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谷雨时节，齐鲁大地雨水丰沛，万物生长。济南曲水亭街的护城河水涨了几分，岸边的垂柳绿得发亮，石榴树抽出新叶，孟家大院里一派生机盎然。
从淄博回来后，孟承安彻底沉下心来，每天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清晨练山东快书，上午学鲁菜刀工与火候，下午捏面塑、剪剪纸，晚上研读陶瓷、风筝、礼仪的手抄秘籍，连吃饭时都在念叨老手艺的口诀。孟守义看在眼里，常常坐在石榴树下捋着胡须笑，老伴王桂兰更是天天变着花样给孙子做吃食，生怕他累着。
这天午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微驼、手里拎着皮影箱子的老人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守义老弟，在家不？我老张来了！”
来人正是泰山皮影戏传人张老歪，去年小年在杨家埠聚过一次，老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腰间系着布带，皮影箱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刚从泰山脚下赶过来。
“老歪哥！可把你盼来了！”孟守义连忙起身迎上去，两人紧紧握手，“我正想带承安去泰山拜访你呢，你倒先来了。”
“我可不是空手来的。”张老歪往院里一坐，端起茶水咕咚喝了两口，“再过一个月，就是泰山庙会，也是民间祭山、祈福的日子。我特意来请你们全家上泰山，一来让承安学学泰山皮影、泰山石敢当习俗、封禅古礼，二来咱们老伙计凑一起，在庙会上搭个台子，把快书、皮影、面塑都亮一亮，让上山的香客都看看咱齐鲁的真东西。”
孟承安一听“泰山”二字，眼睛立刻亮了。
泰山，五岳之首，齐鲁之巅，是齐鲁文化的精神象征。从秦皇汉武封禅泰山，到民间百姓登山祈福，千年以来，泰山早已不只是一座山，而是齐鲁人心中的信仰、礼仪、民俗的根。孔祥仁爷爷说过“登泰山而小天下”，杨万春爷爷说风筝要往泰山方向飞，李守财爷爷说烧瓷要取泰山土，这座山，藏着齐鲁最厚重的民俗密码。
“张爷爷，我想去！我想学泰山皮影，想学祭山的规矩！”孟承安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又真诚。
“好小子，有劲头！”张老歪拍着大腿笑，“泰山皮影，七尺布幕一盏灯，十指弄影唱古今，那是咱泰山独有的玩意儿。还有泰山石敢当、泰山庙会、登山祈福、封禅古礼，哪一样不是宝贝？你来了，爷爷全教你！”
王桂兰笑着端上刚蒸好的枣饽饽和炸耦合：“老歪哥，辛苦你跑一趟。承安现在就迷这些老民俗，你能带他学，我们一百个放心。”
“放心，这孩子我看行，踏实、肯学、懂礼，是块好料。”张老歪拿起一个枣饽饽咬了一口，连连称赞，“还是你做的饽饽地道，有咱齐鲁老家的味道。”
孟守义坐在一旁，语气郑重：“泰山是咱齐鲁的根魂，封禅文化、山岳民俗、皮影戏，都是不能丢的东西。现在年轻人只知道爬山游玩，谁还懂祭山、祈福、敬天地的规矩？我们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把泰山的民俗讲清楚、传下去。”
几人越聊越投机，当即定下行程：三日后出发，先到泰山脚下的红门村落脚，跟着张老歪学习泰山皮影与祭山礼仪，庙会当天在万仙楼附近搭台表演，联合当地匠人，展示齐鲁民俗。
接下来的三天，孟家全家忙碌起来。
王桂兰连夜剪了一批泰山石敢当、泰山松、祥云图案的剪纸，又捏了几十尊面塑泰山石敢当、孔子、关公像，准备在庙会上送给孩子和香客。
孟守义整理了山东快书里《泰山封禅》《石敢当除妖》的段子，把词本抄得工工整整，还带上了面塑全套工具。
孟承安则把之前学的礼仪、风筝、陶瓷知识温习一遍，又特意练了几遍拱手、作揖、祈福的姿势，生怕到了泰山脚下失了礼数。
出发当天，天刚微亮，一行四人背着行囊、提着工具，坐上前往泰安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齐鲁平原渐渐变成连绵丘陵，远处一座巍峨大山横空出世，云雾缭绕，气势雄浑——那就是泰山。
