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清扬的震惊

洛阳，三月。

牡丹花开满城，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上，靠窗的雅间里，一老一少正对坐饮酒。

老者白须白发，正是风清扬。少年青衫磊落，自然是沈醉。他们离开华山已有半月，一路游山玩水，今日才到这洛阳城。

“小友，这杜康酒，比华阴的烧刀子如何？“风清扬举杯笑道。

沈醉抿了一口，赞道：“清冽甘醇，回味悠长，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放下酒杯，“晚辈还是喜欢烧刀子的烈性。这杜康酒虽好，却像个大家闺秀，端庄有余，豪气不足。“

风清扬哈哈大笑：“你这话，若让杜康后人听见，定要找你拼命。“

“晚辈胡说八道，前辈莫怪。“沈醉笑道，“对了，前辈，咱们在洛阳住几日？“

“三日。“风清扬沉吟道，“三日后，老夫想去一趟嵩山。“

“嵩山？“沈醉眼睛一亮，“左冷禅的嵩山派？“

“正是。“风清扬面色凝重，“左冷禅这些年野心勃勃，欲并五岳剑派。华山派虽与嵩山不和，但终究同属五岳。老夫想去看一看，这左冷禅究竟有何图谋。“

沈醉笑道：“前辈何必亲自去？晚辈听说，下月十五，五岳剑派要在嵩山召开并派大会，届时各派掌门齐聚，前辈不如届时再去，看个热闹。“

风清扬一怔：“并派大会？老夫怎未听说？“

“晚辈猜的。“沈醉眨了眨眼，“左冷禅筹备多年，此刻必是万事俱备。他先以剑宗后人挑战岳不群，逼迫华山派就范，再借各派之力，逼其他三派低头。这并派大会，不出三月，必开无疑。“

风清扬皱眉：“你这些消息，从何而来？“

“书中看来的。“沈醉笑道，“晚辈有个毛病，喜欢胡思乱想，将江湖上的传闻串联起来，便成了故事。这故事嘛，半真半假，前辈听听便罢。“

风清扬知道他又在搪塞，但也不追问。这半月来，他已习惯了沈醉的神神秘秘。这小子看似懒散，实则对江湖事了如指掌，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

两人正饮间，忽听得楼下传来喧哗声。沈醉探头望去，只见街道上围了一群人，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公子，正对着一个老乞丐拳打脚踢。

“老东西，敢撞本公子的马，活腻了不成！“那公子哥相貌俊美，却满脸戾气，一脚踢在老乞丐的胸口。

老乞丐咳嗽连连，嘴角溢血，却不敢反抗，只是哀求：“公子饶命……老朽眼瞎，没看清公子的马……“

“眼瞎？“公子哥冷笑，“那本公子便让你真瞎！“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扇骨竟是精钢所制，直取老乞丐双眼。

沈醉眉头一皱，将手中筷子轻轻一掷。

“嗖“的一声，那筷子如流星赶月，穿过窗户，精准地击在折扇的扇骨上。精钢扇骨应声而断，公子哥虎口一麻，折扇脱手飞出，钉入旁边的柳树，入木三分。

“谁？“公子哥大惊，抬头望向醉仙楼。

沈醉探出头来，笑道：“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老乞丐，何必下此毒手？“

公子哥见是个年轻书生，怒道：“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在下沈醉，一介书生。“沈醉笑道，“公子气性这么大，不如上来喝杯酒，消消火？“

“沈醉？“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冷笑道，“没听说过！本公子乃嵩山派左掌门座下弟子，丁勉师伯的关门弟子，侯人英！你这书生，速速下来磕头赔罪，否则……“

“否则怎样？“风清扬的声音从窗内传出，平淡中带着威严。

侯人英一愣，随即大怒：“老东西，你也敢……“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风清扬已从窗口飘然而出，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在街道中央。他并未出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侯人英，但那目光中的剑意，却让侯人英如坠冰窟。

“你……你是……“侯人英牙齿打颤，“剑……剑宗……“

“老夫风清扬。“风清扬淡淡道，“回去告诉左冷禅，就说老夫还没死。他想并五岳，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风……风清扬？“侯人英面如土色，连退三步，“剑……剑圣风清扬？“

