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瓷韵琉璃,窑火千年

一九八七年的清明过后,齐鲁大地彻底褪去了寒意,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泰山脚下的野花肆意绽放,黄河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曳,鲁中平原的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而淄博的陶瓷古镇,早已被窑火的暖意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釉色的独特香气。

孟家三口从潍坊返回济南已有半月有余,孟承安的变化愈发明显。每天清晨,他依旧早起练习山东快书,午后跟着孟守义学鲁菜的基础刀工,傍晚则要么跟着王桂兰剪剪纸、捏面人,要么坐在院子里,认真研读杨万春送的风筝扎制秘籍和年画图谱,偶尔还会拿出自己扎的沙燕风筝,在院子里放飞,脸上总是带着专注而坚定的神情。

这天下午,孟守义正在院子里教孟承安揉面塑的基础技法,指尖翻飞间,一团普通的面团,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孔子像。孟承安学着爷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揉着面团,眼神专注,可手里的面团却总是不听使唤,要么捏歪了鼻子,要么揉皱了衣服,急得额头冒出了细汗。

“别急,揉面塑,讲究的是心手合一,要静下心来,把心思都放在面团上,感受面团的柔软与韧性,才能捏出灵动的造型。”孟守义一边示范,一边耐心指导,“就像做人一样,要沉稳、踏实,不能浮躁,不然什么事都做不好。”

孟承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面团,慢慢揉动。这一次,他不再急躁,静下心来,一点点调整手法,渐渐找到了感觉,手里的面团,也慢慢有了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守义兄,桂兰嫂子,承安,我来看你们啦!”

孟守义抬头一看,只见李守财提着一个布包,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沾着些许釉色的痕迹,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热情。李守财是淄博陶瓷琉璃匠人,一辈子与窑火为伴,一手琉璃烧制和陶瓷拉坯的手艺,在淄博堪称一绝。

“守财兄,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孟守义连忙放下手中的面塑工具,上前迎接,语气亲切。

“这不,淄博的陶瓷琉璃节快到了,特意来请你们去淄博看看,也让承安这孩子,学学陶瓷琉璃的手艺。”李守财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孟承安身上,“承安,上次在杨家埠,听万春兄说你学得很认真,是个好苗子,这次跟爷爷去淄博,爷爷教你烧琉璃、拉坯,怎么样?”

孟承安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面团,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李爷爷,新年好!我愿意去!我早就听说淄博的陶瓷琉璃特别有名,一直想去看看,还请您多多指教。”

“好!好!有志气!”李守财欣慰地拍了拍孟承安的肩膀,“既然你愿意学,爷爷就倾囊相授,保证让你学到真本事。”

王桂兰连忙端上茶水和点心,笑着说道:“守财兄,辛苦你跑一趟了。承安这孩子,现在对这些老手艺特别上心,能有你这样的老师傅教他,我们就放心了。”

“客气啥,咱都是老伙计,都是齐鲁民俗的坚守者,能把手艺传下去,是我们共同的心愿。”李守财喝了一口茶水,语气郑重,“淄博是瓷都,陶瓷琉璃传承了上千年,从宋代开始,就名扬天下。以前,淄博的陶瓷琉璃,不仅供老百姓使用,还能进贡朝廷,是咱齐鲁人的骄傲。”

“可现在,和其他老手艺一样,陶瓷琉璃的传承也遇到了困难。年轻人不愿意学,觉得烧窑又苦又累,还不赚钱,都往外跑。我那几个徒弟,要么半途而废,要么转行谋生,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守着那座老窑,守着这门手艺。”李守财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落寞。

孟守义深有同感:“是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了,只想着赚快钱,却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不过,守财兄,你别担心,承安这孩子,认真、执着,有韧劲,他一定会好好学,好好传承你的手艺。”

“我相信承安这孩子。”李守财看着孟承安,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这次请你们去淄博,一是想让承安学学陶瓷琉璃手艺,二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在陶瓷琉璃节上,展示咱们齐鲁的各种民俗手艺,让更多的人知道,咱齐鲁的老手艺,有多好。”

“这个主意好!”孟守义立刻点头,“我们可以把鲁菜、山东快书、面塑、剪纸、风筝、年画,还有你的陶瓷琉璃,都展示出来,让大家看看,咱齐鲁民俗的魅力。这样,既能宣传老手艺,也能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学习,一举两得。”

