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图秘辛

第四章海图秘辛

黎明时分,渡口的火终于熄灭。

九大门派的人马在河滩扎营,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这一战,少林武当折了八名弟子,霹雳堂伤了五人,东厂和黑衣人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马三在河边清洗伤口。曹无伤那柄“七绝剑”的剑气确实霸道,胸口经脉仍有滞涩感。沈青书坐在一旁,擦拭长弓。

“那个姜尚,你认识吗?”沈青书问。

马三摇头:“从未听父亲提起。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至少是宗师级。”沈青书神色凝重,“隔空化劲,我在武当见过一次,是闭关三十年的太虚真人演示的。放眼当今江湖,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人。”

马三沉默。父亲当年到底结识了多少高人?这些高人又为何要卷入马蹄令的事?

“马少侠。”雷惊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雷惊雪,“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三人走到僻静处。雷惊云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家父临行前交给我的,说是令尊当年留下的。”

马三接过,就着晨光细看。纸上画的是半张海图,线条粗陋,但能看出是片海域,中央有座岛屿,形如马蹄。旁边有行小字:“甲戌年七月初七,三宝船队泊此。”

“这是……”马三心跳加速。

“令尊从漠北带回来的海图副本。”雷惊云压低声音,“家父说,当年三十六人同去漠北,就是为了寻找这幅海图的原件。据说那是三宝太监郑和亲手所绘,上面标注了建文帝流亡海外的航线,以及……”他顿了顿,“传说中的‘马蹄岛’,据说岛上埋藏着建文帝带走的半壁国库。”

马三想起自己烧掉的那卷羊皮。那上面也有马蹄岛,也有“丙午年三月三,岛沉”的字样。

“这副本从何而来?”他问。

“令尊当年临摹了三份。”雷惊云说,“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了我父亲,还有一份……”他看向沈青书,“如果沈百户真是令尊副将之子,那沈家应该也有一份。”

沈青书点头:“家父手札中提过,但他那份在临终前烧掉了。”

“为何要烧?”雷惊雪忍不住问。

“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马三缓缓道,“我爹应该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一直守着秘密,甚至不惜以死相护。”

雷惊云神色复杂:“可现在马蹄令重现,江湖已乱。这秘密,恐怕守不住了。”

“所以姜尚前辈才要召集武林大会。”马三收起海图副本,“他想在天下英雄面前,把一切说清楚。”

“可你怎么确定他是友非敌?”雷惊雪质疑,“万一这也是个陷阱呢?”

马三看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是陷阱也得跳。”他说,“因为这是唯一能解开所有谜团的机会。”

正说着,远处传来号角声。

是官军的号角。

众人色变。只见疏勒河下游,数十艘官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旌旗招展,赫然是锦衣卫的飞鱼旗。

“来得真快。”沈青书握紧弓。

为首的官船上,一人负手立于船头。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四十许年纪,面白微须,不怒自威。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赵怀山。

船至渡口,赵怀山飞身下船,落地无声,显露出极高的轻功造诣。他目光扫过河滩,在沈青书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恢复如常。

“玄苦大师,玉虚道长,雷堂主。”他抱拳行礼,“本官来迟,让各位受惊了。”

玄苦合十还礼:“赵大人亲至,不知有何贵干?”

“奉圣上口谕,彻查马蹄令一案。”赵怀山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涉及此案者,一律带回诏狱审问。”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赵大人这是要抓我们?”玉虚道长沉下脸。

“道长误会了。”赵怀山微笑,“只是请各位配合调查。毕竟马蹄令牵扯甚广,已有数十位江湖好手遇害,圣上十分重视。”

“若我们不配合呢?”

