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凡没有趁势进攻,反而趁着獠爪兽摔倒的空隙,连滚带爬,朝着密林方向拼命逃窜,一边跑一边发出惊慌的哼哼声,仿佛被吓得魂飞魄散。
“吼!”
獠爪兽暴怒起身,正要追击,可刚迈出一步,前腿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速度顿时慢了大半。
它看着那道慌不择路、狼狈逃窜的小猪身影,低吼几声,终究放弃了追击,转身回到崖下,重新趴回了自己的巢穴。
在它眼里,这头小猪只是运气好,根本不值得拼命追赶。
“呼,总算是逃掉了。”
诛凡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里多地,确认彻底摆脱了獠爪兽,才靠在一棵古树后,大口喘着气。
怀里的黑藓草还在,一颗心狂跳不止。
他不是不怕,只是怕归怕,却从不会乱了方寸。
刚才那一撞,他用尽了全身凝气一层的妖力,却藏得无影无踪,看上去只是一次笨拙的侥幸逃生。
诛凡休息片刻,平复气息,再次将自己伪装成一头怯懦、普通、刚刚死里逃生的小妖猪,低着头,缩着身子,沿着偏僻小路,慢慢朝着霸天宗外门走去。
一路上,他再没有遇见任何妖或妖兽。
回到外门任务石壁处,负责登记的是一头昏昏欲睡的老龟妖,目光浑浊,连看都没看诛凡一眼。
诛凡将十株黑藓草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细小怯懦:“长老……我交任务。”
老龟妖懒洋洋数了数,屈指一弹,半枚灰白色的低阶灵石落在桌上,滚到诛凡面前。
“下一个。”
诛凡连忙用蹄子将半枚灵石紧紧抱住,如同抱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低着头,弓着身子,一言不发,默默退回阴影里,一步步挪回自己那个最阴暗、最偏僻的小角落。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嬉笑打闹、抢夺资源的同门。
没有去理会偶尔投来的鄙夷目光。
他蜷缩在石缝里,将刚得到的半枚灵石,与之前剩下的小半枚灵石合在一起。
一共一枚灵石不到。
不多,却是他用隐忍、谨慎、九死一生换来的生存希望。
诛凡闭上双眼,将所有气息彻底收敛,仿佛彻底融入黑暗。
他再次运转《霸天基础妖法》,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灵气,从灵石中缓缓抽出,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打磨着妖躯,一点点积累着妖力。
回到角落石缝,诛凡便彻底沉入了无人问津的寂静之中。
外门妖洞日夜不休,嘶吼与争抢从未停歇,每隔几日便有新妖入宗,每隔几日便有弱小者被抬出丢弃。
热闹与残酷都在不远处上演,却始终波及不到最深处那团灰黑色的小小身影。
他像一块不起眼的顽石,缩在阴影里,不与任何妖交谈,不参与任何争斗,甚至很少走出自己的方寸之地。
每日只做三件事:打坐吸纳灵气,啃食少量肉干维持体力,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悄悄去任务石壁接取最不起眼、报酬最低、也最安全的采药任务。
蛮山长老留下的三枚灵石,被抢两枚,余下一枚加上数次采药换来的零碎,堪堪够他维持最基础的修行。
进度慢得惊人。
没有天材地宝,没有功法指点,没有妖脉辅助,他只能一丝一缕地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日夜不停,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一日,灵气在体内勉强形成循环。
第十日,妖力增厚一丝,肉身强度微不可查地提升。
第三十日,体内灵气趋于稳定,距离凝气二层仍隔着一道模糊的门槛。
整整一个月过去,他依旧停留在凝气一层,仙草的药效已经聊胜于无。
在外门弟子眼中,这头猪妖不仅血脉卑贱,资质更是平庸到了极致。
偶尔有妖路过他的石缝,见他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只当是个连修炼都入门艰难的废物,连抢夺的兴趣都没有。毕竟在这外门,值得下手的,至少也是能稳定拿到任务资源的妖。
对此,诛凡求之不得。
被众妖忽视,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他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弱小,反而故意表现得迟钝、笨拙、反应缓慢。
别的妖修炼时气息微涨,他则将妖气压到最低,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第二个月,雨季降临霸天岭。
外门湿气极重,石缝阴冷刺骨,不少体质弱的小妖因此病倒,或是被其他妖趁机掠夺。诛凡却将这恶劣环境当成天然的掩护,雨天灵气浑浊,更难被察觉妖气波动,他便昼夜不休打坐,将雨水里微薄的水汽一同炼入体内。
又是三十天过去。
某一个深夜,当最后一丝细雨被吸入体内,诛凡体内那层薄薄的屏障终于无声破碎。
他踏入了凝气二层。
没有异象,没有波动,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明显变化,依旧是那只灰扑扑、不起眼、看上去随时都会病死的小妖猪。
成功到凝气二层了吗?
诛凡缓缓睁开眼,眸底只有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欣喜外露。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四肢,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一倍的妖力,随即再次闭上眼,继续沉修。
从凝气一层到二层,他用了整整六十三天。
在外门,这速度只能算中下,平庸得不能再平庸。
第三个月,天气转干,黑风崖下的草药重新生长,任务石壁上的采药任务多了起来。
诛凡依旧只选最偏、最远、最没人愿意去的地点,独自往返,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换取零星灵石。
他依旧会被欺负。
有时是被路过的狼妖踢一脚,有时是被蛇妖故意抢走刚采回的半袋草药,有时是被几头妖合力围堵,被迫交出仅有的口粮。
每一次,他都不反抗、不怒视、不记仇,只是低着头,缩着身体,发出几声怯懦的哼唧,任由对方拿走东西。
等到那些妖尽兴离去,他才默默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尘土,回到石缝继续打坐。
他很清楚,在真正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任何冲动,都是自寻死路。
只不过,被他打败的那只灰老鼠倒是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也算是近两个月来的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