王桂兰也笑着附和:“是啊,这样一来,咱们的老手艺,就有希望了。我可以带着我的剪纸和面塑,在现场展示,还能教孩子们剪剪纸、捏面人,让他们感受民俗的乐趣。”

孟承安更是满心欢喜:“李爷爷,孟爷爷,奶奶,我也可以在现场展示扎风筝、画年画,还能唱山东快书,宣传咱们的齐鲁民俗。”

“好!好!就这么定了!”李守财笑着说道,“咱们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淄博,好好准备一下陶瓷琉璃节的展示事宜。”

接下来的两天,孟家三口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前往淄博的行李和展示用的手工艺品。王桂兰剪了几十幅精美的剪纸,有齐鲁民俗图案、花鸟图案、人物图案,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孟承安扎了几只风筝,画了几幅年画,还认真练习了几段山东快书;孟守义则准备了面塑工具和鲁菜的简单食材,打算在现场展示面塑和鲁菜的基础技法。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李守财就已经在孟家大院门口等候。孟家三口收拾好行李,带着准备好的手工艺品,踏上了前往淄博的旅程。

从济南到淄博,一路畅通,汽车行驶在齐鲁大地上,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不同。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那是淄博的丘陵地带,山上郁郁葱葱,长满了树木;近处的村落里,偶尔能看到一座座小小的窑炉,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釉色的香气,那是瓷都独有的气息。

李守财一路给孟承安讲解淄博陶瓷琉璃的历史:“淄博陶瓷,最早起源于新石器时代,距今已有八千多年的历史。到了宋代,淄博陶瓷达到了鼎盛时期,烧制的瓷器,质地细腻,釉色精美,名扬天下。淄博琉璃,也有着上千年的历史,以色彩斑斓、晶莹剔透著称,被誉为‘东方艺术瑰宝’。”

“陶瓷和琉璃,看似相似,其实不一样。陶瓷是用黏土烧制而成,质地坚硬,主要用于日常生活;琉璃是用石英砂、纯碱等原料烧制而成,质地通透,主要用于装饰和收藏。”

“烧陶瓷、烧琉璃,都讲究‘火候’,火候不到,烧出来的陶瓷就会开裂、变形,琉璃就会颜色暗淡、不够通透。火候的掌握,全靠经验,没有几十年的积累,是很难把握好的。”

孟承安听得入了迷,不停地点头,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黏土烧制,石英砂原料,火候很重要……”生怕自己记不住。

王桂兰也跟着问道:“守财兄,淄博的陶瓷琉璃,有什么特色吗?”

“当然有。”李守财笑着说道,“淄博陶瓷,最有名的是雨点釉和茶叶末釉,雨点釉的瓷器,表面布满了像雨点一样的斑点,晶莹剔透;茶叶末釉的瓷器,颜色像茶叶末一样,温润古朴。淄博琉璃,最有名的是鸡油黄和宝石蓝,鸡油黄琉璃,颜色像鸡油一样,温润明亮;宝石蓝琉璃,颜色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孟承安听得满心向往,恨不得立刻就到达淄博,亲眼看看那些精美的陶瓷琉璃,亲手体验烧制的过程。

汽车缓缓驶入淄博市区,空气中的釉色香气越来越浓。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陶瓷琉璃制品,有碗、盘、花瓶、摆件,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快到陶瓷古镇了。”李守财指着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汽车穿过淄博市区,来到陶瓷古镇。这里是淄博陶瓷琉璃的发源地,处处透着瓷都的韵味。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建筑,墙上画满了陶瓷琉璃的图案,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陶瓷琉璃制品。古镇的深处,一座座古老的窑炉矗立在那里,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窑火的暖意,弥漫在整个古镇。

李守财的家,就在陶瓷古镇的深处,是一个典型的淄博民居小院。院子里,摆满了陶瓷琉璃制品,有刚烧制好的花瓶、摆件,有还未上釉的陶坯、琉璃坯,还有各种各样的烧制工具:窑炉、拉坯机、修坯刀、釉料、画笔,处处都是陶瓷琉璃的气息。

