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捧着那部崭新的、还带着塑料膜味道的工作手机，站在光可鉴人、能照出他此刻一脸懵逼表情的走廊上，感觉脚底板有点发凉。不是冻的，是慌的。兜里那瓶来历可疑的护理液，像个烫手山芋，不，是个定时沙雕炸弹。
“一小时…五种姿势…耿直缺钱…十个人的注目礼…”他瞪着视界里那闪烁的七彩跑马灯任务描述，脑子里嗡嗡作响。滑跪？侧滚翻？太空步？还得大声自我介绍？这他妈是职场初体验，还是精神病院康复训练汇报演出？
前台妹子安娜已经回到她的工位，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刚刚见证了本年度最佳新人入职的场面。旁边几个路过的员工，穿着熨帖的衬衫或得体的套裙，手里要么端着咖啡，要么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表情专业，低声交谈着什么“KPI”“迭代”“用户体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精英”和“正常”的气息。
李有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肩膀发紧、袖口还有点起球的廉价西装，再看看手里这张刚刚拿到、还热乎的“寰宇科技总裁特别助理”工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即将社死的预感，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删朋友圈，写检讨，月薪两万…陆秉坤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咬了咬牙，攥紧了工牌。穷病是绝症，钱是特效药。为了特效药…
“干了！”他心一横，眼一闭，把“脸皮厚度”那点不知道还残留多少的加成，全挤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小学生运动会百米冲刺起跑般的姿势，蹲在了光洁的走廊地砖上，引得旁边一个正低头看手机、差点撞到他的眼镜男愕然抬头。
“三，二，一…走你！”
李有才低吼一声，双腿猛地一蹬！不是往前跑，而是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膝着地，借着惯性——“刺溜！”
一声不算太响、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的摩擦声。他直接一个滑跪，向前滑出去两三米远，精准地停在了一位正端着咖啡、目瞪口呆的女职员面前。膝盖火辣辣地疼，估计西装裤要完蛋。
“大、大家好！”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豁出去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和膝盖疼而有点变调，“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我为人耿直，特别缺钱，请多关照！！”
端着咖啡的女职员手一抖，几滴褐色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她米白色的高跟鞋尖上。她张着嘴，看着这个突然滑跪到自己面前、头发凌乱、表情扭曲的男人，一时失语。
“叮！获得‘震惊且困惑’的注目礼×1。”系统提示音欢乐地响起。
旁边那个眼镜男也看傻了，手机都忘了看，嘴巴张成O型。
“叮！获得‘这哥们儿没事吧’的注目礼×1。”
开…开张了？李有才心里一苦，也顾不上膝盖疼，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姿势一完成！
接下来…侧滚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唯一还算体面的西装，又看了看光滑坚硬的地砖，心里在滴血。但时间不等人，系统的倒计时仿佛在脑海里滴答作响。
他一咬牙，就着半跪的姿势，往旁边一歪，试图做出一个不那么标准的侧滚翻。结果动作笨拙，更像是一只被踹了一脚的麻袋，狼狈地滚了半圈，撞在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哎哟我操…”他痛呼出声，揉着被撞到的胳膊肘，一抬头，正好对上了从旁边茶水间闻声探出头的几个脑袋。有男有女，每个人都端着杯子，表情像是集体看到了外星人登陆办公室。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我为人耿直，特别缺钱，请多关照！！”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脸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神里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绝。
“叮！获得‘集体石化’注目礼×4。”
茶水间的几位迅速缩回了脑袋，紧接着传来压抑不住的、噗嗤噗嗤的笑声和低声议论。
“这谁啊？”
“新来的？特别助理？陆总招的？”
“这入职方式…挺别致啊…”
“耿直缺钱…哈哈哈哈，倒也不用这么实在…”
李有才臊得耳朵根都红了，但心里默数着：滑跪、侧滚翻，姑且算两个了。还差三个姿势，至少四个注目礼。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越拍越脏，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他的工位好像就在那边，靠近窗户。这段路，还有不少人。
太空步？他回忆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样子，僵硬地抬起一条腿，往后滑…然后“啪叽”，差点把自己绊倒，赶紧扶住墙。
“呃…那个…”旁边一个抱着文件走过的年轻女孩，被他这诡异的动作吸引，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不明物体。
“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我为人耿直，特别缺钱，请多关照！”李有才赶紧抓住机会，对着女孩又喊了一遍，脚下还在试图维持那个四不像的太空步姿势，身体歪斜，姿态滑稽。
女孩“噗”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匆匆点了下头，快步走开了。
“叮！获得‘忍俊不禁’注目礼×1。”
还差…李有才脑子飞快转动。他看见旁边有个半人高的室内绿植盆栽。灵机一动，他走过去，假装系他那双没有鞋带的鞋，然后猛地一个“懒驴打滚”，从盆栽这边滚到了那边，站起来，对着另一边刚好从打印室出来的两个程序员模样的哥们，中气不足地喊：“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总裁特别助理李有才！我为人耿直，特别缺钱，请多关照！”