赵怀山笑容不变,身后官船上却齐刷刷站起上百名锦衣卫,劲弩上弦,箭镞闪着寒光。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赵大人好大的威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姜尚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河滩上,依旧蓑衣斗笠,手持钓竿。

赵怀山瞳孔微缩:“阁下是……”

“山野渔夫,不值一提。”姜尚慢悠悠道,“只是好奇,赵大人说要彻查马蹄令一案——那敢问大人,十五年前漠北那趟差事,三十六名锦衣卫去了,只有三人活着回来。这事,大人查清楚了吗?”

赵怀山脸色一变:“陈年旧案,与此何干?”

“怎么无关?”姜尚盯着他,“死的三十三人里,有十八人是中毒身亡,中的是西域奇毒‘七日断肠散’。这毒药当年只有皇宫大内才有库存,赵大人时任锦衣卫佥事,掌管毒药库——这事,大人不会忘了吧?”

“放肆!”赵怀山身后一名千户拔刀喝道。

姜尚看都不看他,继续道:“还有,马啸天、沈默回京后相继毒发,中的也是同一种毒。而唯一没中毒的,就是赵大人你——这事,又该怎么解释?”

河滩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赵怀山,目光各异。

赵怀山的手按在了绣春刀柄上,指节发白。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姜尚……我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有个御医姓姜,因牵涉皇子中毒案被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小儿子侥幸逃脱,改名换姓,浪迹江湖——就是你吧?”

姜尚也笑了:“赵大人记性真好。”

“你今日现身,是想为父报仇?”

“不。”姜尚摇头,“我是来讨一个公道。为马啸天,为沈默,为那枉死的三十三名锦衣卫兄弟,也为我自己。”

赵怀山缓缓拔刀:“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绣春刀出鞘,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中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淬毒刀!”玄苦大师低呼,“赵怀山,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成王败寇,哪来那么多规矩。”赵怀山身形一晃,竟幻出三道残影,同时攻向姜尚上中下三路。

这是锦衣卫秘传的“幻影刀法”,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姜尚却纹丝不动,直到刀锋及体,才轻轻抬起钓竿。

竿是竹竿,线是丝线。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抬,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精准地缠住了三刀中唯一真实的那一刀。

“破!”姜尚低喝。

丝线绷直,赵怀山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沿刀身传来,虎口剧震,绣春刀竟脱手飞出!

全场哗然。

一招!仅用一根钓竿,就破了锦衣卫指挥使的绝学!

赵怀山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他死死盯着姜尚:“你……你究竟是谁?”

姜尚收竿,淡淡道:“我说了,山野渔夫。”

这时,上游又传来马蹄声。烟尘滚滚,至少上百骑,清一色黑衣黑甲,马上挂着强弓硬弩。

“是西厂的人!”有人惊呼。

西厂提督汪直亲自带队,一勒马缰,停在河滩外。他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赵怀山身上,尖声笑道:“赵指挥使,好巧啊。您这是……办案呢?”

赵怀山咬牙:“汪公公来得正好,此人公然抗法,还请西厂协助擒拿。”

“好说好说。”汪直笑眯眯地转向姜尚,“这位老丈,可否给咱家一个面子,随赵大人走一趟?”

姜尚依旧平静:“若我不去呢?”

“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汪直笑容不变,手一挥。

上百西厂番子同时举弩。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弩箭也再次上弦。

东厂、西厂、锦衣卫——朝廷三大特务机构,竟在这小小渡口齐聚,剑指一人!

马三握紧了刀。沈青书搭箭上弦。雷惊云扣住了霹雳子。玄苦大师双掌合十,真气鼓荡。玉虚道长长剑出鞘。

大战一触即发。

姜尚却叹了口气。

“十五年了。”他说,“你们还是没明白,有些秘密,不是杀人灭口就能掩盖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真马蹄令,高高举起:

“三月初三,泰山玉皇顶。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竟化作一道青烟,凭空消失了!

“追!”赵怀山、汪直同时下令。

可河滩上哪还有人影?只有那块马蹄令“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马三盯着马蹄令,又看向赵怀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去马蹄岛的路,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