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那香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夕阳西斜。
这一觉，他从早上直接睡到了下午。
“宿主！你终于醒了！”摸鱼君从床边蹦起来，“你再不醒，本系统就要怀疑你猝死穿越二连了！”
李仙仙没理它，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隔壁在做饭。”摸鱼君撇撇嘴，“那个叫赵铁柱的，今天猎了只野鸡，正在炖汤。”
李仙仙的眼睛亮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循着香味就往外走。
“宿主你去哪？”
“蹭饭。”
“你等等！”摸鱼君急忙跟上，“你这样直接去蹭饭，会被打出来的！”
李仙仙脚步不停：“被打出来再说。”
隔壁院子不大，比李仙仙那间破屋也就好那么一丢丢。
院门虚掩着，香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李仙仙抬手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李仙仙直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道士正蹲在墙角，对着一口小砂锅流口水。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看到李仙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咸鱼？你来干什么？”
李仙仙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口砂锅上。
砂锅里，金黄色的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几块鲜嫩的鸡肉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他咽了口口水。
“铁柱师兄，”李仙仙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炖鸡呢？”
赵铁柱的警惕心更重了：“你想干嘛？”
“不干嘛，”李仙仙自来熟地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就是闻着太香了，过来看看。”
赵铁柱往旁边挪了挪，和他保持距离。
这个咸鱼平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今天突然上门，肯定没好事。
“你看完了，”赵铁柱说，“可以走了。”
李仙仙没动。
他就那么蹲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
赵铁柱被他盯得发毛：“你到底想干嘛？”
“铁柱师兄，”李仙仙忽然问，“你这鸡，打算一个人吃吗？”
“废话！”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李仙仙循循善诱，“两个人吃才有滋味。而且我可以帮你看着火，你去忙别的。”
“我没别的事忙。”
“那我们可以聊聊天。”
“我不想聊天。”
“那我看着你吃也行。”
赵铁柱：“……你是不是有病？”
李仙仙诚恳地说：“我只是想吃口肉。”
赵铁柱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想吃肉自己打去啊！后山那么多野味，你不会猎？”
“我不会。”
“学啊！”
“懒得学。”
赵铁柱：“……”
他深吸一口气：“行，算你狠。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分你？”
李仙仙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
那是他穿越过来后，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遗物里找到的全部财产。
“我出三文钱，”他说，“买一碗。”
赵铁柱看着那三枚又旧又破的铜钱，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三文钱，在修仙界连个馒头都买不到。
但这已经是这个穷鬼的全部家当了。
他忽然有点心软。
这个咸鱼师弟虽然废物，但好像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平时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就在角落里窝着。
现在人家都拿出全部身家了，就为了一口肉……
“行了行了，”赵铁柱摆摆手，“钱收起来吧，我分你一碗。”
李仙仙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别来烦我。”
李仙仙痛快地点头：“成交。”
一炷香后，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个破碗，埋头喝汤。
赵铁柱的碗里有两块肉，李仙仙的碗里也有两块肉。
“你这厨艺可以啊，”李仙仙喝了口汤，由衷赞叹，“比我上辈子吃的外卖强多了。”
“外卖是什么？”
“一种很难吃的东西。”
赵铁柱听不懂，但也没追问。他看着李仙仙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有些感慨。
“你这么惨，怎么不去做任务？”
“什么任务？”
“门派任务啊。外门弟子每个月都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不然没有修炼资源。你就靠那点可怜的月例，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李仙仙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修仙者。
修仙者需要修炼。
修炼需要资源。
资源需要做任务换。
不做任务，就变不强。
变不强，就会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就更做不了任务。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种死循环卷死的。
这辈子——
“不做。”他说。
赵铁柱一愣：“什么？”
“不做任务。”
“那你怎么修炼？”
“不修炼。”
赵铁柱沉默了。
他看着李仙仙，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不修炼，你来天师府干嘛？”
李仙仙认真地想了想：“混日子？”
赵铁柱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身：“你赢了。我服了。”
他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仙仙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慢悠悠地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悠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身后，摸鱼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跟在他脚边。