“快进屋坐,屋里暖和。”李守财把三人迎进屋里,端上淄博特色的茶水和点心:周村烧饼、博山酥锅、琉璃糖,都是地道的齐鲁小吃。

落座后,李守财便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烧制的陶瓷琉璃制品,给孟承安讲解:“你看,这是雨点釉的花瓶,表面的雨点斑点,都是自然形成的,非常漂亮;这是鸡油黄琉璃摆件,颜色温润明亮,是淄博琉璃的代表作;这是我刚烧制好的陶瓷碗,质地细腻,釉色均匀,用来盛饭、盛菜,非常合适。”

孟承安凑上前,仔细观察着这些陶瓷琉璃制品。陶瓷的质地坚硬,釉色温润,琉璃的质地通透,色彩斑斓,每一件都精美绝伦,让人爱不释手。他轻轻抚摸着一件琉璃摆件,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充满了惊叹。

“李爷爷,这些陶瓷琉璃,都是您亲手烧制的吗?”孟承安忍不住问道。

“是啊,都是我亲手烧制的。”李守财笑着说道,“从选料、和泥、拉坯、修坯、上釉,到烧制,每一步,都是我亲手完成的。这门手艺,我做了一辈子,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李爷爷,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啊?”孟承安急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别急,明天一早,爷爷就带你去窑厂,教你选料、和泥、拉坯,一步步来,慢慢学。”李守财笑着说道,“烧陶瓷琉璃,急不得,要静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学好。”

孟承安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从踏入陶瓷古镇这一刻起,他又将学到一门新的齐鲁民俗手艺,又将离自己的传承梦想,更近一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守财就带着孟承安,前往自己的窑厂。孟守义与王桂兰,也一同前往,打算看看陶瓷琉璃的烧制过程,顺便帮着准备陶瓷琉璃节的展示事宜。

李守财的窑厂,就在陶瓷古镇的边缘,是一座古老的柴窑,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窑厂的院子里,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原料:黏土、石英砂、纯碱、釉料,还有各种各样的烧制工具和半成品。窑炉矗立在院子的中央,高大而古朴,烟囱直指天空,窑口还残留着上次烧制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窑火的气息。

“承安,烧陶瓷,第一步是选料。”李守财指着院子里的黏土,语气郑重,“选料是基础,料选不好,后面无论怎么努力,都烧不出好的陶瓷。淄博的陶瓷,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淄博的黏土质地细腻,透气性好,非常适合烧制陶瓷。”

“选黏土的时候,要选没有杂质、没有石块的黏土,颜色要均匀,质地要细腻,这样和出来的泥,才能光滑、有韧性,拉坯的时候,才不容易开裂。”

李守财弯腰,拿起一块黏土,递给孟承安:“你摸摸,感受一下,这就是淄博最好的黏土,质地细腻,手感温润。”

孟承安接过黏土,轻轻抚摸着,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和他平时揉面塑的面团,完全不一样。他把黏土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萦绕在鼻尖。

“李爷爷,我知道了。”孟承安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和泥。”李守财指着院子里的一个大泥缸,“和泥,讲究的是‘三揉三醒’,要把黏土和水充分混合,揉均匀,去掉里面的气泡和杂质,然后醒泥,让黏土的韧性更好。和泥的时候,要用力均匀,慢慢揉,不能急,不然泥里会有气泡,拉坯的时候,就会开裂。”

李守财挽起袖子,拿起一块黏土,放进泥缸里,加入适量的水,开始用力揉动。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双手翻飞间,黏土和水渐渐混合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团光滑、细腻的泥团。他一边揉,一边讲解:“你看,揉泥的时候,要顺时针揉,力度要均匀,把泥里的气泡和杂质,都揉出来。揉好之后,要醒泥半个小时,让黏土充分吸收水分,韧性变得更好。”

孟承安认真地看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等李守财揉好泥,醒泥的时候,他也拿起一块黏土,学着李守财的样子,加入适量的水,开始揉动。可他的力气不够,动作也不够熟练,要么揉不均匀,要么泥里有气泡,要么把泥揉得满地都是。

“别急,慢慢来。”李守财站在一旁,耐心地指导,“手要稳,力气要均匀,顺着一个方向揉,一点点把气泡和杂质揉出来。和泥就像做人,要踏踏实实,不能敷衍,不然什么事都做不好。”

