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死了。
死的很突然,也很憋屈。
作为一家互联网大厂的资深社畜,他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下午,趴在了工位上。
临死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没拿到。
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仙仙感觉自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晃醒了。
“醒醒!快醒醒!”
有人在喊他。
李仙仙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完了,这是到天堂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挡光,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不对,这触感怎么这么奇怪?
他低头一看——
一坨毛茸茸的、黄澄澄的东西正趴在他身上,用两只前爪疯狂地扒拉他的脸。
是一只黄鼠狼。
一只穿着小马甲的黄鼠狼。
李仙仙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
然后那只黄鼠狼开口说话了:“宿主!你可算醒了!本系统还以为你第一次穿越就凉凉了!”
李仙仙:“……”
他闭上眼,又睁开。
黄鼠狼还在。
再闭上,再睁开。
黄鼠狼冲他龇牙一笑。
李仙仙面无表情地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不是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问:“你是系统?”
“对!”黄鼠狼挺起胸膛,“本系统全名‘诸天万界第一摸鱼系统’,你可以叫我摸鱼君!”
李仙仙沉默片刻:“那你怎么是只黄鼠狼?”
“因为你的肉身是个天师啊!”摸鱼君理直气壮,“天师府里到处都是灵兽,本系统入乡随俗,给自己捏了个皮囊,怎么样,帅不帅?”
李仙仙看着它那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以及那身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土黄色小马甲,由衷地说:“挺……别致。”
“是吧!”摸鱼君美滋滋地转了个圈,“本系统的审美一向在线!”
李仙仙没接话,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木质的床榻,破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偶尔有仙鹤掠过,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骨瘦如柴的手臂。
很好,穿越标配:穷、弱、废。
“所以,”李仙仙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摸鱼君咳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竹简,一本正经地念道:“宿主李仙仙,原蓝星社畜,猝死于公元2024年。魂穿至大荒世界天师府,身份为外门第七十二代弟子,道号‘咸鱼’。修为:练气一层。灵根:杂灵根。特长:无。存款:三文钱。人际关系:孤家寡人。综合评定:废物中的战斗废。”
李仙仙:“……最后那句可以不加。”
“实话实说嘛。”摸鱼君收起竹简,凑过来,“不过宿主别灰心!你有本系统啊!”
李仙仙看着它那张毛茸茸的脸:“所以,你能干嘛?”
“本系统能让你咸鱼翻身!”摸鱼君挥舞着小爪子,“只要你按照系统的指示,一步一步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走上人生巅峰!”
李仙仙:“什么任务?”
摸鱼君又掏出一块竹简:“今日任务:早起晨练,去后山跑三圈。奖励:辟谷丹一枚。”
李仙仙接过竹简看了看,然后把它塞回摸鱼君怀里。
翻身,拉过被子,闭眼。
一气呵成。
摸鱼君愣住了。
“宿主?”
“嗯。”
“你不去做任务吗?”
“不做。”
“为什么?”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上一辈子就是累死的。这辈子,我要躺平。”
摸鱼君急了:“可这是系统任务啊!完成了有奖励啊!”
“不要。”
“奖励很丰厚的!”
“不要。”
“可以变强!”
“不要。”
“可以长生!”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整个脑袋。
摸鱼君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坨鼓包,陷入了沉思。
它当了这么多年的系统,绑定的宿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勤勤恳恳做任务的,有偷奸耍滑钻空子的,有痛哭流涕求抱大腿的,也有野心勃勃想搞事的。
但从绑定第一天就开始摆烂的——
这还是头一个。
“宿主,”它不死心地扒拉了一下被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辟谷丹啊!吃了就不用吃饭了!”
“不用吃饭?”被子掀开一条缝,李仙仙露出半张脸,“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摸鱼君:“……”
“系统,”李仙仙又把被子蒙上,“我问你,你这个‘摸鱼系统’,核心是什么?”
摸鱼君下意识回答:“当然是让宿主摸鱼摸得心安理得,摸出风格,摸出水平……”
说到一半,它顿住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对啊,”被子里传来李仙仙的声音,“摸鱼的核心是什么?是不干活。你现在让我去干活,这是摸鱼吗?”
摸鱼君张了张嘴。
“你这是卷。”
摸鱼君如遭雷击。
“真正的摸鱼,是在别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躺着;在别人拼命内卷的时候,你躺着;在别人累死累活的时候,你还是躺着。”
摸鱼君瘫坐在地上,绿豆小眼失去了焦距。
“所以,”李仙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你要是真为宿主好,就别发任务了。让我安安静静躺一会儿。”
说完,被子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大概是天师府早课的时辰。
摸鱼君坐在地上,盯着那团鼓包,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对啊。
它的设定明明是摸鱼系统啊。
怎么会被宿主反过来教育了?
而且——
它仔细品了品宿主刚才那番话。
怎么越想越有道理呢?
正当它怀疑人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咸鱼!咸鱼师弟在吗?”
“快开门!有好事找你!”
摸鱼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床上那团鼓包,脸上同时露出戏谑的笑。
“哟,还睡着呢?”
“不愧是咸鱼师兄,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做春秋大梦。”
其中一人走上前,伸手就要掀被子。
被子猛地被掀开。
李仙仙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他睡眠不足的时候,脾气不太好。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有事?”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让那两个道士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印象里,咸鱼这个外门废物,平时唯唯诺诺,见谁都是点头哈腰,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眼神?
但很快,其中一人就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当然有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李仙仙面前一抖,“师兄们最近修行辛苦,需要一些药材补补。这是清单,你去后山采回来,天黑之前交到我们院子里。”
李仙仙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种药材,有些名字他看不懂,但光是那个数量——每样三斤——就足够让他怀疑人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外门最闲的啊。”另一个道士笑嘻嘻地说,“怎么,不愿意?”
李仙仙看着他,没说话。
那道士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退了一步。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别忘了,你是外门最废的弟子,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要不是师兄们罩着你……”
“等等。”李仙仙打断他,“你们罩着我?”
“当然!”
“那你们倒是给我点钱啊。”
两个道士同时噎住。
李仙仙摊开手:“不是说罩着我吗?我现在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你们作为师兄,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
“你……”
“不用多,”李仙仙打断他,“一人十两银子就行。我买了新衣服,吃几顿饱饭,也有力气帮你们跑腿。”
两个道士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他们本来是想来欺负人的,怎么现在反而被一个废物要起钱来了?
“少废话!”那个暴躁一点的直接撸起袖子,“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仙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两个道士同时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个外门最废的废物,慢慢地躺回了床上,慢悠悠地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不去。”
“你——”
“别吵,”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要睡觉了。想让我办事,拿钱来。”
两个道士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废物吃错药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摸鱼君终于忍不住了。
它从角落里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小马甲,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
“宿主说得对,不给钱就想让人干活?你们以为这是黑奴工厂啊?”
两个道士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只黄鼠狼。
“哪来的畜生!”那个暴躁道士抬手就要打。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只黄鼠狼掏出了一块玉简,上面赫然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天师令”。
那是天师府最高级别的令牌,只有府主和几位长老才有。
两个道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床上,李仙仙翻了个身,在心里给摸鱼君点了个赞。
这系统,虽然不咋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挺能唬人。
至于那两个道士之后怎么狼狈逃窜的,他懒得管了。
他现在只想睡觉。
睡他个昏天黑地。
窗外,一只仙鹤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大荒世界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