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缓缓流过二十余天。
三个月期满。
诛凡的修为,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苦修中,悄然爬到了凝气二层中期。
依旧慢,依旧不起眼,依旧是外门最底层的透明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源自百年凝气草的灵气,早已彻底融入血脉,让他的根基远比同阶妖修扎实、沉稳、韧性更强。
他的感官越来越敏锐,十里之内的脚步声、呼吸声、妖气流动,都能清晰捕捉。
他的肉身越来越坚硬,寻常低阶妖兽的爪牙,已难轻易伤他。
同时,他对《霸天基础妖法》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吐纳吸纳的效率,在无声中稳步提升。
这一日清晨,外门传来一阵骚动。
任务石壁前,不少弟子围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诛凡本不想理会,却听到几句关键话语。
“外门大比要开始了,三个月一次的筛选,排名前百的弟子,能进内门,还能领中品灵石!”
“听说这次前三十,还能得到长老亲自指点!”
“不行,我必须拼命抢名次,不然永远只能待在外门等死!”
三个月一届的外门门内小比,开始了。
对所有外门弟子而言,这是脱离底层、获得更多资源的唯一机会。
一时间,整个外门妖洞都沸腾起来,所有妖都在疯狂修炼、抢夺资源、磨砺战力,准备在大比上一鸣惊人。
喧嚣冲天,战意沸腾。
唯有诛凡所在的角落石缝,依旧一片死寂。
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对这场关乎所有妖命运的比试,毫无兴趣。
有人路过,嗤笑一声。
“废物就是废物,大比都不敢参加,一辈子做缩头乌龟。”
诛凡置若罔闻。
参加大比,意味着要上台打斗,意味着要暴露实力,意味着要成为众妖目光的焦点。
那与他的道,背道而驰。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不是暂时的资源,不是他人的敬畏,要的是活下去,悄悄变强,一直强到入玄,强到无人再能随意碾杀他。
大比?
风头?
在血海深仇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诛凡缓缓调整呼吸,将外界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再次沉浸到无声的修行之中。
石缝之外,是热血与厮杀。石缝之内,是死寂与沉淀。
如同阳光一次次的升起,又一次次的落下。
外门大比的号角即将吹响,无数妖摩拳擦掌,渴望一飞冲天。
而那头藏在尘埃里的小妖猪,依旧低着头,隐去所有锋芒,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缓慢、坚定、毫不停歇地,朝着凝气三层,默默前行。
入玄之前,他甘愿做这霸天宗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外门大比的号角在霸天岭上空吹响时,整个外门妖洞都陷入了狂热。
演武场搭起了简易的石台,粗糙的骨制旗帜插满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与战意。
但凡有点修为、有点野心的弟子,全都挤在演武场周围,嘶吼、助威、观望,等着在这场比试里搏一个前程。
报名处排起长队,凝气二层、三层的弟子最为踊跃,就连一些刚入凝气一层的小妖,也咬着牙上前登记,想借着大比的机会搏取几分薄名,换一点宗门补贴。
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洞顶,唯有最角落的石缝一片沉寂。
诛凡依旧像往常一样,趴在阴暗潮湿的石块上,双眼微闭,气息内敛到近乎于无。
大比的呐喊、打斗的轰鸣、胜负的嘶吼,隔着重重人影与妖气传来,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
他四肢收拢,将仅有的半枚低阶灵石抱在蹄间,按照《霸天基础妖法》的路线,一丝一缕地吸纳着灵气。
从凝气二层中期迈向后期,再到巅峰,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四十天。
没有捷径,没有奇遇,没有外力相助,全靠日复一日从凌晨到深夜的枯坐,全靠每次采药任务后微薄到可怜的灵气积累。
慢到同阶弟子早已甩开他一大截,慢到连负责外门登记的老龟妖,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头猪妖弟子。
他依旧极少出门,每日只在夜深人静、所有妖都睡去或酣战之时,才悄无声息地溜出石缝,接取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采药任务,换取几缕可以续命修行的灵气。
路上遇见其他弟子,无论对方是强是弱,他都第一时间缩入灌木丛或树根下,蜷成一团,装作毫无威胁的凡妖,等对方走远再继续前行。
曾有两次,他刚采满草药,便遇上得胜归来、气焰嚣张的妖修,二话不说将他怀里的草药尽数抢去,甚至踹他几脚出气。
诛凡从不挣扎,从不抬头,更不记恨显露,等对方扬长而去,便默默拍掉身上的泥土,空着手回到石缝,继续打坐。
被抢得多了,外门弟子渐渐都觉得,这头猪妖不仅弱,而且蠢,胆子小到连反抗都不敢,抢他都显得无趣。久而久之,连欺负他的妖都少了。
这正是诛凡想要的结果。
不被惦记,不被注意,不被视为威胁,便是最好的生存土壤。
演武场上的打斗愈演愈烈。
有狼妖利爪撕裂空气,有蛇妖妖力缠绕对手,有虎妖怒吼震退四方,每一场胜利都能引来一片欢呼,每一个脱颖而出的弟子,都能收获敬畏与拉拢。
有妖路过石缝,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诛凡,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嘴里丢下几句嘲讽。
“大比都不敢露头,真是丢了我妖族的脸面。”
“猪妖就是猪妖,一辈子只能缩在泥里。”
“真是太丢我们洞的脸了!”
……
对于众妖的抱怨,诛凡恍若未闻。
他的心神全部沉在体内的灵气运转之上。
经脉中的气流越来越稳,越来越厚,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填满丹田深处的空隙。
开灵智时那株百年凝气草遗留下的药力,在漫长的苦修中被一点点唤醒,悄无声息地改造着他的筋骨血脉,让他的根基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浑厚。
只是这一切,都藏在他收敛到极致的举动之下,无人可知。
大比进行到第五日,正午的阳光穿过洞顶缝隙,落在石缝边缘。
诛凡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四肢不动,呼吸如常。
就在某一个呼吸之间,体内那层停滞许久的屏障,无声碎裂。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妖气暴涨,没有筋骨齐鸣,甚至连他的皮毛都没有泛起半点光泽。
凝气三层,成了。
从凝气二层到三层,他耗时整整七十一日。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外门,只能算平庸偏下,连中等都算不上,根本不值得一提。
“终于是成了!”
诛凡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微微动了动四肢,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近倍的妖力,感官再度攀升,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妖气起伏,都清晰地映在心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