“承安，你看，那就是泰山。”孟守义指着窗外，语气带着敬畏，“泰山安，则天下安。自古以来，帝王封禅、百姓祈福，都来泰山。咱齐鲁人的稳重、厚道、坚韧，都是从泰山里长出来的。”
张老歪靠在座位上，慢慢讲起泰山的民俗：“泰山的规矩多着呢。登山要从红门开始，一步一叩，不能喧哗；见到石碑、古树，不能乱刻乱画；祭拜泰山奶奶，要心诚；泰山石敢当，是镇宅辟邪的守护神，家家户户都能立；还有泰山皮影，只唱泰山故事、齐鲁英雄，别的不唱。”
“封禅礼更是大事，祭天曰封，祭地曰禅，是咱中国最高规格的礼仪。虽然现在不搞帝王封禅了，但民间祭山的礼仪，还得守着，那是敬天地、敬山川、敬苍生。”
孟承安听得心潮澎湃，目不转睛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泰山，心中充满敬畏。他忽然明白，爷爷带他走齐鲁大地，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让他一步步触摸文化的根。
汽车抵达泰安，刚下车，一股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柏与泥土的气息。泰山脚下的街道，早已充满庙会气息：街边摆满香烛、福袋、桃木剑、泰山石，商贩们操着地道的泰安话吆喝，行人大多背着香包，准备登山祈福。
张老歪的家，在红门附近的老村落里，是一座靠山而建的小院，青石板铺地，院里种着泰山松，墙上挂着皮影、桃木牌、泰山石敢当，处处都是山岳民俗的气息。堂屋正中，供奉着泰山奶奶画像，香案整洁，香火不断。
“到家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登红门，学祭山礼，学耍皮影。”张老歪把众人迎进屋里，端上泰山特产的山楂、核桃、煎饼卷大葱。
孟承安一进门，目光就被墙上的皮影吸引住了。
那些皮影用牛皮雕刻，线条精细，色彩鲜艳，有泰山石敢当、泰山奶奶、武将、书生、神仙，一个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张爷爷，这就是泰山皮影吗？”
“对，这是咱祖传的老物件，传了七代了。”张老歪取下一个石敢当皮影，“泰山皮影，讲究‘一人多职’，一个人既要挑线、耍影，又要唱、念、打板，俗称‘七紧八慢九消停’，一般人学不会。”
孟承安轻轻抚摸着皮影，指尖传来粗糙而温润的质感，仿佛摸到了泰山千年的岁月。
夜色渐深，泰山脚下一片宁静，只有山间风声阵阵。
孟承安躺在炕上，毫无睡意。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影，心中默默期待：明天，他就要真正走进泰山，走进齐鲁最神圣的山岳民俗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鸡鸣声从村落里响起。
张老歪早早起床，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衫，手里拿着香烛、黄纸、福袋：“承安，起来，跟爷爷去红门，学最正宗的泰山祈福礼。登山祈福，要赶早，心才诚。”
孟承安立刻翻身起床，洗漱完毕，规规矩矩跟在张老歪身后。孟守义与王桂兰也一同前往，四人沿着青石板路，向泰山红门走去。
清晨的泰山，云雾缭绕，空气清凉。红门宫前，已经有不少香客等候，大多是当地百姓，也有远道而来的祈福人，人人神情庄重，不言不语，静静等候上香。
张老歪站在红门宫前，整理衣衫，对孟承安低声道：“记住，进庙不踩门槛，男左女右；上香要上三炷，敬天、敬地、敬泰山奶奶；作揖要左手抱右手，弯腰九十度；祈福不说谎，不喧哗，心要静。”
“泰山的礼，不是做给别人看，是做给自己的心。心诚，则灵。”
孟承安牢牢记住，每一个字都不敢忘。
进入红门宫，香烟袅袅，钟声低沉。张老歪点燃三炷香，举香齐眉，对着泰山奶奶神像，深深一揖，口中轻声祈福：“保佑泰山风调雨顺，保佑百姓平安康健，保佑齐鲁民俗薪火不断。”
孟守义与王桂兰依次上香，神情虔诚。
孟承安接过香，点燃，学着张老歪的样子，举香齐眉，弯腰作揖。他望着神像，心中没有杂念，只有敬畏。他默默祈福：愿齐鲁手艺不失，愿民俗传承不断，愿老匠人都有传人，愿自己能扛起这份责任。
祈福完毕，张老歪带着四人，沿着登山道缓缓向上走。
