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一抹灰扑扑的亮,咸阳宫的晨雾便被黑风搅得支离破碎。
往日里象征大秦练气皇朝威仪的咸阳殿,此刻早已没了半点灵气霞光。殿顶的琉璃瓦被魔气浸得发暗,檐角悬挂的铜铃被狂风吹得乱响,声音嘶哑刺耳,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殿外的白玉阶上,沾着点点未干的暗褐血渍,那是昨夜赵高私兵屠戮宗室时留下的痕迹,被黑风一吹,散出淡淡的腥气。
天还未大亮,宗室子弟便被私兵驱赶到咸阳殿前,人人面色惨白,衣衫不整。
这些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大秦宗室,最高不过引气九层,最低才刚引气入体,在高阶修士失踪、宦臣篡权的乱局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们聚在殿外,缩着脖子,眼神惶恐地交头接耳,嘴唇哆嗦着,却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昨夜……东苑的长老们,全没了……”
“赵高疯了,他真的敢屠尽宗室!”
“今日朝会,哪里是议事,分明是要逼我们俯首称臣……”
细碎的议论声里满是绝望,有人偷偷抹泪,有人双腿打颤,连丹田内的灵气都乱得几乎溃散。
胡亥混在人群末尾,一身素色常服,不扎眼,不张扬。
他微微垂着头,长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贴在裤缝上,姿态温顺得如同最无害的绵羊。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他丹田内的引气灵气正以最平稳的节奏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游走周身,将外界渗透的魔气一点点逼出体外,每一次吐纳,都在悄悄夯实引气八层的根基。
他不看旁人,不听闲言,只将注意力放在周遭的气息上。
咸阳殿外驻守的私兵有三十余人,全是引气九层修为,腰间挂着淬魔铁符,甲胄下灵气涌动,眼神阴鸷如狼。殿门两侧还立着两名筑基修士,是赵高收拢的死士,丹田内灵气浑浊,带着魔气侵染的暴戾,是此刻场上最致命的威胁。
引气八层对筑基,仍是天堑。
胡亥呼吸平缓,心底没有半分冲动,只有最冷静的盘算。
硬碰硬,必死无疑。
出言顶撞,必死无疑。
稍有异动,必死无疑。
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忍,忍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忍到赵高不再将他放在眼里,忍到自己能稳稳踏入引气九层,握得住自保的力量。
“殿上宣——宗室子弟,入殿觐见!”
尖细的唱喏声从殿内传出,划破晨雾。
宗室子弟们浑身一哆嗦,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率先迈步,像是殿内藏着吃人的凶兽。最终在私兵的驱赶下,才战战兢兢地拾级而上,鱼贯踏入咸阳殿。
胡亥跟着人群缓步前行,脚踏上白玉阶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殿内的灵气比宫外更加紊乱。始皇留下的朝堂聚灵阵早已失效,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魔气,连殿内矗立的盘龙石柱,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黑的雾霭。
咸阳殿内,空旷得吓人。
往日里列站两旁的九卿重臣、金丹郡守、元婴大将,如今尽数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朝班位。丹陛之上,始皇的龙椅空着,鎏金的扶手落了薄尘,透着无尽萧瑟。
而在龙椅之下,竟摆着一张紫木大椅。
赵高端坐其上,身着僭越的紫色锦袍,头戴宦官进贤冠,原本阴柔的脸上满是跋扈,三角眼扫过殿下宗室,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猪羊。他丹田内的筑基初期灵气毫无遮掩地散开,压迫着整个大殿,低阶修士只觉胸口一闷,险些跪倒在地。
丹陛之下,李斯被两名私兵押着,站在文官首位。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元婴境的修为因高阶修士失踪的波及变得气息浮荡,此刻一身丞相官服皱巴巴的,头发微乱,眼神复杂地看着殿上的赵高,又扫过殿下惶恐的宗室,嘴唇紧抿,左右摇摆,一言不发。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
朝中无兵,宫中无主,域外有魔,内有奸佞,一旦轻举妄动,只会让大秦最后的根基彻底崩塌。
“都到齐了?”
赵高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人敢应声。
宗室子弟们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加重。胡亥跟着跪倒,姿势标准,动作温顺,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地面,鼻尖萦绕着魔气与血污混合的气味,心底却在一点点梳理局势。
赵高要立幼帝,掌摄政大权,彻底掌控咸阳。
李斯犹豫不决,是唯一可以争取的力量。
禁军残部忠于始皇,却被隔绝在宫城外。
城外魔雾日浓,魔物随时可能攻入咸阳。
每一条,都是死局。
每一条,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好。”赵高满意地看着跪倒一片的宗室,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咱家知道,你们心里都怕,都慌,都在猜陛下和诸位老祖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咱家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陛下与老祖们,已然破碎虚空,飞升仙域,抛下这九州凡尘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宗室子弟心头。
有人忍不住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却被赵高身边筑基修士的灵气一压,又猛地低下头,口吐灵气浊气,内腑受了轻伤。
“陛下乃是合道境巅峰,怎会轻易飞升……”有人低声呢喃,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放肆!”
