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经阁的扫地大爷

  • 摸鱼门徒
  • 残章K
  • 5767字
  • 2026-03-05 00:14:20

李仙仙是被赵铁柱从床上拽起来的。

“快起来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李仙仙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透,月亮还挂在西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铁柱:“你最好真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赵铁柱的脸都激动得变形了,“你被点名了!”

李仙仙一愣:“什么点名?”

“府主亲自下的令,让你去藏经阁!”

李仙仙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好。

“不去。”

“什么?”

“我说不去。”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藏经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内门弟子才能去的地方。我一个外门废物,去了干嘛?给人家当笑话看?”

“可是府主亲自下的令……”

“府主是谁?我认识吗?他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赵铁柱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逻辑?

府主啊!天师府的老大!整个修仙界排名前十的大能!亲自点名让你去藏经阁,你居然说没面子?

“咸鱼师弟,”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藏经阁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是天师府收藏功法秘籍的地方!里面的功法随便一本拿出去,都能让外界的散修抢破头!你去了那里,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你的功法,从此一飞冲天!”

李仙仙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赵铁柱那张激动的脸,问了一个问题:

“然后呢?”

赵铁柱一愣:“什么然后?”

“我找到功法,一飞冲天,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修炼啊!变强啊!成为高手啊!”

“成为高手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能降妖除魔,名扬天下啊!”

“降妖除魔之后呢?”

“之后……之后……”赵铁柱被他问住了。

李仙仙重新把被子蒙上:“你看,你也说不出来。所以我去藏经阁干嘛?就为了从一个躺着的废物,变成一个站着的废物?”

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说得好。”

赵铁柱和李仙仙同时扭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很老很老的老头,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头发胡子白得跟雪一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佝偻着腰,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是藏经阁的扫地老头。

天师府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平时根本没人注意他。

但现在,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床上那团鼓包。

“你是谁?”赵铁柱警惕地问。

老头没理他,继续对着被子说:“年轻人,你刚才那番话,老夫听了很有感触。”

被子没动静。

老头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你不想去藏经阁,无非是觉得去了也没意思。但老夫可以告诉你,藏经阁里有一本书,你一定会感兴趣。”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不感兴趣。”

“那本书不教你怎么修炼。”

手顿了顿。

“也不教你怎么变强。”

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它教你怎么躺着也能变强。”

被子彻底掀开了。

李仙仙坐起来,认真地看着这个老头。

老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你说的那本书,”李仙仙问,“叫什么?”

“《摸鱼经》。”

李仙仙的眼睛亮了。

旁边的赵铁柱却急了:“老人家你别开玩笑了!藏经阁里哪有这种名字的书?我听都没听说过!”

老头没理他,继续看着李仙仙:“去不去?”

李仙仙翻身下床,开始穿鞋。

“去。”

赵铁柱:“……”

刚才谁说不去的?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李仙仙跟上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赵铁柱说:“铁柱师兄,昨晚那只野猪,记得给我留一半。”

赵铁柱呆呆地点头。

等他回过神来,李仙仙和那个老头已经走远了。

藏经阁在天师府的北边,是一座七层高的古塔。

李仙仙跟着老头来到塔前,抬头看了看。

塔身斑驳,爬满了藤蔓,看着起码有上千年历史。

门口守着两个内门弟子,看到老头,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根本没正眼看他。

但当他们看到老头身后的李仙仙时,表情瞬间变了。

“站住!”一个弟子伸手拦住他,“藏经阁重地,闲人免入!”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他是我带来的。”

两个弟子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老人家,”另一个弟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您是扫地的,不是管事的。这藏经阁的规矩您应该清楚——外门弟子不得入内。”

老头点点头:“清楚。”

“那您还带他来?”

“因为他不是来借书的。”

两个弟子一愣:“那他来干嘛?”

老头举起手里的扫帚:“来扫地的。”

李仙仙:“……”

两个弟子:“……”

“府主让他来藏经阁,又没说是来干嘛的。”老头慢悠悠地说,“他来扫地,也是来藏经阁。怎么,你们要违抗府主的命令?”

两个弟子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他们看看老头,又看看李仙仙,再看看老头手里的扫帚。

最后,那个拦路的弟子咬着牙让开了。

“进去吧。”

李仙仙跟着老头走进藏经阁。

门在身后关上。

塔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

一排排书架望不到头,上面摆满了竹简、玉简、兽皮卷轴,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老头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你叫咸鱼?”他问。

“对。”

“好名字。”

李仙仙沉默了一下:“您真这么觉得?”

