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

电脑屏幕上,“松江市最臭路边摊”的搜索结果还没来得及显示完整,李有才就“啪”地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盖子,仿佛那是个即将引爆的炸弹。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新西装裤子的磨损处提醒着他刚才的壮(丢)烈(人)事迹。空气里还残留着同事们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坐立不安。

“妈的,这班果然不是人上的。”他小声嘀咕,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根。但一想到那到手的233块,和陆秉坤说的“月薪两万”,还有裤兜里那瓶冰冰凉的【霸总的假发护理液(试用装)】——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好歹是个道具——他那点摇摇欲坠的坚持,又像被502粘了粘,勉强立住了。

“臭的…颜色怪的…来源成谜的…”他愁眉苦脸地念叨着任务关键词。这会儿刚上午,让他上哪儿立刻搞来这种“温情午餐”?点外卖都来不及!难道要现去外面找?

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办公区宽敞明亮,同事们各忙各的,敲键盘的、打电话的、对着屏幕皱眉沉思的,一派正常高效的职场景象。只有他这个角落,仿佛自带“沙雕隔离结界”,方圆三个工位都没人——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安排,也可能是刚才他那番表演之后,暂时没人愿意挨着他坐。

唯一离得近的,是靠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工位。一个头发比早上那两位程序员更乱、几乎要盖住眼睛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三块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嘴里还叼着半片不知道啥时候的、已经软塌塌的吐司。他面前的马克杯上印着“代码如诗,BUG随缘”,杯沿还有可疑的褐色渍迹。

“就他了!一个!”李有才锁定目标,然后又伸长脖子看向稍远一点。斜对面有个扎着丸子头、戴着大框眼镜的女同事,正对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皱眉,手边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看起来很健康的蔬菜沙拉。她旁边,一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男人,正端着杯咖啡,靠在窗边低声打电话,表情严肃。

“两个,三个…齐活!”李有才心里盘算,目标有了,可“午餐”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摸了摸同样空空如也的口袋——除了手机和那瓶见不得光的护理液。

忽然,他指尖碰到了裤兜里另一个东西。硬硬的,小方块。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便利店买泡面时顺手塞进去的、已经压得有点变形的“魔鬼辣椒粉”调味包。红色包装,上面画着一个喷火的骷髅头,印着“死神挑战!慎用!”几个字。

这玩意儿…气味算不算极具穿透力?颜色绝对红得吓人。来源…来自便利店,应该不算太成谜,但混进午餐里…

一个大胆(作死)的计划,在李有才被系统反复摩擦后略显麻木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把旁边正沉浸式敲代码的鸡窝头程序员吓了一跳,叼着的半片吐司都掉在了键盘上。

“对不住对不住!”李有才忙不迭道歉,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无害”实则“不怀好意”的笑容,“哥们儿,忙着呢?那啥,我是新来的,李有才。初来乍到,一点心意,中午…中午请你吃个饭呗?我知道有家店,那味儿,绝了!”

鸡窝头程序员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键盘上的吐司屑,眼神里写满了“你谁?”“我们熟吗?”以及“离我远点”。

但李有才此刻脸皮厚度似乎有所回升(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不由分说,压低声音,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真的,不骗你,那家店,老板脾气怪,东西更怪,但吃过一次,终身难忘!保证你在别处吃不到这‘温情’!”他把“温情”俩字咬得特别重。

也许是“终身难忘”勾起了技术宅一丝微弱的好奇,也许是被李有才那过于“热情”的眼神盯得发毛,鸡窝头程序员犹豫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没明确拒绝。

搞定一个!李有才心头一喜,立刻转向斜对面的丸子头女生和衬衫男。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早上在走廊喊口号的气势(虽然音量压低了不少),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真诚”:

“两位!两位同事!打扰一下!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初来乍到,以后请多指教!为表心意,我中午做东,请大家品尝一下我家祖传的…呃…秘制‘暖心工作餐’!食材新鲜,风味独特,保证提振精神,活跃下午的工作气氛!”

丸子头女生从文件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他,尤其是他膝盖上那块明显的污渍和皱巴巴的西装。旁边的衬衫男也结束了电话,转过头,眉头微蹙,目光在李有才脸上扫过,带着审视。

“祖传?秘制?”丸子头女生疑惑地问,声音细细的。

“对!祖传的!”李有才硬着头皮瞎编,“我太姥姥那辈传下来的配方,融合了…东西南北中的特色,主打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尤其适合咱们这种脑力劳动者,补充…补充那个,灵感!”

他越说越没谱,但表情却愈发“诚恳”,仿佛真的在推销什么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衬衫男和丸子头女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有病吧”和“但好像是陆总亲自招的特别助理”的纠结。最终,或许是“总裁特别助理”这名头还有一丝威慑力(或者说迷惑性),两人都没立刻拒绝,只是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太好了!那中午…中午就在这儿!我给大家端过来!等我啊!千万别吃别的!”李有才大喜过望,生怕他们反悔,撂下话,转身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被狗撵。

留下三位“幸运”同事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李有才冲出办公楼,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点。祖传秘制?他有个屁的祖传秘方!现在的问题是,去哪儿搞到符合系统要求的、能同时“毒害”三位同事的午餐?