一路上，古碑林立，古树参天，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有故事。张老歪边走边讲：“这些古树，都是百年千年的，不能碰，不能折，这是敬山；这些古碑，刻着历代文人的字，是文化，不能乱涂乱画。”
“泰山石敢当，你知道来历吗？”张老歪忽然问。
孟承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张爷爷您讲给我听。”
“传说古时候，泰山有个勇士叫石敢当，勇敢正直，专门为民除害。后来百姓把他的名字刻在石头上，立在村口、墙角、桥头，用来镇宅辟邪。”张老歪指着路边一块刻着“泰山石敢当”的石头，“现在家家户户都立，盖房子、搬家、祈福，都离不开石敢当，这就是咱齐鲁的民俗，是百姓对平安的向往。”
孟承安走上前，对着石敢当石头，深深作揖。
他忽然发现，齐鲁的民俗，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学问，而是藏在百姓的日子里：祈福、镇宅、平安、团圆，都是最朴素的愿望。
走到万仙楼附近，张老歪停下脚步：“庙会那天，咱们就在这里搭台。我唱皮影，你爷爷唱快书，你奶奶剪剪纸、捏面人，你就给大家讲泰山民俗、讲齐鲁手艺，让香客们都知道，咱泰山不只有山，还有文化，还有民俗。”
“我一定好好做！”孟承安用力点头。
回到村里，张老歪正式开始教孟承安泰山皮影。
小院里支起七尺白布幕，挂上一盏油灯，张老歪坐在幕后，手里拿着皮影，十指轻挑，牛皮影子立刻在幕布上活了起来。同时，他嘴里唱着泰山小调，手里打着快板，脚踩着鼓点，一人分饰多角，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把泰山石敢当除妖的故事，唱得惊心动魄。
“看好了，皮影的诀窍，在手指。”张老歪把皮影递给孟承安，“挑、转、勾、推、拉，五个动作，要练到手指灵活，随心所欲。人物走路、抬手、转头，全靠手指。”
孟承安接过皮影，手指僵硬，怎么也控制不好。皮影要么歪倒，要么不动，要么动作奇怪，看得旁边的王桂兰忍不住笑。
“别急，皮影是细活儿，要练心、练手、练气。”张老歪耐心指导，“先练挑线，把人物站稳，再练动作，最后练唱。咱泰山皮影，唱的是齐鲁话，讲的是齐鲁事，不能忘本。”
孟承安沉下心，一遍又一遍练习。
手指酸了，甩一甩继续；动作错了，重新来；唱词记不住，就写在纸上，反复背。从清晨到傍晚，他一直坐在幕布后，不肯休息。
孟守义站在一旁，看着孙子认真的样子，对张老歪说：“这孩子，是真走心了。”
“走心，就能学成。”张老歪点头，“手艺不怕笨，就怕心不诚。承安心诚，将来必成大器。”
傍晚时分，孟承安终于能让皮影简单站立、抬手、走路了。虽然动作依旧生涩，却已经有模有样。
“不错，第一天就能做到这样，不容易。”张老歪欣慰地说，“明天教你唱词，庙会前，争取能唱一段《石敢当》。”
晚饭是泰山脚下的农家饭：泰山松菇炖鸡、煎饼卷大葱、豆腐丸子、小米粥，朴实无华，却鲜香可口。饭桌上，张老歪又讲起泰山庙会的规矩：“庙会三天，香客成千上万，咱搭台表演，不图钱，不图名，就图让大家记住民俗，记住泰山的根。”
“以前庙会，皮影、快书、大鼓、面塑、剪纸，一排台子，热闹得很。现在少了，年轻人不爱看，台子也少了。我们再不演，以后就没人知道了。”
孟承安放下筷子，眼神坚定：“张爷爷，我以后每年都来泰山庙会，我来演皮影，唱快书，讲民俗，我不会让它消失的。”
张老歪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好，好，有你这句话，爷爷就算闭眼，也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孟承安全身心投入皮影戏的学习中。
手指练得发红、酸痛，他依旧坚持；唱词绕口难记，他就边练边唱；动作不协调，他就对着幕布反复琢磨。短短几天，他已经能完整表演一段《泰山石敢当》，虽然还不够熟练，却声情并茂，动作到位。
孟守义也没闲着，每天清晨在院里练山东快书，《泰山封禅》《石敢当除妖》的段子，越唱越有气势。王桂兰则坐在院里，不停剪剪纸、捏面人，泰山石敢当、泰山松、皮影小人，一个个精致可爱，准备在庙会上免费发放。
