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融尽，春草再绿时，诛凡进入霸天宗，已近一载。
外门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欺辱过他的狼妖、蛇妖，有的侥幸入了内门，有的在争抢中重伤被逐，有的死在了任务密林里。
人事几番更替，唯独最角落那道石缝，始终趴着一头沉默的猪妖。
他依旧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不与人争执，不与人结伴，不参与活动。
每日只在深夜出门，天不亮便归，带回几株最廉价的灵草，换来零星半点的修炼资源。
从凝气四层初期，到中期，再缓缓挪向后期，他走得异常扎实。
旁人突破总要气息外泄、灵气涌动，他却总能将一切波动压在肉身之内，悄无声息，如滴水入海。
同阶的一些顶尖妖修，早已有妖达到凝气七层，开始争夺任务份额，在外门争一席之地。
唯有诛凡，还在做着入门弟子最低阶的采药活计。
不少新入门的小妖，都敢在路过他石缝时，嗤笑两声。
他只当听不见，依旧趴着，双眼微闭，呼吸绵长，与阴暗的石缝融为一体。
时间又缓缓淌过两个多月。
这日深夜，他如常运转《霸天基础妖法》，体内灵气缓缓流淌，如细流归川。
没有轰鸣，没有光亮，只在某一次吐纳之后，妖力自然而然地厚重一截。
凝气四层后期，稳了。
同批入门的弟子中，比他修为高的有，可也不多，有的天资聪颖，凭借凝气七层的修为在外门风光无限。
可论根基扎实，同境之中，几乎无人能与他相比。
那株百年仙草的药力，在一年多的水磨工夫里，被逐渐吃透，融入每一寸筋骨、每一缕妖气。
诛凡缓缓睁开眼，眸中平静如常。
“肉身倒是强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肉身强度、感官范围、反应速度，都在无声中上了一个台阶。
数十丈内，虫蚁爬行、夜风穿叶、远处妖兽低喘，都清晰入耳。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怀中仅剩的一枚半灵石收好，继续闭目沉修。
外门依旧混乱。
为了一株灵草、一枚灵石，同门相残、暗下杀手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
有妖修劝过他，也有妖修故意挑衅，想逼他出手，试探深浅。
对此诛凡一概不理，只是一味忍让。
这一日，他深夜前往黑风崖深处采药，无意间撞见两名外门弟子，被三名人族低阶修士围杀。
剑光凌厉，妖气散乱，不过片刻，那两名妖修便殒在剑下，妖丹被硬生生剖出。
“又是两头卑贱小妖，无聊透顶。”
“走，再找找，这附近应该还有落单的。”
“赶紧，赶紧，杀完早点完成任务。”
人族修士的冷笑，随风传来。
诛凡藏在百米外的巨石之后，浑身冰冷，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灭族那一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恨意如疯狂生长的毒藤，疯狂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此刻已是凝气四层后期，若骤然出手，未必不能斩杀这三名人族低阶修士。
可出手得胜的概率很低，反而伴随着很大的风险，不值当。
“还是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诛凡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几名人族修士搜掠一番，持剑离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他依旧在石后静伏了近一个时辰，确认再无半点危险，才缓缓起身。
地上只留下两具冰冷的妖尸，血迹已被夜露打湿。
一路走好。
诛凡沉默走上前，用蹄子刨来泥土石块，将两具尸体草草掩埋。
他弯腰，采完崖壁上那几株黑藓草，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脚步轻缓，不激起一片落叶。
回到外门石缝，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诛凡将草药收好，换了半枚灵石，便再次蜷缩回阴影里。
修为已至凝气四层后期，距离破第五层，只剩一步之遥。
春去秋来，寒暑两易。
诛凡踏入霸天宗，一晃便是近两年。
外门早已换了好几拨面孔，当年与他一同入门的弟子，要么早早死在任务里，要么拼杀出头入了内门，还留在外门底层的，寥寥无几。他便是其中之一，且是最不惹人注意的那个。
石缝还是那条石缝，位置依旧偏僻阴暗，灵气稀薄。
他依旧是那副灰黑皮毛、短腿小獠牙、不起眼到近乎透明的小妖猪。
每日只在夜深人静时出门，天未亮尽时归来，做着最低阶、最无利可图的采药任务，换取几枚零碎灵石。
在外门弟子中，一些先入门几年的已破凡化形，化作人形，在内门呼风唤雨。
便是后来的新弟子，也多有冲到凝气六层、七层，锋芒毕露，野心勃勃。
唯有诛凡，在外门弟子眼中，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庸、性格懦弱、一辈子难有出息的猪妖。
谁也不知道，在那层怯懦无害的外壳之下，他的修为，正以一种沉稳到可怕的速度，默默扎根。
从凝气四层后期，到五层的门槛，他磨了整整一百一十七天。
没有丹药辅助，没有长辈指点，没有灵脉加持。
全靠一丝一缕吸纳天地灵气，全靠一次次深夜任务里死里逃生的磨砺，全靠那株百年凝气草在体内缓缓化开的浑厚根基。
旁人修炼，求快、求猛。
他修炼，则求稳、求扎实。
这一日深夜，霸天岭下起细雨，外门妖洞一片寂静，多数弟子都已沉睡。
诛凡蜷缩在石缝深处，怀抱一枚低阶灵石，气息绵长如古潭。
《霸天基础妖法》自然流转，体内灵气如细流汇江，一遍又一遍冲刷经脉。
没有轰鸣，没有光芒，没有妖气外泄。
某一个呼吸之间，挡在前路的那层无形壁垒，悄然化开。
灵气一卷，稳稳压过界限。
凝气五层，真式踏入了凝气境的中段。
同阶在外门已算中等偏上，足够参与任务争夺，足够在弟子间占据一席之地，足够被长老注意。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第五层了吗？”
诛凡微微动了动四肢，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近倍的妖力。
感官再度攀升，方圆百丈之内，虫蚁爬动、水滴石落、远处妖兽呼吸，尽数清晰映在心神之中。
肉身强度、反应速度、灵气掌控，都在无声中迈上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