孟承安点点头,按照李守财的指导,重新开始揉泥。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头,手上也沾满了泥土,可他没有放弃,依旧认真地揉着。孟守义与王桂兰站在一旁,看着孟承安认真学习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孟承安终于揉好了一团泥。虽然不如李守财揉的光滑、细腻,却也还算均匀,没有太多气泡和杂质。

“不错不错,第一次能揉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李守财欣慰地夸奖道,“接下来,就是拉坯。拉坯是烧陶瓷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拉坯要讲究手法,要控制好力度和速度,把泥团拉成想要的形状,不能偏,不能歪,不能厚,不能薄。”

李守财走到拉坯机前,打开开关,拉坯机开始慢慢转动。他拿起醒好的泥团,放在拉坯机的转盘上,双手按住泥团,慢慢调整位置,让泥团保持平衡。然后,他的双手慢慢移动,指尖轻轻按压泥团,随着拉坯机的转动,泥团渐渐变得高大、纤细,慢慢形成了一个花瓶的雏形。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提拉,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短短几分钟,一个光滑、圆润的花瓶雏形,就出现在了拉坯机上。

“太厉害了,李爷爷!”孟承安忍不住赞叹道,眼神中满是敬佩。

“你也来试试。”李守财关掉拉坯机,把孟承安拉到拉坯机前,“记住,拉坯的时候,手要稳,眼神要准,力度要均匀,随着拉坯机的转动,慢慢提拉、按压,不要急,一点点来。”

孟承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拉坯机前,打开开关。拉坯机慢慢转动,他拿起自己揉好的泥团,放在转盘上,双手按住泥团,慢慢调整位置。可他的手不够稳,泥团总是晃动,要么偏左,要么偏右,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别慌,慢慢调整,双手轻轻按住泥团,让泥团随着拉坯机的转动,慢慢稳定下来。”李守财在一旁大声指导。

孟承安按照李守财的指导,慢慢调整双手的力度,轻轻按住泥团。渐渐地,泥团稳定了下来。他的双手慢慢移动,指尖轻轻按压泥团,尝试着提拉。可他的力度控制不好,要么提拉太快,泥团断裂,要么提拉太慢,泥团无法成型。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孟承安的手上沾满了泥土,脸上也溅上了泥点,可他没有放弃。他知道,想要学好拉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需要不断地练习,不断地积累经验。

李守财没有不耐烦,依旧耐心地指导,一点点纠正他的动作,讲解拉坯的技巧。“力度再轻一点,慢慢提拉,不要急”“左手按住泥团,右手提拉,保持平衡”“注意,花瓶的颈部要纤细,腹部要圆润”……

孟承安认真地听着,按照李守财的指导,一次次调整动作,一次次尝试。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终于,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孟承安终于拉成了一个小小的碗雏形。虽然碗的形状不够规整,厚度也不够均匀,却也算是成型了。

“太好了,承安,你成功了!”李守财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第一次拉坯,就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棒了。只要多练习,以后你一定能拉成各种各样的陶瓷器型。”

孟承安看着自己亲手拉成的小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虽然很累,手上也磨得发红,可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亲手做的第一个陶瓷器型,是他学习陶瓷手艺的第一步。

中午,李守财带着孟家三口,在陶瓷古镇的小饭馆里吃午饭。午饭是地道的淄博家常菜:博山酥锅、周村烧饼、炒豆腐、炖排骨,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陶瓷碗装的小米粥。每一道菜都朴实无华,却味道鲜美,透着齐鲁人家的实在与热情。

饭桌上,李守财给孟承安讲了很多关于淄博陶瓷琉璃的故事:“以前,淄博的陶瓷琉璃匠人,都是世代相传,父亲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一辈子守着窑炉,守着手艺。那时候,窑厂的生意很红火,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陶瓷琉璃制品,匠人们虽然辛苦,却也过得很充实。”

“可后来,随着工业化的发展,机器制品取代了手工制品,很多人都愿意买便宜的机器陶瓷,不愿意买手工陶瓷。手工陶瓷琉璃,又苦又累,还不赚钱,很多匠人都放弃了手艺,转行谋生。”

“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陶瓷琉璃,我舍不得放弃这门手艺。我守着这座老窑,守着这门手艺,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有年轻人来学习,能让这门手艺,继续传下去。”李守财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落寞,却又透着一丝坚定。