张老歪则带着孟承安，走访村里的老匠人：桃木雕刻匠人、香包制作艺人、泰山茶炒制传人，每到一家，孟承安都恭敬行礼，认真学习，记下每一种手艺的来历、技法、习俗。
他渐渐明白，泰山民俗，不是单一的皮影、祈福、封禅，而是无数手艺、无数规矩、无数信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齐鲁山岳文化的灵魂。
庙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泰山脚下越来越热闹。
四面八方的香客涌来，街道上人山人海，香烛味、烟火味、小吃味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庄重。
孟承安站在村口，望着巍峨的泰山，心中充满力量。
他知道，庙会那天，他将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展示齐鲁民俗，讲述泰山故事。
这不仅是表演，更是传承。
庙会当天，天未亮，红门附近已是人声鼎沸。
张老歪、孟守义、王桂兰、孟承安四人，早早来到万仙楼前的空地上，搭起皮影幕布，摆好面塑、剪纸、快书板、皮影道具，一个小小的民俗台子，很快就布置好了。
幕布上写着一行大字：齐鲁民俗·泰山皮影·山东快书。
天光大亮，香客越来越多，人流如织。很多人路过台子，都被幕布、皮影、面塑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哎，这是泰山皮影吧？好多年没见了！”
“还有山东快书、面塑、剪纸，都是老玩意儿！”
“快来看，老艺人要表演了！”
人群越围越多，熙熙攘攘，却又因为是庙会，人人都保持着几分庄重。
张老歪坐在幕布后，深吸一口气，对孟承安点头：“开始吧。”
孟守义率先走上前，拿起快书板，“当里个当”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老爷子一身长衫，精神矍铄，开口便是地道的山东快书：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五岳独尊是泰山，
齐鲁之巅入云端，
秦皇汉武来封禅，
百姓祈福保平安……”
声音洪亮，气势雄浑，字字句句都带着泰山的厚重、齐鲁的豪情。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凝神倾听，眼神里充满惊叹。很多老人听得眼眶发热，小声说：“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地道的快书了，还是老味道！”
一段《泰山封禅》唱完，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孟守义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各位乡亲，各位香客，咱泰山不只是山，更是齐鲁文化的根。皮影、快书、面塑、剪纸，都是老祖宗传下的宝贝，希望大家多看看，多记记，别让这些老玩意儿失传了。”
人群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轮到张老歪的泰山皮影。
老爷子坐在幕布后，油灯点亮，牛皮影子投射在幕布上，栩栩如生。他十指轻挑，鼓点响起，开口唱泰山小调，一段《泰山石敢当除妖》，唱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幕布上，石敢当身披铠甲，手持宝剑，斩妖除魔，动作灵活，神态威武。
人群看得目不转睛，孩子们更是瞪大眼睛，满脸崇拜。
表演到精彩处，掌声、喝彩声响彻泰山脚下。
一曲唱罢，张老歪站起身，对着人群拱手：“泰山皮影，传了七代，今天，我把它交给年轻人。”
说完，他看向孟承安：“承安，你来一段！”
孟承安心中一紧，却没有退缩。
他整理衣衫，走到幕布后，深吸一口气，拿起皮影，十指轻挑，开口唱道：
“泰山高，泰山险，
石敢当，英雄汉，
为民除害保平安，
齐鲁儿女记心间……”
虽然声音还有些青涩，动作也不够老练，却字正腔圆，情感真挚，把泰山石敢当的忠义、勇敢，唱得淋漓尽致。
