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一启动，李有才瞬间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膝盖上那片磨破的地方都不怎么扎心了。一股“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全世界”的混不吝气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攥着那几片橘子皮，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水果残骸，而是开启程序员心扉的神秘钥匙，脚步都带上了点“我是来普度众bug”的飘忽感。
鸡窝头程序员张伟，正对着三块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犹如天书般的代码字符，疯狂抓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珠子布满血丝，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普通人听不懂的咒语：“…不可能啊，这个指针…内存泄漏？异步回调地狱？我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那个印着“代码如诗，BUG随缘”的马克杯都跳了一下，里面不知泡了多久的浓茶泼出来几滴，落在键盘缝隙里。
就在他准备进行今天第二十七次尝试编译，并预感到失败将如约而至时，一片阴影，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廉价洗衣粉、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酸臭，源自他桌上那份尚未处理的“地狱火”饭团的气息，笼罩了他。
张伟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从厚厚的镜片后面，看到了一张挂着过分灿烂笑容的脸。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正俯身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捏着几片黄不拉几的橘子皮。
“哥们儿！还在跟这堆破字符较劲呢？”李有才的声音洪亮得与此刻办公区相对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街头卖大力丸的热情，“别愁！我瞅你这样，就知道是遇上硬茬子了！来，让哥给你注入点灵感！看好了啊！”
张伟还没从bug的泥潭里完全拔出脑子，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只见李有才深吸一口气，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极其业余的舞台架势，一手叉腰，差点打到旁边路过的一个抱着文件的女生，一手将橘子皮举到胸前，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带着浓郁苞米碴子味、调跑到西伯利亚去的破锣嗓子，对着张伟那三块闪烁着错误提示的屏幕，放声高歌：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一嗓子出来，半个开放办公区的人都浑身一激灵，纷纷从格子间抬起头，寻找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噪音源。靠近的几个同事，手里的笔掉了，咖啡杯悬在半空，表情是统一的、仿佛看到了霸王龙在跳芭蕾的震惊与茫然。
张伟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抓头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的不是李有才，而是一行行走的、会唱歌的、史诗级bug。
“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李有才完全沉浸在【社交牛逼症】带来的无畏（无脑）状态中，不仅唱，还辅以极其夸张的、类似扭秧歌的身体律动，手里的橘子皮随着节奏挥舞，甩出几点残留的橘子汁液，差点溅到张伟的屏幕上。
“叮！获得来自张伟的‘灵魂出窍’式震撼注目礼！”
“叮！获得来自周围同事的‘集体懵逼’注目礼×N！”
一曲吼完，余音绕梁，主要是对大家耳膜的摧残余波未尽。李有才脸不红气不喘，豁出去了，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张伟，皱了皱眉：“嗯？没效果？看来是曲风不对！没事，咱换一种！”
他放下橘子皮，随手放在了张伟的键盘上，压住了几个键，然后双手猛地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把魂游天外的张伟吓了一跳。
“下面，是第二个方法！”李有才表情严肃，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科研成果，“视觉激励法！”
他迅速抓起桌上那几片橘子皮，手指翻飞，虽然有点笨拙，开始试图在张伟那布满茶渍、饼干屑和不明灰尘的键盘空隙里，用橘子皮摆出图案。无奈键盘缝隙太窄，橘子皮形状也不规则，他努力了半天，只勉强在回车键旁边，用两片弯曲的橘子皮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极其抽象的…勉强能看出是个“V”字形的东西，下面还沾着点白色的橘络。
“看！”李有才指着自己的“杰作”，语气激昂，“加油！Victory！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这“橘”面，一定能“打”开！”他故意用了个谐音梗，试图活跃气氛。
张伟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心爱的机械键盘上，那摊黄乎乎、湿漉漉、还散发着橘子清香的异物，尤其是那个抽象的“V”正压在他最常用的回车键旁边，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不是感动的，是心肌梗塞的前兆。
“叮！获得来自张伟的‘键盘脏了，我想死’情绪波动！”
周围有憋不住的笑声低低传来，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变成一阵压抑的吭哧声。
“还不行？”李有才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老子就不信了”的执着光芒，“看来是精神压力太大，需要深层次疏导！终极杀手锏——笑话疗法！”