他想起刚才搜索的“最臭路边摊”,一咬牙,朝着记忆里公司后面那条小吃街狂奔。时间紧迫,只有一小时!

十五分钟后,李有才拎着几个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塑料袋,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办公区。他先溜进茶水间,反锁上门,心脏怦怦直跳,像做贼一样。

打开塑料袋。第一个,是从一家号称“正宗长沙臭豆腐”的摊子买的,黑乎乎几块,浸泡在浓稠的酱汁里,那味道…一揭开盖子,就像一颗生化炸弹在狭小的茶水间炸开,酸、臭、咸、辣混合在一起,霸道地往人鼻孔里钻。

“够味!”李有才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很满意。

第二个袋子,来自一家螺蛳粉店。他没买粉,只要了加酸笋加辣加臭的汤底,用一次性饭盒装着,那酸笋的“醇香”混合着辣椒油的刺激,和臭豆腐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嗅觉上的杀伤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第三个袋子,是他最后的“创意”。他从便利店买了三个最便宜的、冷冰冰的饭团,然后,掏出了那包“死神挑战”魔鬼辣椒粉。他颤抖着手,撕开包装,将里面艳红如血的粉末,均匀地、毫不吝啬地撒在了三个饭团表面,又用勺子把臭豆腐的酱汁和螺蛳粉的汤,各舀了一些,淋在饭团上。最后,他还“贴心”地把几块黑乎乎的臭豆腐和几根酸笋,摆在了饭团旁边作为“配菜”。

成品的效果是震撼的。三个饭团,一个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一个泛着可疑的灰绿色,一个则是橙红和酱褐的混合体,共同特点是都散发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食物腐烂又经过激烈发酵后再被烈火炙烤过的复杂气味。视觉上,像某种邪恶炼金术的产物;嗅觉上,堪比生化武器泄漏。

“气味极具穿透力√,颜色难以描述√,来源成谜(经过我的神秘加工)√!”李有才看着自己的“杰作”,胃里一阵翻腾,但眼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他拿出手机(不是新发的工作机,是自己那个碎屏的),找了个角度,避开那些过于恶心的细节,给这份“祖传秘制暖心工作餐”拍了张照,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配文:“职场第一步,从分享‘美食’开始!【加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端起这份“温情炸弹”,视死如归地走出了茶水间。

他先走向那个鸡窝头程序员。对方正埋头debug,眉头拧成疙瘩。李有才把那个黑红色的饭团,连同一双一次性筷子,轻轻放在他键盘旁边——特意避开了代码区域。

“哥们儿,尝尝!独家秘制,‘地狱火’风味,提神醒脑,专治bug!”李有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诱惑力,尽管他自己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鸡窝头程序员从代码世界里茫然抬头,视线先是落在李有才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饭团上。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外星生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股混合着极度酸臭和辛辣的诡异气味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失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饭团,仿佛在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三次元。

“叮!来自程序员张伟的‘震撼我妈’情绪已收录,判定为有效互动。”系统提示。

有效!李有才心头一喜,赶紧把另外两个“作品”分别端给了丸子头女生和衬衫男。

丸子头女生看着摆在沙拉旁边的、泛着灰绿色的饭团,和那几块黝黑油亮的臭豆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力忍耐的扭曲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笔,声音发颤:“李…李助理,这…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有点…特别?”

“特别就对了!祖传的!绿色健康…呃,可能看起来不那么健康,但内涵丰富!补充维生素…ABCDEFG!”李有才胡诌着,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尝尝,就一口!给个面子!”

丸子头女生看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难以名状气味的饭团,又看看李有才那“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的灼热眼神,快要哭出来了。

“叮!来自行政助理林晓的‘进退两难’情绪已收录,判定为有效互动。”

衬衫男的表现则“淡定”许多。他只是放下咖啡杯,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研究实验室奇异标本的眼神,打量着眼前橙红酱褐的饭团和旁边那几根酸笋。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表情管理显然比前两位到位。

“李有才,是吧?”他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冷意,“陆总知道你的‘祖传秘方’,口味这么…独特吗?”

“知道!当然知道!陆总鼓励创新!鼓励…接地气!”李有才梗着脖子说,心里虚得一逼,“王…王哥是吧?尝尝!就一口!保证让你对工作餐有全新的认知!”