“宿主，你真的不修炼吗？”
“不修。”
“可是你不修炼，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的。”
“能活一天是一天。”
“你就不想长生？”
“长生有什么好的？活得久，卷得久。”
摸鱼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回到屋里，李仙仙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摸鱼君跳上桌子，蹲在他旁边，也开始发呆。
一人一系统，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过了好久，李仙仙忽然开口：“系统，我问你。”
“宿主请说。”
“你们这些系统，是不是都喜欢逼宿主做任务？”
摸鱼君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本系统没有逼你啊……是你自己不想做……”
“那其他系统呢？”
“其他系统啊，”摸鱼君想了想，“大部分都喜欢卷宿主。每天发一堆任务，完不成就惩罚，完成了才有奖励。有些宿主被卷得受不了，直接自爆了。”
李仙仙点点头：“那你怎么不卷？”
摸鱼君挺起胸膛：“因为本系统是摸鱼系统啊！本系统的宗旨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摸鱼绝不干活！”
“那你之前发的那个晨练任务……”
“那是出厂设置！”摸鱼君急忙解释，“每个系统刚绑定时，都会自动发一个初始任务。本系统那时候还没完全激活，所以……”
“所以现在激活了？”
“对！”摸鱼君凑过来，绿豆小眼里闪着光，“本系统现在完全激活了，可以正式为宿主服务了！宿主有什么想摸的鱼吗？”
李仙仙想了想：“我想摸一辈子的鱼。”
摸鱼君：“……”
这宿主，格局是不是太大了点？
“那个，”它小心翼翼地说，“摸一辈子的鱼，难度有点高。要不我们先定个小目标？”
“什么小目标？”
“比如，”摸鱼君掏出一块竹简，“摸鱼七天不重样？”
李仙仙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摸鱼君清了清嗓子：“本系统有一个功能——‘摸鱼图鉴’。宿主每用一种新方式摸鱼，就能点亮图鉴上的一个图标。点亮一定数量的图标，可以获得奖励。”
李仙仙接过竹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许多条目——
【床上躺平：已完成】
【蹭饭成功：待完成】
【发呆一整天：待完成】
【假装修炼：待完成】
【躲过任务：待完成】
【让别人干活：待完成】
……
李仙仙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奖励是什么？”他问。
摸鱼君神秘兮兮地说：“第一个奖励，是一本功法。”
“什么功法？”
“《摸鱼诀》。”
李仙仙沉默了。
摸鱼君以为他不满意，急忙解释：“宿主你别小看这本功法！这可是本系统从三千世界搜罗来的顶级心法！修炼它，不需要打坐，不需要苦修，只需要——摸鱼！”
“怎么个修炼法？”
“简单来说，”摸鱼君说，“你摸鱼的时间越长，修为增长越快。你摸鱼的姿势越新颖，修炼效果越好。”
李仙仙的眼睛彻底亮了。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那还等什么？”他翻身坐起来，“第一个奖励怎么拿？”
摸鱼君指了指竹简：“点亮三个图标就行。宿主现在已经点亮了【床上躺平】，还差两个。”
李仙仙扫了一眼竹简上的条目，很快锁定了目标。
“蹭饭成功”——这个刚才已经干过了。
“发呆一整天”——这个明天可以干。
“那不就齐了？”他往床上一躺，“明天发一天呆，奖励就到手了。”
摸鱼君愣了愣：“宿主不现在就干？”
“天都黑了，发呆也要等到天亮才有仪式感。”李仙仙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
摸鱼君看着他又躺下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宿主，可能是它绑过的最离谱的一个。
但也是最对胃口的一个。
夜深了。
天师府陷入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李仙仙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咸鱼师弟！咸鱼师弟快开门！”
是赵铁柱的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
李仙仙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赵铁柱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出事了！”
“什么事？”
“后山……后山有妖怪！”
李仙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关我什么事？”
“你是天师啊！”赵铁柱急道，“降妖除魔是天师的本分！”
“我不降。”
“为什么？”
李仙仙指了指自己：“练气一层，废柴一个。你让我去降妖，是让我去送死吗？”
赵铁柱被噎住了。
确实，让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去降妖，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今晚轮到他值夜，结果后山突然传来妖气，按照规定，必须有人去查看。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这个废物住得最近。
“那……那你陪我去总行吧？”赵铁柱换了个策略，“就在外围看看，不进去。万一真有妖怪，我们跑就是了。”
李仙仙看着他，沉默片刻。
“有什么好处？”
赵铁柱一愣。
“陪你冒险，总得有点好处吧？”
赵铁柱咬咬牙：“明天再给你炖一只鸡！”
李仙仙想了想，点点头：“成交。”
他回屋披上那件破道袍，拿起墙上那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跟着赵铁柱出了门。
身后，摸鱼君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他的背影，绿豆小眼里满是欣慰。
这宿主，虽然嘴上说着摸鱼，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嘛。
然后它就听到李仙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先说好，要是妖怪太凶，我第一个跑。鸡可以以后再吃，命只有一条。”
摸鱼君：“……”
它收回刚才的话。
月色下，两个身影往后山走去。
一个魁梧，一个瘦弱。
魁梧的那个满脸紧张，瘦弱的那个一脸淡定。
后山的树林里，隐隐约约传来诡异的声响。
赵铁柱的腿已经开始打颤。
李仙仙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真遇到妖怪，我跑得比你快。”
赵铁柱：“……你这是安慰我吗？”
