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该动身了！”
诛凡没有欣喜，没有张扬，甚至没有起身活动片刻，只是稍稍调整了气息，便再次闭上双眼，继续沉修。
突破之后的稳固，比突破本身更重要。
苟道修行，最忌一朝得志便忘形。
演武场上，外门大比渐渐进入尾声。
最终拔得头筹的是一头凝气四层的虎妖，被长老当场点名升入内门，赏赐中品灵石三枚，引来无数妖羡慕嘶吼。
欢呼声震耳欲聋，新一批内门弟子意气风发，准备迎接更好的修行资源。
而石缝之中，那头刚刚踏入凝气三层的小妖猪，依旧缩在阴影最深处，不声不响，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收起那枚快要耗尽的灵石，默默盘算着下一次深夜采药的路线。
内门、赏赐、名声、地位……一切与“出头”二字相关的东西，都被他隔绝在心门之外。
入玄之前，一切休提。
安安静静地活，安安静静地修，安安静静地变强！
阳光慢慢西斜，演武场的喧嚣渐渐散去，战败者垂头丧气，得胜着意气风发，整个外门都沉浸在大比后的动荡与变化里。
诛凡抬起头，望向洞外那片狭窄的天空。
天色渐暗，正是他出门的时机。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将身形压到最低，借着夜色与阴影的掩护，像一道不起眼的黑影，溜出了外门妖洞，朝着无人前往的深山密林而去。
外门大比的余波，在霸天岭外门慢慢散去。
新晋内门弟子意气风发地搬离，一批资质平庸、连大比都没敢参加的小妖，渐渐被彻底遗忘在最底层。诛凡，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时间，以月为单位，静静流淌。
秋去冬来，霸天岭下起第一场寒雪时，他进入宗门，已近半年。
半年时间，在外门不算短。
有些天资出众的妖，已经从凝气一层冲到凝气五层、六层，被长老看中，一步登天。
也有不少当初和诛凡一同入门的小妖，死的死、走的走、被抢得断了修行路，彻底沉沦。
只有诛凡，依旧缩在那道石缝里，见证一只又一只的妖修。
修为在无人关注的暗处，一点点往前挪动。
从凝气三层初期，到中期，再到后期。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没有奇遇连连，只有日复一日的深夜采药、悄无声息吐纳、半点不泄的隐忍。
他依旧只接最偏、最远、最没人愿意去的任务。
大雪封山后，黑风崖一带几乎没有妖愿意踏足，寒风刺骨，崖壁湿滑，一个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唯有诛凡去得最勤。
越是危险、荒凉的地方，他越喜欢去。
雪深没蹄，他便贴着山根潜行，将妖气压得比凡兽还淡，远远看去，就像一头迷路的小野猪。
遇上巡逻的内门妖修，他立刻埋进雪堆，一动不动，直到对方走远。
有一次，他在山崖下撞见一头二阶妖兽雪豹，气息接近凝气四层。
“好强大的气息，打不过，等它走。”
诛凡没有战，没有逃，只是趴在雪地里，屏住呼吸，把自己伪装成一具早已冻僵的尸体。
雪豹在他身边嗅了几圈，终究甩着尾巴走了。
等妖兽远去，他才从雪堆里爬出来，浑身冻得僵硬，却只是抖了抖雪，继续采摘崖壁上的黑藓草。
不冒险、不硬拼、不逞能。
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半年时间，他被抢过草药七次，被踢打过四次，被嘲讽辱骂不计其数。
他一次都没有还手，一次都没有瞪过眼，一次都没有在人前显露过半分异样。
在外门所有妖修的眼里，它已经是极其出名：
这头猪妖，笨、弱、怂、没资质、没背景、没脾气，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当初抢他灵石的那几头狼妖，再见到他时，都懒得再动手，抢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纯掉身价。
诛凡对此，心安理得。
他把所有省下来的心神，全都用在修行上。
《霸天基础妖法》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丝灵气运转，都近乎本能。
开灵时那株百年凝气草的药力，在半载枯坐中被一点点吃透，肉身、神魂、经脉，都在无声中被洗练得异常扎实。
当又一场新雪落满霸天岭时，他悄无声息，踏入了凝气四层。
从凝气三层到四层，他用了九十三天。
依旧慢，慢得让很多妖嗤之以鼻。
可只有诛凡自己清楚，他这四层，根基之稳，远超那些靠抢资源、靠丹药堆上去的同阶。
他没有声张，没有换地方，没有露出半点不同。
依旧是那个趴在角落、连头都很少抬的小猪妖。
这日深夜，他照例去深山采药。
刚翻过一座小坡，前方忽然传来人声与妖气，他立刻缩入灌木丛，屏息静听。
是两个人族修士，穿着道袍，气息不弱，正在密林边缘低语。
“此处便是霸天宗的外围？妖族的窝点？”
“没错，只是外围，不敢深入。师父让我们留意落单的小妖，抓回去奴役，它们可以用来探路。”
“嘿嘿，稍弱一些的小妖就可以，反正只是用来进入秘境的。”
“这霸天宗的底下，据说可是埋藏着大宝贝的！”
……
是人族修士！
诛凡趴在灌木丛里，心脏猛地一缩，这可是它第二次遇见人类。
可他一动没动。
他现在凝气四层，对付一两个人族低阶修士或许可以一搏。
但一旦动手，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族修士了，还是先避一避。
诛凡藏匿下来，把自己彻底变成一截枯木、一捧泥土。
“妈的，还是太边缘了吗？等了半天，一头小妖都没有！”
“要不再等等？”
“算了算了，天寒地冻的，先回去再说。”
……
那两个人族修士在附近转了小半个时辰，没找到落单的小妖，骂了几句，最终幸幸离去。
“应该已经走了。”
诛凡依旧在灌木丛里趴了很久，直到气息完全平复，才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话说，霸天宗底下藏着什么宝贝？为什么这些人族修士会知道？”他智慧的眼神智慧了一下。
回到外门石缝，天还未亮。
诛凡取出这半个月攒下的灵石，一共三枚多一点，放在面前。
不多，却是他用无数个寒夜、无数次隐忍换来的。
他闭上眼，再度沉入修行。
石缝之外，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
外门又开始了新的喧嚣、争夺、吵闹与厮杀。
而那道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依旧无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