衬衫男——市场部的王磊,看着李有才,又看看那盘“东西”,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李助理盛情难却。”他居然真的拿起了筷子,在另外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夹起了最小的一块酸笋,迅速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立刻端起旁边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额头青筋隐现,但硬是忍着没吐出来,也没咳嗽,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味道,确实令人难忘。”

“叮!来自市场部经理王磊的‘强忍杀意’情绪已收录,判定为有效互动。”

“叮咚!连环任务【站稳脚跟】第一环【同事の温情】完成!奖励发放:现金 444元已到账,技能【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已发放,可随时启用(剩余时间:3小时)。”

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李有才差点喜极而泣,不是感动的,是劫后余生外加金钱入账的刺激。他赶紧对着三位脸色各异的“恩人”点头哈腰:“谢谢!谢谢三位赏脸!你们慢慢吃,慢慢吃!我先去忙了!”说完,抓起桌上剩下的、根本没人会碰的“午餐”,逃也似的冲回了茶水间,一把将它们全扔进了垃圾桶最底层,还用几张废纸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毒气室跑出来。膝盖疼,胃里难受,但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成就感。任务完成了!444块!加上之前的,小七百入账了!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牛逼的【初级社交牛逼症】!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裤兜里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是邮件。

他掏出来一看,发件人:陆秉坤。标题:关于你今日上午的行为。

李有才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有点抖地点开。

邮件内容只有寥寥几行,措辞严谨,一如既往的陆式风格:

“李助理:

观察到你在适应新环境方面,展现了非凡的…行动力。

不过,请注意两点:

1.公司茶水间垃圾桶并非专业生化废物处理装置。你丢弃的物品已引起保洁阿姨的严重关切,并触发了烟雾感应器的误报警测试(注:她声称闻到了‘来自地狱厨房的召唤’)。相关‘清洁’费用将从你本月薪资中扣除。

2.‘祖传秘方’或许有其独到之处,但强制同事品尝可能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及职场骚扰嫌疑。下不为例。

你的首要任务,仍是那份检讨。下班前,我希望看到一份逻辑清晰、认识深刻、不少于五百字的书面材料,就你今早朋友圈的不当行为及后续可能造成的潜在负面影响进行反思。注意措辞,我不想看到任何‘溜光水滑’、‘老铁双击666’之类的词汇。

另外,作为你的直属上级,我有必要提醒你,完成系统任务固然是‘工作’的一部分,但请尽量选择对办公环境破坏性较小、对同事精神伤害较轻的方式。‘反向开挂’,不等于‘反向作死’。

附:前台有缓解肠胃不适的常用药,如需可自取。

陆秉坤

即日”

李有才看着邮件,脸一阵红一阵白。扣钱!就知道!还触发了烟雾报警器?保洁阿姨…地狱厨房的召唤?他几乎能想象那位阿姨当时的表情。

但最后一句“前台有药”是几个意思?是讽刺吗?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人道主义关怀?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陆总这封邮件是敲打还是别的什么,眼前那熟悉的、该死的七彩跑马灯,又又又闪烁了起来!

“叮咚!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初步‘破冰’(物理),触发连环任务【站稳脚跟】第二环:【技术の支援】!”

“任务描述:真正的职场精英,要急同事之所急!检测到同事‘张伟’(工号:A-734)正陷入技术难题,情绪焦躁。请立即前往,用至少三种不同的、非专业的方式(如:对着电脑屏幕唱歌鼓舞、用橘子皮在键盘上摆出‘加油’图案、讲述一个冷到南极的笑话等),为其提供‘精神技术支持’,并成功缓解其焦躁情绪(判定标准:对方笑出声、表情放松或明确表示有用)。”

“任务奖励:现金 555元,道具【bug吸引贴纸(一次性)】×1,贴在电脑上可小幅提升发现代码bug的概率,持续一小时(注:也可能吸引真实的小虫子)。”

“失败惩罚:获得负面状态【代码过敏】,持续48小时,靠近任何运行中的电脑超过十分钟,将随机触发打喷嚏、流眼泪或手指抽筋等症状。”

李有才:“……”

他缓缓抬头,透过茶水间的玻璃门,看向办公区那个方向。鸡窝头程序员张伟,依旧埋首在屏幕前,但此刻正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鸡窝抓得更像被轰炸过,嘴里还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啊啊”低吼,显然debug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唱歌?摆橘子皮?讲冷笑话?

李有才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陆秉坤那封措辞严厉的邮件,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位濒临崩溃的程序员兄弟。

再摸摸兜里还没捂热的几百块钱,想想那扣钱的警告,以及“代码过敏”的可怕惩罚。

他一咬牙,从旁边水果篮里(不知道谁放的)顺了一个橘子,剥开,把橘子皮攥在手里。

“【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他在心里默念,“启动!”

一股莫名的、混不吝的勇气(或者说不要脸的精神)瞬间充盈全身,早上在走廊里那种“死就死吧”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更加澎湃。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虽然没什么用),脸上扬起一个自认为充满鼓励和温暖的、实则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的笑容,手里攥着几片橘子皮,迈着一种“我是来送温暖”的坚定步伐,朝着那位正在与bug进行殊死搏斗的程序员兄弟,大步走了过去。

走廊另一端,总裁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陆秉坤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站在门后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那个攥着橘子皮、走向程序员工位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豁出去了”劲儿的家伙身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

“748…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