他也不管张伟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拉开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不知道是谁的，一屁股坐下，凑近张伟，用那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压低声音道，虽然整个办公区现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他这“压低”的声音清晰无比：
“哥们儿，听我给你讲个笑话，特解压！”
“说，从前有个程序员，他退休了，决定去学开车。教练问他：‘你以前是干啥的？’程序员说：‘写代码的。’教练点点头：‘哦，那你挂挡的时候，记得先声明变量。’”
李有才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张伟反应。张伟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直勾勾的，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的歌声和眼前的橘子皮送去了另一个维度。
“不好笑？没关系！”李有才一拍大腿，拍得自己生疼，立刻无缝衔接下一个，“再听这个！说，为什么程序员分不清万圣节和圣诞节？”
“因为 Oct 31等于 Dec 25！”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张伟。
张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类似抽气的声音，眼皮跳了跳。
“还不笑？你这个程序员不专业啊！”李有才急了，【社交牛逼症】全面爆发，开始口不择言，“那来个更冷的！说，一个bug走进酒吧，对酒保说：‘给我来杯酒。’酒保说：‘我们这不欢迎bug。’ bug说：‘为啥？’酒保说：‘因为你还没被修复（fixed）！’”
这一次，张伟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那不是笑，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想要毁灭点什么的表情。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几片橘子皮，仿佛在考虑是先把它们扔了，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混蛋扔了。
然而，就在张伟的理智之弦即将崩断的前一秒，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工位，那个之前被李有才的“祖传秘方”荼毒、强忍着吃了口酸笋的市场部经理王磊，本来正一边灌着凉水压下喉咙里的火烧火燎，一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当听到“因为 Oct 31等于 Dec 25”时，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进行进制转换。然后，就在李有才说出第三个笑话，那个关于bug和酒吧的冷笑话时——
“噗——咳咳咳！”
王磊猛地喷出了一口水，不是被酸的，也不是被辣的，而是被那个极度冷僻、又莫名精准地戳中了某种奇怪笑点的笑话给呛到了。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但一边咳，肩膀一边不受控制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那分明是忍笑忍到极致又被呛到的古怪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笑声？）吸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磊。他看到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王经理，此刻正狼狈地捂着嘴咳嗽，肩膀抖动，眼角甚至咳出了泪花，但那张惯常紧绷的脸上，却分明扭曲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极其痛苦的诡异表情。
这个画面，这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经理的窘态，像一根细针，不经意间戳破了张伟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名为“bug焦虑”的气球。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从张伟的喉咙里漏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着王磊的窘相，又看了看眼前李有才那张写满“我是不是很牛逼”的脸，以及键盘上那摊可笑的橘子皮……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张伟，是旁边另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同样饱受代码摧残的程序员同事，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王磊：“王、王经理！你居然…居然听懂了？！还笑了？！Oct 31等于 Dec 25！哈哈哈哈！八进制转十进制！绝了！这笑话太他妈程序员了！哈哈哈哈！”
这一笑，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噗哈哈哈！”
“bug去酒吧！还没被fixed！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新来的哥们儿是个宝藏啊！虽然唱歌要命！”
“橘子皮摆V！神他妈视觉激励！”
压抑了许久的办公区，瞬间被一片哄笑声淹没。就连那个一直苦着脸的丸子头女生林晓，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王经理的窘态和张伟茫然又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再看看始作俑者李有才那一脸“看吧我就说有用”的得意（愚蠢？），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张伟看着狂笑的同事，看着还在咳嗽但明显也在笑的王磊，又低头看看键盘上那摊橘子皮，最后看向眼巴巴等着他反馈的李有才。他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一直紧锁的眉头，虽然还皱着，但那股子濒临崩溃的焦躁戾气，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的哄笑声冲散了不少。他甚至觉得，那个困扰了他一上午的、该死的指针问题，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片湿漉漉的橘子皮从键盘上捏起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看向李有才，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服了。