那两个程序员，一个戴着厚重眼镜，一个头发乱如鸡窝，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代码，看着这个从盆栽后面滚出来、头发上还沾了片树叶的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三秒钟后，鸡窝头戳了戳眼镜男，低声说：“哎，你看，像不像咱们上周测试的那个BUG，行为树乱码那个…”
“叮！获得‘技术性审视’注目礼×2。”
姿势够了！注目礼…李有才飞快地扫过视界里的计数：1（咖啡女）+1（眼镜男）+4（茶水间众）+1（文件女孩）+2（程序员）=9个！还差一个！
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走廊里暂时没人了！李有才急了，目光四处逡巡，忽然看到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似乎打开了一条缝。陆秉坤的身影，隐约站在门内，似乎正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平静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李有才一个激灵。最后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猛地一个原地起跳，然后落地时左脚绊右脚，故意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要扑街的踉跄动作，口中同时大喊：“小心——！”
当然，他没真摔，只是姿势难看地晃了几晃，然后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用最后的力气和羞耻心喊道：“陆总！我是新来的特别助理李有才！我为人耿直，特别缺钱，请您多关照！！！”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总裁办公室的门缝后，那道身影似乎静止了一瞬。然后，门被轻轻拉开了。
陆秉坤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他走到门口，目光落在走廊上这个头发沾叶、西装皱巴、膝盖处疑似磨破、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下属身上，又扫了一眼走廊各个角落里那些或探头探脑、或假装忙碌实际竖着耳朵的员工。
整个楼层，鸦雀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微弱的风声。
陆秉坤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李有才，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足足过了五秒钟。
就在李有才以为这位光头霸总下一秒就要让保安把自己扔出去的时候，陆秉坤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系统提示音，却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获得‘来自老板的复杂凝视’注目礼×1。”
“叮咚！日常任务【职场の初体验】完成！奖励发放：现金 233元已到账，道具【一次性隐身衣（劣质）】已存入系统空间。”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入账短信。233元，不多，但此刻像是一针强心剂。同时，他能感觉到系统空间里多了个轻飘飘、质感可疑的东西。
李有才腿一软，差点真的坐地上。完成了…居然真的完成了…在这栋精英汇聚的写字楼里，在无数道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
陆秉坤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走廊：
“看来李助理精力很充沛。入职手续办完了？”
安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旁边，忍着笑，恭敬道：“陆总，基本手续已经好了，工位也安排了，在那边靠窗。”她指了指李有才刚才试图“太空步”过去的方向。
“嗯。”陆秉坤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李有才身上，“看来你已经初步熟悉了环境，也向大家介绍了自己。‘耿直缺钱’，很好，很坦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是贬，“希望你把这份精力，用在正事上。现在，去你的工位，把那份五百字检讨写完。下班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我的邮箱里，措辞严谨，反思深刻。”
“是！陆总！”李有才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一瘸一拐地朝着安娜指的那个靠窗工位挪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火辣辣的。
陆秉坤看着他狼狈又努力挺直的背影，端着咖啡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他似乎几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
而门外，李有才刚在自己的新工位上坐下，居然还是个位置不错的隔断，有电脑有电话，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月薪两万的椅子是什么质感，视界里，那阴魂不散的七彩跑马灯，又双叒叕开始闪烁了！
“叮咚！检测到宿主成功融入新环境，触发连环任务【站稳脚跟】第一环：【同事の温情】！”
“任务描述：冰冷的职场需要温暖的互动！请于一小时内，向你周围的任意三位同事，分享你从路边摊购买的、味道‘独特’的午餐，并成功邀请他们共同品尝至少一口。食物需具备以下特征之一：气味极具穿透力、颜色难以描述、或来源成谜。”
“任务奖励：现金 444元，技能【初级社交牛逼症（体验版）】×1，使用后三小时内，在社交场合说出任何话都不会感到羞耻。”
“失败惩罚：获得负面状态【午餐的诅咒】，持续一周，你所吃的任何午餐都会自动变成水煮西蓝花。”
李有才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刚刚新建的、还一片空白的Word文档，标题是“关于本人朋友圈不当言论的深刻检讨与未来行为规范”。
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因为早上太过紧张而忘了吃的肚子。
再想想刚才走廊里那些同事们看他如同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
最后，目光落在系统任务描述里“气味极具穿透力”、“颜色难以描述”、“来源成谜”这几个关键词上。
“……”
他默默地点开了浏览器，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
“松江市最臭路边摊…”
“附近颜色最奇怪的小吃…”
“什么东西吃了看起来像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