“真这么觉得。”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鱼者,逍遥自在之物。咸者,入味也。咸鱼者,既有逍遥之姿,又有人间烟火气。这名字,起得好。”

李仙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本书呢?”他问。

老头继续往前走:“急什么,先扫地。”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扫帚,递给李仙仙。

李仙仙看着那把扫帚,又看看老头。

“不是说那本书教我怎么躺着变强吗?怎么变成扫地了?”

老头也看着他:“你躺了这么久,变强了吗?”

李仙仙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结了。”老头把扫帚往他手里一塞,“想躺着变强,也得先找到躺着的方法。扫地就是找方法的过程。”

李仙仙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他认命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着扫着,他发现一件事——

这藏经阁的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根本没什么可扫的。

他抬头看向老头。

老头正蹲在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仙仙走过去,发现他在看一只蚂蚁。

一只很小的蚂蚁,正在搬运一粒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米粒。

“它在干嘛?”李仙仙问。

“搬食物。”

“搬回窝里?”

“对。”

“然后呢?”

“然后继续出来搬。”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李仙仙蹲下来,看着那只蚂蚁艰难地拖着米粒往前走。

看了一会儿,他问:“它不累吗?”

老头反问:“你觉得呢?”

“肯定累。”

“那它为什么不歇歇?”

李仙仙想了想:“因为它不歇,别的蚂蚁会歇?”

老头笑了:“你看,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李仙仙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蚂蚁,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每天早起挤地铁,加班到深夜,周末也要随时待命。

为什么?

因为不卷,就会被别人卷死。

那只蚂蚁不歇,是因为一旦歇了,窝里的食物就不够。

它是被逼的。

就像上辈子的他。

“可我不是蚂蚁。”李仙仙说。

老头点点头:“对,你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扫地?”

“因为扫地的时候,可以想事情。”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想明白了,就不用扫了。”

李仙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个老头,说话云里雾里的,但好像每一句都藏着点什么。

“您是谁?”他问。

老头笑了笑:“扫地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书架的阴影里。

李仙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扫帚。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往地上一坐,开始发呆。

既然扫地是为了想事情,那他现在想事情,不就不用扫地了吗?

完美。

他靠着书架,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嘛?”

李仙仙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少女。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扎着两个丸子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发呆。”李仙仙说。

“发呆?”少女眨眨眼,“在藏经阁里发呆?”

“对。”

“为什么?”

“因为想事情。”

少女想了想,然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那我也发呆。”

李仙仙看着她:“你又是谁?”

“我叫苏小棠。”少女说,“你呢?”

“咸鱼。”

苏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习惯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小棠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躺着变强。”

“躺着能变强?”

“据说可以。”

“怎么躺?”

李仙仙想了想,往地上一躺。

苏小棠看着躺在地上的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也往地上一躺。

两个人在藏经阁的地板上,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苏小棠说:“我觉得没有变强。”

“我也是。”

“那怎么办?”

李仙仙想了想:“继续躺?”

“好。”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两个,在干嘛?”

李仙仙扭头一看,发现头顶的书架旁边,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发呆。”李仙仙说。

少年瞪大眼睛:“在藏经阁里发呆?”

“对。”

“躺在地上发呆?”

“对。”

少年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们……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藏经阁。”李仙仙说。

“那你们知道藏经阁是干什么的吗?”

“放书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藏经阁是修炼的地方!是悟道的地方!是参悟功法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躺着发呆的!”

李仙仙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发呆算不算一种修炼?”

少年一愣。

“你看,”李仙仙坐起来,认真地说,“修炼的目的是什么?是提升自己。发呆的时候,我可以思考人生,可以放空心灵,可以调整状态。这不也是在提升自己吗?”

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旁边的苏小棠用力点头:“我觉得他说得对。”

少年看看李仙仙,又看看苏小棠,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你们……你们等着!我去叫执法长老!”

说完,他转身就跑。

李仙仙看着他的背影,对苏小棠说:“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苏小棠想了想:“好像是。”

“那怎么办?”

“继续躺?”

“好。”

两个人重新躺下。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个少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道士。

“长老,就是他们!”少年指着地上的两个人,“他们在藏经阁里躺着发呆!”