街道上的人群哗然。风清扬的名字，在老一辈江湖人中，便是神话。二十年前剑气之争，他以一人之力，连败剑宗十三位高手，却又不伤一人性命，飘然而去。此后隐居华山，世人皆以为他已仙逝，不想今日竟在洛阳现身。

“滚。“风清扬淡淡道。

侯人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匹价值千金的宝马也顾不得。

风清扬转身，扶起那老乞丐，取出一锭银子塞在他手中：“老人家，去看大夫吧。“

老乞丐千恩万谢，蹒跚而去。风清扬回到楼上，沈醉已为他斟满酒：“前辈好威风。这一声'滚'，吓得那侯人英魂飞魄散。“

风清扬苦笑：“老夫本想低调，奈何看不惯这些宵小。“

“前辈侠义心肠，晚辈佩服。“沈醉笑道，“不过前辈这一现身，江湖上可要轰动了。左冷禅得知剑宗还有人活着，并派之事，恐怕要缓一缓。“

“正合我意。“风清扬饮尽杯中酒，“五岳剑派，各有各的传承，强行并为一派，只会徒增杀戮。左冷禅野心太大，需有人敲打敲打。“

沈醉点头：“前辈说的是。不过……“他压低声音，“晚辈以为，左冷禅虽有野心，却不足为虑。真正可怕的，是藏在他身后之人。“

“身后之人？“

“正是。“沈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前辈可知，左冷禅的寒冰真气，从何而来？“

风清扬皱眉：“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是他自创的绝技，难道另有来历？“

“非也。“沈醉摇头，“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源自一部秘籍，名为《寒冰真气谱》。这秘籍，是二十年前，一个神秘人送给他的。“

“神秘人？“

“那神秘人，自称'天门使者'，来自一个叫做'天门'的组织。“沈醉沉声道，“天门组织，网罗天下高手，暗中操控江湖局势。左冷禅、岳不群、甚至东方不败，都与天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风清扬大惊：“竟有此事？老夫为何从未听说？“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沈醉叹道，“天门之主，武功通神，据说已活了两百余年，一直在寻找'破碎虚空'之法。他操控江湖，是为了收集各派武学秘籍，参悟武道极致。“

风清扬霍然起身：“小友，这些你是如何得知？“

“晚辈……“沈醉苦笑，“晚辈不能说。但晚辈可以保证，句句属实。前辈，咱们这综武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风清扬盯着他，半晌，缓缓坐下：“老夫相信你。这半月来，你所预言之事，无一不中。你说岳不群有辟邪剑谱，他果然有；你说令狐冲会被罚思过崖，他果然去了。你仿佛……仿佛能预知未来。“

沈醉不置可否，只是饮酒。

风清扬叹道：“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友，若这天门真的存在，咱们该如何应对？“

“不必应对。“沈醉笑道，“天门之主，晚辈自会去会他。前辈只需做一件事。“

“何事？“

“教好令狐冲。“沈醉正色道，“他是破局的关键。三个月后，前辈回华山，将独孤九剑尽数传他。届时，他将成为对抗天门的中坚力量。“

风清扬点头：“老夫明白了。“

两人又饮片刻，沈醉忽然道：“前辈，晚辈想求您一件事。“

“但说无妨。“

“晚辈想请您，将独孤九剑的总诀式，演示一遍。“沈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晚辈虽不会剑法，却想看一看这'无招胜有招'的极致，究竟是何等模样。“

风清扬笑道：“这有何难？“

他起身，从腰间抽出那柄黝黑的长剑。剑一出鞘，整个雅间的温度仿佛骤降。风清扬并未运功，但那剑身上的杀伐之气，已让桌上的酒壶微微震颤。

“看好了。“

风清扬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直来直去。然而沈醉却看到，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不是真气外放，而是剑意凝形，是“意“而非“力“。

“好！“沈醉大声赞道。

风清扬剑势不停，九式连环。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每一式都蕴含着无穷变化，却又仿佛没有变化。沈醉看得目眩神迷，他虽不会剑法，却能感觉到这剑法中的“道“。

“独孤九剑，到了极致，便是'无剑'。“风清扬收剑而立，“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天地万物皆可为剑。老夫修行数十年，尚未臻此境。“