“叮！来自张伟的‘哭笑不得但情绪有所缓解’判定有效！”
“叮！来自王磊的‘被冷笑话戳中意外笑点’判定有效！”
“叮！来自林晓及其他围观同事的‘欢乐围观’情绪，补充判定有效！”
“叮咚！连环任务【站稳脚跟】第二环【技术の支援】完成！奖励发放：现金 555元已到账，道具【bug吸引贴纸（一次性）】已存入系统空间。”
成了！李有才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差点当场跳起来。五百五十五！加上之前的，今天进账破千了！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玄学的【bug吸引贴纸】！血赚！
他脸上那“社交牛逼症”带来的光芒还没散去，正想对着张伟再说几句鼓励（骚）话，裤兜里的工作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是邮件。
李有才心里一突，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僵。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掏出手机，解锁，点开。
发件人：陆秉坤。标题：关于你‘精神技术支持’的补充说明。
李有才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开。
“李助理：
看来你对‘非专业’的理解，颇有造诣。
唱歌跑调不是问题，但请注意分贝，以免触发办公楼声控报警系统，测试显示，刚才你的音量峰值已达到‘可能引起隔壁公司投诉’的临界点。
橘子皮摆图案的‘创意’值得‘嘉奖’，但请下次注意清洁，保洁阿姨对你丢弃在A-734工位旁边的橘子皮残渣颇有微词。另外，键盘清理费用清单稍后会发给你。
关于笑话，尤其是最后一个，虽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或者说，令人费解的）‘缓解焦躁’效果，但请注意职场礼仪，部分冷笑话可能造成不明真相群众的困惑。下不为例。
不过，鉴于你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转移了张伟的注意力，并意外地活跃了部分区域的办公气氛，尽管方式有待商榷，此次‘技术支持’行为，不予额外处罚。
但，请记住你的首要任务。下班前，我的邮箱需要看到那份检讨，内容翔实，反思深刻，逻辑清晰，并且，绝对不要再出现任何与代码、八进制、或者酒吧里的bug相关的冷笑话。
你的直属上级，
陆秉坤
又及：前台有润喉糖。鉴于你刚才的‘表演’，建议自取。”
李有才看着邮件，嘴角抽了抽。不予额外处罚…那就是默认他这次任务完成了？而且，陆总这邮件，怎么感觉…骂是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骂？甚至还带了点…无奈的默许？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眼前七彩跑马灯再次闪烁，但这次，没有立刻弹出任务框，而是先出现了一行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在短时间内连续进行高强度沙雕行为，精神力与羞耻心阈值波动异常。【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剩余时间将提前结束，进入冷却。下一任务发布间隔延长。请宿主注意劳逸结合，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紧接着，新的任务说明才慢悠悠地浮现：
“叮咚！触发特殊限时挑战任务：【老板の下午茶】！”
“任务描述：身为特别助理，需具备全方位服务意识。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前，为你的直属上级陆秉坤先生，精心准备一份能‘惊艳’他、并成功说服他喝下一口的‘特别下午茶’。茶饮需满足以下至少两个条件：1.温度极其离谱（如：液氮冰镇或滚烫蒸汽）；2.颜色超越常规范畴（如：荧光绿或五彩斑斓黑）；3.含有至少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食材’（如：老干妈、风油精、或你今早获得的【霸总的假发护理液（试用装）】等）。”
“任务奖励：现金 888元，特殊道具【陆总的墨镜（一次性体验）】×1，佩戴后可短暂获得‘看破不说破’的淡定气场，持续十分钟。”
“失败惩罚：获得负面状态【味觉失灵】，持续24小时，吃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且会随机将某种常见食物幻视成你最讨厌的东西（如：看到米饭觉得是虫子）。”
李有才：“……”
他默默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仿佛散发着无形低压气旋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下午三点前。
温度离谱。颜色诡异。意想不到的“食材”。
老干妈？风油精？护理液？？？
还要让那位光头霸总喝下去一口？？？
李有才感觉刚刚因为完成任务而稍微回暖的心脏，瞬间又掉进了冰窟窿，拔凉拔凉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碎屏手机上，那个新建的、依旧只有标题“关于本人朋友圈不当言论的深刻检讨与未来行为规范”的空白Word文档。
又摸了摸裤兜里，那瓶冰冰凉、滑溜溜的【霸总的假发护理液（试用装）】。
再想想陆秉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镜片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
他缓缓地、沉重地，拉开了旁边那张还没人坐的工位的椅子，坐了下去。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网页。
在搜索框里，他颤抖着，一字一字地输入：
“液氮……哪里可以买到？”
“食用级荧光色素……”
“老干妈兑咖啡……能喝吗？”
“风油精的……口服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