赵高猛地一拍扶手,筑基灵气轰然爆发,直逼发声的宗室子弟。
那不过引气七层的少年宗室,瞬间被灵气掀飞,重重撞在盘龙柱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震慑吓破了胆,连李斯都脸色一变,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陛下飞升,留有遗诏!”赵高从袖中甩出一卷明黄绢布,高高举起,“遗诏命皇幼子继位,咱家为摄政王,总领朝政,统领练气士与禁军,守护大秦江山!”
所谓遗诏,不过是他伪造的废纸。
可此刻,没人敢拆穿,没人敢质疑。
“新帝登基,宗室当俯首听命,凡有不服者,便是谋逆,格杀勿论!”赵高的眼神如同毒蛇,扫过殿下每一个人,“从今日起,宫禁防务、粮草军械、练气资源,全由咱家调配,谁敢私藏灵气石,谁敢私练术法,谁敢勾结外臣,杀无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末尾的胡亥身上。
胡亥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温顺得如同泥塑。
赵高盯着他看了片刻,见这素来低调的十八皇子半点动静都没有,心底的轻视更重。在他看来,胡亥无兵无权,修为浅薄,性格懦弱,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比地上的蝼蚁还要无用。
“十八皇子。”
赵高忽然开口,点了胡亥的名字。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胡亥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惶恐。
小禄子躲在殿外廊下,听到这一声,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胡亥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平静,既不愤怒,也不畏惧,只是淡淡拱手,声音清润,不高不低:“赵公公。”
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你倒是沉稳。”赵高阴恻恻地笑,“陛下飞升,国无长君,你身为皇子,当真没有半分想法?”
这是试探,也是陷阱。
只要胡亥流露出半点不满,便是杀身之祸。
胡亥垂眸,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怯懦:“父皇飞升,大秦有幼主,有赵公公摄政,朝政安稳,我修为浅薄,只懂潜心练气,不敢有半分想法。”
他顿了顿,顺势示弱:“只求公公允许我留在章台宫,闭门修炼,不添乱,不滋事,安稳度日便足矣。”
这番话,说得谦卑至极,毫无野心。
赵高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好!好一个安稳度日!十八皇子倒是识时务,比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强多了!”
“咱家准了!”
“你便留在章台宫,安心练气,若是安分守己,咱家保你一世平安。若是敢动歪心思……”
赵高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昨夜东苑的宗室,就是你的下场!”
“谢公公成全。”胡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不满。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温顺俯首的胡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与胡亥接触不多,只知这皇子低调寡言,如今看来,这十八皇子,并非懦弱,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的隐忍。
在这死局一般的咸阳宫,隐忍,才是唯一的生路。
赵高见胡亥彻底服软,又震慑了所有宗室,心中得意,又厉声吩咐了几句宫禁规矩,便挥手让人将宗室子弟赶下殿去。
“李斯留下。”赵高开口叫住李斯,“咱家有朝政要事,与你商议。”
李斯身体一僵,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跟着赵高转入后殿。
胡亥随着人群走出咸阳殿,冷风裹挟着黑风扑面而来,魔气钻进鼻腔,让他经脉微微一痛。直到踏出殿门,远离了赵高的筑基灵气压迫,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身后,是篡权的奸佞,摇摆的丞相。
身前,是浓重的黑风,逼近的魔灾。
脚下,是沾血的白玉阶,崩塌的大秦江山。
胡亥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那道灰黑的裂隙,比昨日又扩大了几分,黑风如墨,几乎要将半边天空遮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远处的天地间,传来一阵阵暴戾的嘶吼,那是魔物在靠近,在啃噬凡人与低阶练气士的气息。
咸阳城,已经危在旦夕。
“殿下……”小禄子快步跑过来,扶住胡亥的手臂,声音发颤,“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奴才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没事。”胡亥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温热,灵气平稳,引气八层的根基,在刚才的压迫与隐忍中,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凝练。
绝境之下,心神的淬炼,比任何灵气资源都有用。
“回章台宫。”胡亥轻声道。
“不……不再看看吗?”小禄子迟疑道。
“不必。”胡亥脚步坚定,一步步走下白玉阶,“看再多,也无用。”
“唯有实力,才能立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刻的他,依旧没有什么人族兴亡的使命感,依旧不想做什么挽天倾的帝王。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
赵高不会真的让他安稳度日。
魔物不会真的放过咸阳城。
隐忍,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
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身边的人,想要守住这最后的大秦根基,他必须尽快变强。
一步一步,扎扎实实。
引气八层,到引气九层,再到筑基。
黑风卷动,吹起胡亥的衣袂。
他的背影挺直,走在沾血的宫道上,没有回头,没有彷徨。
章台宫的灯火,还在等着他。
墙角的黑铁长枪,还在等着他。
绝境中的生路,还在等着他。
回到偏殿,殿门再次闭合。
胡亥径直走到墙角,伸手握住那杆黑铁长枪。
枪身冰凉,掌心温热。
他没有片刻停歇,手腕轻抖,基础枪术再次展开。
刺、挑、扫、劈。
一枪,又一枪。
灵气流转,吐纳均匀。
窗外的黑风更狂,远处的嘶吼更近,咸阳宫的危机,越来越重。
可胡亥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
引气八层。
今日隐忍俯首,只为明日藏锋出鞘。
今日打磨根基,只为来日破局而生。
他不求天命,不寄希望。
只凭手中枪,只凭自身力,在这崩塌的乱世里,挣一条生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