孟承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李爷爷,您别担心,我学。我不仅要学拉坯、烧陶瓷,还要学烧琉璃、上釉、绘画,我要把淄博的陶瓷琉璃手艺,都学会,传下去。我不会让这门手艺,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李守财眼睛一亮,看着孟承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抓住孟承安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仿佛抓住了淄博陶瓷琉璃传承的希望。

“好!好!有志气!”李守财的声音有些哽咽,“承安,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放心了。以后,爷爷把所有的手艺,都教给你,把淄博的陶瓷琉璃,把咱齐鲁的民俗,都托付给你了。”

孟守义也笑着说:“守财兄,你放心,承安这孩子,说话算话,他一定会好好学,好好传承的。咱齐鲁的民俗手艺,只要有这些年轻人在,就不会断。”

午饭过后,稍作休息,李守财便带着孟承安,开始学习修坯和上釉。

修坯,就是把拉好的坯体,用修坯刀进行修整,去掉多余的泥土,让坯体的形状更加规整,表面更加光滑。上釉,就是把釉料均匀地涂抹在坯体表面,经过烧制,让陶瓷表面变得光滑、温润,颜色更加鲜艳。

李守财拿起修坯刀,小心翼翼地修整着一个花瓶坯体,动作熟练而精准。他一边修,一边讲解:“修坯的时候,要用力均匀,动作要轻,不能把坯体修破。要根据坯体的形状,慢慢修整,让坯体的线条更加流畅,表面更加光滑。”

孟承安学着李守财的样子,拿起修坯刀,小心翼翼地修整着自己拉的小碗坯体。可他的动作不够熟练,要么修得太多,把碗口修破,要么修得太少,碗口不够规整。李守财耐心地指导,一点点纠正他的动作,孟承安也认真地学习,慢慢掌握了修坯的技巧。

修坯完成后,就开始上釉。李守财拿出釉料,用画笔蘸上釉料,均匀地涂抹在坯体表面。他一边涂,一边讲解:“上釉的时候,要均匀,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太厚了,烧制的时候,釉料会流淌,影响陶瓷的美观;太薄了,釉料无法覆盖坯体,陶瓷表面会粗糙。”

孟承安也拿起画笔,蘸上釉料,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修好转的小碗坯体上。虽然他的动作不够熟练,釉料涂得不够均匀,却也还算认真。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窑厂的院子里,洒在孟承安认真的脸上,洒在那些刚修好、上好釉的坯体上。

孟承安看着自己亲手修好、上好釉的小碗,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学习烧制、绘画,还要学习琉璃的烧制技巧,还要学习更多的陶瓷琉璃器型。

可他不害怕,也不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齐鲁民俗传承的责任,是老匠人们的期盼,是祖辈们的心愿。

接下来的几天,孟承安每天都跟着李守财,在窑厂学习陶瓷琉璃的技艺,从早到晚,从不间断。他学得非常认真,不仅认真听李守财讲解,还主动动手练习,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及时请教,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细节,也不肯放过。

孟守义与王桂兰,也没有闲着。孟守义每天都会和李守财一起,探讨陶瓷琉璃与其他民俗手艺的结合,两人还一起商量,在陶瓷琉璃节上,如何更好地展示齐鲁的各种民俗手艺。王桂兰则每天在窑厂的院子里,剪剪纸、捏面人,还把剪纸的图案,画在陶瓷坯体上,尝试着将剪纸与陶瓷结合,做出独一无二的陶瓷制品。

孟承安的进步很快。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已经熟练掌握了拉坯、修坯、上釉的基础技巧,还学会了简单的陶瓷绘画。他拉的坯体,越来越规整;修的坯体,越来越光滑;上的釉料,越来越均匀;画的图案,也越来越精美。

李守财看着孟承安的进步,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孟承安,一定能成为淄博陶瓷琉璃的优秀传人,一定能把这门手艺,好好传下去。

这天下午,李守财决定,带着孟承安,进行第一次烧制。

“承安,今天,爷爷带你烧窑,让你看看,你亲手做的陶瓷,是怎么烧出来的。”李守财语气郑重,“烧窑,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经验的一步。火候的掌握,全靠经验,火候不到,烧出来的陶瓷就会开裂、变形,釉色也会暗淡;火候过了,陶瓷就会烧熔,报废。”

孟承安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他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几个小碗和一个小花瓶,心里既期待它们能顺利烧好,又担心火候掌握不好,把它们烧坏。