“是啊，”李仙仙诚恳地说，“至少你不用担心我拖你后腿。”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远处，树林深处，忽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只妖物。
而且，不小。
赵铁柱的脸彻底白了。
李仙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铁柱师兄。”
“啊？”
“我先跑了，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跑，动作之快，让赵铁柱根本来不及反应。
“卧槽！你——”
话音未落，那只妖物已经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月光下，它的身形清晰可见——
一只巨大的野猪，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鬃毛，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妖气冲天。
赵铁柱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完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
睁开眼，就看到那只巨大的野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野猪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李仙仙。
他手里还攥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剑身上沾着血。
刚才那一下，他直接从侧面冲过来，一剑捅进了野猪的眼睛。
赵铁柱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跑了吗？”
李仙仙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跑不动，被你挡道了。”
赵铁柱：“……”
他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确实正好挡在回去的路上。
所以这家伙是因为自己挡路，才被迫转身干翻这只妖兽的？
这是什么离谱的理由？
李仙仙却没管他在想什么，走到野猪尸体旁边，踢了一脚。
“这么大一只，够吃好多天了。”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一剑干翻了一只至少筑基期的妖兽。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那个，”他咽了口口水，“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仙仙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里？”
“什么意思？”
“它那么大，冲过来的时候，眼睛是弱点。只要找准时机，一剑下去就行了。”
“可是你才练气一层！”
“练气一层怎么了？”李仙仙奇怪地看着他，“练气一层就不能捅猪眼睛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那可是筑基期的妖兽啊！
它身上的妖气就能压得练气期修士动弹不得，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冲上去的？
他不知道的是，李仙仙根本没感觉到什么妖气。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头大一点的野猪。
上辈子他爷爷在农村养猪，他从小和猪打交道，什么猪没见过？
这玩意儿再大，也是猪。
猪就捅眼睛，没毛病。
“行了，”李仙仙拍拍手，“回去叫人来抬猪。明天炖猪肉吃。”
赵铁柱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仙仙那张淡定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废物师弟，好像有点东西。
而此刻，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捋着胡须，看着这一幕。
“有意思，”他喃喃道，“练气一层，心性如此沉稳，倒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旁边一个中年道士不解地问：“府主，您说的是那个咸鱼？”
“没错。”
“可他平时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干，就是个废物……”
“废物？”老头笑了，“能一剑捅死筑基期妖兽的废物，你见过？”
中年道士语塞。
老头看着山下那个正蹲在野猪旁边研究怎么下刀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的光芒。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让这小子去藏经阁。”
中年道士一愣：“藏经阁？那里可是内门弟子才能去的地方……”
“内门外门，不过是个名头。”老头摆摆手，“我倒要看看，这条咸鱼，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
山脚下，李仙仙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我？”
赵铁柱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事。”李仙仙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只巨大的野猪，心情很好。
明天有猪肉吃了。
后天还可以发呆一整天。
大后天再去蹭顿饭。
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月亮悄悄躲进云层。
后山的树林里，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铁柱师兄，这猪能炖多少肉？”
“怎么也得几百斤吧……”
“那能分我一半吗？”
“你想得美！”
“三分之一？”
“……再说吧。”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黄鼠狼模样的身影一蹦一跳地追上来。
“宿主！宿主等等我！”
李仙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这个系统，还挺粘人的。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这辈子，打算一直这么摸下去。
摸到天荒地老，摸到海枯石烂。
至于什么降妖除魔、拯救苍生——
那是别人的事。
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
最好能一直咸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