中年道士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

苏小棠举手:“我是丹峰的。”

中年道士看向李仙仙。

李仙仙想了想:“我应该是外门的。”

“外门弟子怎么进来的?!”

“扫地的。”

中年道士深吸一口气:“谁是你们师父?!”

苏小棠想了想:“我师父是丹峰首座。”

中年道士的表情瞬间变了。

丹峰首座?

那可是天师府排名前五的大人物,炼药宗师,脾气出了名的火爆。

他得罪不起。

于是他转向李仙仙:“你呢?!”

李仙仙想了想:“我没有师父。”

中年道士眼睛一亮:“没有师父?那正好!擅闯藏经阁,违反门规,罚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

李仙仙躺在地上,看着他。

中年道士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看?还不起来?!”

“长老,”李仙仙说,“我有个问题。”

“说!”

“后山面壁,能躺着吗?”

中年道士愣住了。

他执法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狡辩的,见过痛哭流涕的。

但问能不能躺着面壁的,还是头一个。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仙仙认真地说,“如果面壁可以躺着,那我去。如果不能躺着,那我就不去了。”

中年道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

他抬起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执法长老好大的威风。”

众人扭头看去。

那个扫地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中年道士看到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老人家,这是执法堂的事,您还是别管了。”

老头走到李仙仙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小子犯了什么错?”

“在藏经阁里躺着发呆!”

老头点点头:“哦,那是我让他躺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年道士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我说,”老头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是我让他躺的。怎么,有问题?”

中年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个老头虽然在藏经阁扫了几十年的地,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但能在天师府待这么久,肯定不简单。

而且刚才府主亲自下令让这个外门废物来藏经阁……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道这个老头有什么背景?

难道这个废物有什么来头?

“那个……”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既然是您让的,那就算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那个告状的少年一眼,转身就走。

少年愣了愣,急忙跟上去。

“长老!长老等等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藏经阁重新安静下来。

苏小棠从地上坐起来,看着老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人家好厉害!”

老头摆摆手:“不厉害,就是活得久了点。”

他低头看向李仙仙:“你呢?想明白没有?”

李仙仙从地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您到底是谁?”

老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仙仙。

“拿着。”

李仙仙接过来一看。

封面上三个字——《摸鱼经》。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道法自然,摸鱼亦然。能躺着绝不站着,能闲着绝不忙着。此乃摸鱼真谛,亦是大道本源。】

李仙仙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他抬起头,想问点什么。

但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旁边的苏小棠凑过来,看着册子上的字,喃喃道:“好有道理的样子……”

李仙仙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去哪?”

“回去躺着。”

苏小棠眨眨眼:“你不留下来修炼?”

李仙仙指了指怀里的册子:“这上面说,能躺着绝不站着。我要是站着修炼,岂不是违反了大道本源?”

苏小棠想了想,用力点头:“有道理!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躺着!”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仙仙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回头看向苏小棠,“你师父是丹峰首座?”

“对啊。”

“那你应该很有钱吧?”

苏小棠愣了愣:“还行吧……怎么了?”

李仙仙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明天能请我吃饭吗?”

苏小棠眨眨眼,然后笑了。

“好啊。”

夕阳西下,两个身影并肩走出藏经阁。

身后,七层古塔静静伫立。

最高层的窗户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道士——正是昨晚在山坡上的那位。

“府主,”中年道士犹豫了一下,“那本《摸鱼经》……真的是咱们藏经阁的藏书吗?”

“不是。”

中年道士一愣:“那您让扫地长老给他的是……”

老头笑了笑:“是我临时写的。”

中年道士目瞪口呆。

“您写的?”

“对。”

“那上面的功法……”

“没有功法。”老头说,“只有一句话。”

中年道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府主亲自写一本没有功法的书,送给一个外门废物。

这是什么操作?

“您……您这是为什么?”

老头看着远处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慢悠悠地说:

“那小子,身上有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能让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的东西。”

中年道士还是不懂。

老头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等着看吧。这条咸鱼,迟早要翻出大浪来。”

远处,李仙仙忽然打了个喷嚏。

苏小棠关心地问:“怎么了?着凉了?”

李仙仙揉了揉鼻子:“没事,估计有人在念叨我。”

他摸了摸怀里的《摸鱼经》,心情很好。

今天收获不错。

不但找到了传说中的功法,还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小师妹。

明天有饭吃了。

后天可以继续躺着。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