李守财带着孟承安,来到窑炉前,打开窑门。窑炉里面,漆黑一片,残留着上次烧制的痕迹,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首先,要把上好釉的坯体,小心翼翼地放进窑炉里。”李守财拿起一个上好釉的花瓶坯体,小心翼翼地放进窑炉,“放坯体的时候,要轻拿轻放,不能碰撞,不能挤压,不然坯体会开裂。坯体之间,要留有一定的距离,不能靠得太近,不然烧制的时候,釉料会粘连在一起。”

孟承安学着李守财的样子,拿起自己亲手做的小碗坯体,小心翼翼地放进窑炉里。他的动作很轻,很认真,生怕把坯体碰坏。

所有的坯体都放进窑炉后,李守财关上窑门,用泥土把窑门封好,然后点燃窑火。

窑火渐渐燃起,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窑炉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李守财坐在窑炉旁,眼睛紧紧盯着窑炉的温度计,时不时地添加柴火,调整火候。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却依旧专注而坚定。

“承安,你看,温度计的温度,要慢慢升高,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李守财指着温度计,对孟承安说道,“烧陶瓷,最适合的温度,是1300度左右。温度太低,烧不熟;温度太高,会烧坏。”

孟承安坐在李守财身边,眼睛紧紧盯着温度计,认真地听着李守财的讲解,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看着窑炉里的火光,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一点点升高,心中充满了期待。

烧制陶瓷,需要很长的时间,从点燃窑火,到温度达到1300度,再到保温、冷却,一共需要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孟承安没有离开窑厂,一直守在窑炉旁,陪着李守财。他一会儿帮李守财添加柴火,一会儿观察温度计的温度,一会儿又想象着自己做的陶瓷烧好后的样子,脸上总是带着期待的神情。

孟守义与王桂兰,也一直陪着他们,给他们送水、送食物,鼓励他们。

夜幕降临,窑炉里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窑厂,灼热的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李守财靠在窑炉旁,给孟承安讲着自己烧窑的经历,讲着淄博陶瓷琉璃的传承故事,讲着那些老匠人们的坚守与执着。

孟承安认真地听着,心中充满了敬佩。他知道,每一件精美的陶瓷琉璃制品,背后,都是匠人们的心血与坚守,都是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与付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窑炉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李守财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有些激动:“承安,走,我们去开窑,看看你的作品。”

孟承安点点头,心跳不由得加快,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他跟着李守财,来到窑炉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窑门。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窑炉里,摆放着一个个烧制好的陶瓷制品。阳光透过窑门,洒在陶瓷制品上,釉色温润,光泽明亮,漂亮极了。

孟承安快步走上前,寻找自己亲手做的小碗和小花瓶。很快,他就找到了它们。

那几个小碗,质地坚硬,釉色均匀,表面光滑,虽然形状还有些不够规整,绘画也不够精美,却也算是合格的陶瓷制品。那个小花瓶,线条流畅,釉色温润,表面的图案,虽然简单,却也清晰可见。

“太好了!成功了!李爷爷,我成功了!”孟承安兴奋地大喊,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眶也有些湿润。

“好!好!成功了!”李守财也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承安,你太厉害了,第一次烧窑,就能烧出这么好的陶瓷,已经非常棒了。”

孟守义与王桂兰也走了过来,看着孟承安亲手烧的陶瓷,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承安,你真能干,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王桂兰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孟承安的头。

孟承安拿起自己亲手烧的小碗,轻轻抚摸着,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亲手烧制的第一个陶瓷制品,是他学习陶瓷琉璃手艺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他知道,这背后,离不开李守财的耐心指导,离不开爷爷、奶奶的支持与鼓励,更离不开自己的努力与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孟承安又跟着李守财,学习了琉璃的烧制技巧。琉璃的烧制,比陶瓷更加复杂,对火候的要求也更高。李守财耐心地指导,孟承安认真地学习,一点点掌握琉璃烧制的技巧,虽然过程很艰难,却也收获满满。

不知不觉,陶瓷琉璃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李守财、孟守义、王桂兰和孟承安,开始忙碌起来,准备陶瓷琉璃节的展示事宜。他们把孟承安扎的风筝、画的年画,王桂兰剪的剪纸、捏的面塑,李守财烧制的陶瓷琉璃制品,孟守义准备的面塑工具和鲁菜食材,都整理好,准备在陶瓷琉璃节上展示。

