内门弟子受外门弟子礼敬,当以丹药法器回赐,以示提携之意。”
周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门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根本没人遵守。
“你……”
“周师兄要是不信,可以去执法堂查。”李仙仙笑眯眯地说,“门规在那里摆着呢。”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
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废物拿捏得死死的。
说理说不过,打又不能打——传出去他一个筑基期内门弟子欺负练气一层的外门废物,名声还要不要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往地上一摔,“给你!”
玉瓶摔碎了,里面的丹药滚了一地。
周明远转身就走。
那两个外门弟子急忙跟上去。
走到门口,周明远忽然回头。
“咸鱼,你给我记住。”
李仙仙蹲在地上捡丹药,头也不抬:“记住了记住了,周师兄慢走。”
周明远气得脸都青了,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
李仙仙把最后一颗丹药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装进袖子里。
摸鱼君从角落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
“宿主,你刚才太帅了!”
李仙仙摇摇头:“不是我帅,是他们太蠢。”
他把丹药掏出来数了数。
一共十二颗,都是培元丹,适合练气期修士服用。
市场价一颗大概十两银子。
这一下,赚了一百二十两。
“还不错。”他把丹药收好,“够吃几个月了。”
摸鱼君好奇地问:“宿主打算吃吗?”
“不吃。”
“那留着干嘛?”
李仙仙想了想:“换钱,买好吃的。”
摸鱼君沉默了。
这个宿主,明明有正经的修炼资源,却想着换钱买好吃的。
真是……太对胃口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咸鱼师弟在吗?”
李仙仙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道士,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
李仙仙认出来了。
是昨天跟在扫地老头身后的那个人。
“您是?”
中年道士走进来,打量着他。
“贫道姓顾,单名一个谦字,藏经阁执事。”
李仙仙站起来,拱了拱手:“顾执事好。”
顾谦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丹药上。
“刚才周明远来找你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李仙仙把丹药收起来,“聊了几句,他就走了。”
顾谦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哪是什么聊了几句,分明是被这个废物用话拿捏得死死的。
“你胆子不小,”他说,“周明远的师父是执法堂张长老,得罪了他,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李仙仙想了想:“那怎么办?”
“去道个歉?”
“不去。”
“为什么?”
李仙仙指了指自己:“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
顾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捋了捋胡须,“难怪府主和扫地长老都对你另眼相看。”
李仙仙听到“扫地长老”四个字,眼睛亮了。
“顾执事,那位扫地长老……到底是什么人?”
顾谦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
“想。”
顾谦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关上门。
“扫地长老,”他压低声音,“是天师府上一任府主。”
李仙仙愣住了。
摸鱼君也愣住了。
“上一任府主?”
“对。”顾谦点点头,“三百年前,他将府主之位传给现任府主,自己隐于藏经阁,以扫地自居。天师府内,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超过十个人。”
李仙仙沉默了。
那个佝偻着腰、穿着灰布袍子的老头,居然是上一任府主?
三百年前就是府主了?
那他现在得多少岁了?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李仙仙问。
顾谦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既然主动在你面前现身,还给了你那本书,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仙仙摸了摸怀里的《摸鱼经》。
这本破书,居然是上一任府主给的?
“顾执事,”他问,“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谦点点头:“扫地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摸鱼不只是躺着,还得学会让别人替你干活。”
李仙仙愣了愣。
然后他懂了。
这是让他利用周明远这件事,做点什么。
“他还说什么?”
顾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周明远的把柄。”
李仙仙接过纸条,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明远,三年前曾在外门私设“孝敬钱”,强收外门弟子财物。后因有人告发,被执法堂记过一次。但其人怀恨在心,暗中报复告发者,致其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李仙仙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顾执事,”他抬起头,“这个人现在在哪?”
“哪个?”
“被报复的那个。”
顾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在后山药田,给人当药农。”
李仙仙把纸条收好,冲顾谦拱了拱手。
“多谢顾执事。”
顾谦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扫地长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说,“那个叫苏小棠的小姑娘,昨天炼丹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被丹炉炸伤了。人没事,但得养几天。”
李仙仙的表情变了。
“她伤得重吗?”
“不重,就是脸被熏黑了,手被烫了几个泡。”顾谦说,“她让我转告你,别担心,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李仙仙点点头。
顾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摸鱼君看着李仙仙,发现他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宿主?”
李仙仙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系统。”
“在。”
“那个周明远,住在哪里?”
摸鱼君愣了愣:“宿主你要干嘛?”
李仙仙把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笑,是懒洋洋的,带着点无所谓。
现在他笑,摸鱼君看着,莫名有些发怵。
“没什么,”李仙仙把纸条收好,“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摸鱼归摸鱼,”李仙仙往外走,“但有些人,不能惯着。”
摸鱼君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跟上去。
“宿主!宿主你要干嘛?!”
李仙仙没回答。
他走出院子,往内门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摸鱼君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只是平时懒得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