人群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好！这年轻人唱得好！”
“小小年纪，会皮影，了不起！”
“咱泰山皮影，有传人了！”
孟承安唱完，站起身，对着人群深深一揖。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充满了齐鲁少年的风骨与担当。
随后，王桂兰走上前，现场展示剪纸与面塑。
剪刀在她手中翻飞，短短几秒，一只泰山石敢当剪纸就成型；面团在她指尖揉捏，转眼就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皮影小人。她把做好的剪纸、面塑，免费送给围观的孩子和老人，人人笑得合不拢嘴。
“大娘手艺真好！”
“这剪纸真漂亮，我要贴在家里！”
“这面塑小人，跟真的一样！”
孟承安则站在一旁，给大家讲解泰山民俗：祈福礼仪、石敢当来历、封禅文化、皮影故事、齐鲁手艺……他讲得通俗易懂，生动有趣，围观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很多年轻人围过来，好奇地问：“哥哥，皮影好学吗？我也想学。”
“快书怎么唱？我也想试试。”
“面塑怎么做？你能教我吗？”
孟承安耐心地一一解答，手把手教孩子们捏简单的面人，教年轻人简单的快书板节奏、皮影动作。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孟承安的手，激动地说：“孩子，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这些老东西。我们这辈人走了，就靠你们了，千万别丢了！”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丢的。”孟承安郑重地点头。
一整天，小小的台子前，人群从未散去。
快书声、皮影唱词、掌声、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泰山脚下。
阳光穿过云雾，洒在泰山之巅，洒在这群坚守民俗的人身上，熠熠生辉。
傍晚时分，香客渐渐散去，庙会接近尾声。
四人收拾道具，虽然疲惫，却个个笑容满面。
张老歪看着孟承安，语气欣慰：“承安，今天你做得很好。泰山民俗，齐鲁文化，就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代一代传下去。”
孟守义望着泰山，缓缓开口：“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我们登泰山，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记住根。根在，文化就在；文化在，齐鲁就在。”
王桂兰笑着说：“以后每年庙会，我们都来，年年演，年年讲，总有一天，更多的年轻人会喜欢上这些老手艺。”
孟承安站在泰山脚下，抬头仰望巍峨的大山，心中充满力量。
他终于明白，爷爷带他走过曲阜、潍坊、淄博、泰山，不是让他学会几门手艺，而是让他懂得：文化是根，民俗是魂，坚守是责，传承是命。
齐鲁大地，一山一水一圣人，一山是泰山，一水是黄河，一圣人是孔子。
而民俗，就是把山、水、圣人，融进百姓日子里的烟火气。
夜幕降临，泰山亮起灯火，星光璀璨。
张老歪把祖传的皮影箱、皮影谱、泰山祭山礼仪手抄本，郑重交给孟承安：“孩子，这是泰山的魂，交给你了。”
孟承安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那是责任，是期盼，是千年的传承。
“张爷爷，我一定守住它，传下去。”
返回济南的路上，孟承安一直抱着皮影箱，眼神坚定。
车窗外，泰山渐渐远去，可那巍峨的山影，早已刻进他的心里。
他知道，泰山之行，是他传承路上最重要的一站。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孟家的传人，更是齐鲁民俗的传人，是泰山文化的传人，是千年齐鲁薪火的守护者。
泰山不语，巍然屹立。
民俗无声，薪火相传。
而少年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