陶瓷琉璃节当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陶瓷古镇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都聚集到了这里,欣赏陶瓷琉璃制品,感受齐鲁民俗的魅力。

展示区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民俗手工艺品:精美的陶瓷琉璃、灵动的面塑、鲜艳的剪纸、精致的风筝、漂亮的年画,还有孟守义准备的鲁菜食材和李守财的烧制工具。

孟承安站在展示区里,一边展示自己扎的风筝、画的年画,一边给游客讲解齐鲁民俗的故事,还时不时地唱一段山东快书,赢得了游客们的阵阵喝彩。王桂兰则坐在展示区里,剪剪纸、捏面人,还教孩子们剪剪纸、捏面人,让孩子们感受民俗的乐趣。孟守义则展示面塑的制作技巧,还现场做了几个精美的面塑,送给游客。李守财则展示陶瓷琉璃的烧制和拉坯技巧,现场拉坯、上釉,让游客们亲眼看到,精美的陶瓷琉璃,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游客们围在展示区里,一边欣赏民俗手工艺品,一边听他们讲解齐鲁民俗的故事,一边体验民俗手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很多年轻人,看到这些精美的民俗手工艺品,听到这些动人的民俗故事,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纷纷表示,想要学习这些老手艺。

“没想到,齐鲁的民俗手艺,这么精美,这么有魅力。”一位游客感慨地说道,“这些老手艺,是咱中国的宝贝,一定要好好传承下去。”

“是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陶瓷琉璃、面塑、剪纸,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另一位游客说道,“以后,我也要多了解齐鲁民俗,多支持老手艺。”

孟承安听着游客们的夸奖,心中充满了自豪。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的坚守,也没有白费。只要能让更多的人知道齐鲁民俗,喜欢齐鲁民俗,愿意学习齐鲁民俗,那么,这些老手艺,就一定能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陶瓷琉璃节结束后,孟家三口准备返回济南。

离别之际,李守财把自己珍藏的陶瓷琉璃烧制秘籍、拉坯技巧图谱,都送给了孟承安,语重心长地说:“承安,这些东西,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珍藏,好好学习,把淄博的陶瓷琉璃手艺,好好传下去。以后,有空就来淄博,爷爷还会教你更多的手艺。”

“谢谢李爷爷,我一定会的。”孟承安郑重地接过秘籍和图谱,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学,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把淄博的陶瓷琉璃,和济南的鲁菜、快书、面塑、剪纸,曲阜的儒家礼仪,潍坊的风筝、年画,都好好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齐鲁大地,有千年的文化,有不朽的民俗,有永远不熄的薪火。”

李守财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好!好!爷爷相信你。期待下次再见,期待下次看到你做出更好的陶瓷琉璃制品。”

孟守义也握住李守财的手,语气郑重:“守财兄,放心吧,承安这孩子,一定能把咱齐鲁的民俗手艺,好好传承下去。以后,咱多联系,多合作,一起把齐鲁民俗,发扬光大。”

汽车缓缓驶离陶瓷古镇,孟承安靠在车窗边,手里紧紧攥着李守财送的秘籍和图谱,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陶瓷古镇,望着那些矗立在古镇里的窑炉,心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他知道,这次淄博之行,让他学到了很多,不仅学到了陶瓷琉璃的手艺,更感受到了淄博瓷都的魅力,感受到了老匠人们的坚守与期盼。

返程的路上,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孟承安拿出自己亲手烧制的小碗,轻轻抚摸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的传承之路,还很长,还要学习很多手艺,还要经历很多困难。可他不害怕,也不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爷爷、奶奶的陪伴,有杨万春、孔祥仁、李守财等老匠人的指导,有无数齐鲁人的支持。

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认真学习,努力传承,就一定能让齐鲁的民俗手艺,重新焕发光彩,让千年的齐鲁文化,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窑火依旧在淄博的陶瓷古镇里燃烧,那是瓷都的象征,是齐鲁民俗的象征,是传承的象征。

而孟承安的心中,也有一团“窑火”,那团窑火,承载着他的梦想,承载着老匠人的期盼,承载着齐鲁文化的未来,正在慢慢燃烧,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