沈醉沉吟道：“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晚辈想与前辈对一剑。“沈醉笑道，“晚辈不用剑，前辈尽可全力。晚辈想看看，这混元无极功，能否接住独孤九剑的极致。“

风清扬眼中精光一闪：“小友确定？“

“确定。“沈醉站起身，走到雅间中央，“前辈请。“

风清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沈醉的武功深不可测，但也没想到他竟敢以空手接自己的全力一剑。他沉声道：“小友小心，老夫这一剑，名为'总诀式'，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所在。“

“晚辈恭候。“沈醉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风清扬缓缓举剑，剑尖直指沈醉。他的气势不断攀升，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窗外的牡丹花无风自动，花瓣纷纷扬扬，飘入雅间。

“看剑！“

风清扬一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是独孤九剑的极致，是“无招“中的“有招“，是“有招“中的“无招“。剑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扭曲，时间仿佛停滞。

沈醉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剑尖上。

“叮“的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风清扬的剑，停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剑意，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醉的手指，仿佛一个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力量。

“这……“风清扬骇然。

沈醉收回手指，笑道：“前辈的剑，已臻化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辈的剑，还在'破'的层次。“沈醉叹道，“独孤九剑，讲究破尽天下武学，这本是极霸道的剑意。前辈若想再进一步，需从'破'转为'立'。“

“立？“

“正是。“沈醉折下一枝牡丹，在手中把玩，“破而后立，方为至道。前辈的剑，能破尽天下，却不能立起乾坤。若能悟透这一点，前辈的剑道，将更上一层楼。“

风清扬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垂了下来。他看着沈醉，忽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而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一个看透武道本质的圣人。

“破而后立……破而后立……“他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沈醉将牡丹花插入酒壶，笑道：“前辈，喝酒吧。剑道之事，急不得。“

风清扬哈哈大笑，收剑入鞘：“小友，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这一剑，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前辈说笑了。“沈醉为他斟酒，“晚辈不过是占了内功的便宜。若论剑法，晚辈给前辈提鞋都不配。“

“你不必谦虚。“风清扬饮尽杯中酒，“老夫有个决定。“

“什么决定？“

“从今日起，老夫不再称你为'小友'。“风清扬正色道，“老夫想称你为'先生'。“

沈醉一愣，随即苦笑：“前辈折煞晚辈了。晚辈怎敢当前辈之先生？“

“武道无先后，达者为师。“风清扬深深一揖，“沈先生，请受老夫一礼。“

沈醉连忙还礼，心中既感动又无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风清扬真正将他视为同道中人，而非一个有趣的后辈。

两人重新落座，继续饮酒。窗外的牡丹花越开越艳，洛阳城的夜色，渐渐深沉。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侯人英正跪在一个黑衣人面前，瑟瑟发抖。

“你是说，风清扬还活着？“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仿佛金属摩擦。

“是……是的，使者大人。“侯人英颤声道，“而且……而且他与一个年轻书生在一起，那书生武功极高，只用一根筷子，便击断了弟子的精钢扇骨。“

“年轻书生？“黑衣人沉默片刻，“叫什么名字？“

“沈……沈醉。“

“沈醉？“黑衣人霍然转身，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可是青衫磊落，腰悬竹笛，嗜酒如命？“

“正……正是。“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恢复平静：“回去告诉左冷禅，并派之事，暂缓。另外，将此事禀报门主，就说……'变数'出现了。“

“变数？“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冷冷道，“滚。“

侯人英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黑衣人独自站在黑暗中，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喃喃自语：“沈醉……沈醉……门主预言的'混元无极'，终于现身了吗？“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醉仙楼上，沈醉似有所感，望向窗外。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屋宇，仿佛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天门……“他轻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终于来了。“

风清扬问道：“先生说什么？“

“没什么。“沈醉转过头，举起酒杯，“前辈，咱们继续喝酒。这洛阳的牡丹，这杜康的美酒，不可辜负。“

“好，喝酒！“

两人举杯相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而在遥远的黑木崖上，东方不败正对着铜镜，绣着一朵牡丹。他忽然手一颤，绣花针刺破了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绢布上，晕开如一朵红梅。

“奇怪……“他皱眉望向窗外，“为何心神不宁？“

窗外，月色如水，照着他绝美的面容，也照着这综武世界，即将掀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