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头顶挪到西边。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面前摆着那本翻烂了的《阵法入门》,一页一页地看。
阿月蹲在院门口,时不时往外瞅一眼。
没人来。
一直没人来。
等到太阳偏西,阿月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跑。
林默没拦她。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阿月跑回来,气喘吁吁,脸色不对。
林默看着她。
阿月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哥哥,他们说……不敢来了。”
林默没说话,站起来,往院门口走。
阿月跟在后面,想拉他又不敢。
林默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远处,通往丁字院的那条小路上,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中间。张三、李四、王五,还有这几天经常来的几个人。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袍子的,袖口绣着红色的云纹——执法堂的人。
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得见那几个人的动作。张三低着头,李四往后缩,王五不停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个灰袍子说着说着,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张三脸上。
张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站直了以后还是低着头,一句没吭。
林默迈步往前走。
阿月一把拉住他:“哥哥……”
林默低头看她。
阿月的手在抖,但眼睛里的意思是——别去。
林默把她的手拿开,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能听见声音了。
灰袍子正指着王五的鼻子骂:“……再让老子看见你们往那边跑,腿给你们打断!私传功法什么罪,你们心里没数?想死自己去,别连累别人!”
王五一个劲点头:“是是是,周师兄说得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周师兄。
林默认出他了——昨天白子岳院子里,那个鹰钩鼻。
周师兄说完,又扫了几个人一眼,目光落在张三脸上:“还有你,听说你去得最早?”
张三低着头,不说话。
周师兄笑了一声:“行,挺硬气。那以后执法堂的活儿,你多干点。劈柴挑水扫茅房,有的是活儿。”
旁边几个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周师兄满意了,转过身,准备走。
一转身,看见林默站在三丈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林师弟啊。”他故意把“师弟”两个字咬得很重,“怎么,亲自出来接人?”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师兄往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林师弟,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内门弟子,跟这些外门的混一起,掉价不掉价?”
林默还是没说话。
周师兄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他往前走,走到林默面前,离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压低声音:“昨天大师兄跟你说的,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面子,那就按规矩来。”
他伸出手,戳了戳林默的肩膀,一下,两下。
“私传功法,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宗门。你要是还想在青云宗待着,就老老实实待在你那个破院子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戳完第三下,他的手突然停了。
林默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师兄一愣,想抽回来,没抽动。
他抬头看林默,眼睛瞪起来:“你他妈——”
砰。
林默一脚踹在他膝盖窝。
周师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林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周师兄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钻心地疼,站了两下没站起来,只能跪着抬头瞪林默:“你疯了?你敢打执法堂的人?”
林默看着他,声音不大:“你刚才戳了我三下。”
周师兄愣住。
林默继续说:“我踹你一脚,算便宜你。”
周师兄气得浑身发抖,手往怀里摸,摸出一块令牌,举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叫人,你今天别想跑——”
林默没等他说完,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令牌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周师兄捂着手腕,疼得脸都白了,说不出话。
林默弯腰,捡起那块令牌,看了看,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你叫人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一声。”林默看着他,“我那个破院子,门槛确实低。但门槛低的地方,走路也得看着点脚下。”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站在旁边的人。
张三、李四、王五,一个个愣在那里,跟傻了一样。
林默说:“明天还来不来?”
张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四拼命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林默没再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往丁字院的方向走。
阿月站在远处,看见他走过来,赶紧跑过去。
“哥哥!”
林默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了。”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周师兄还跪在地上,那几个人的背影还愣在原地。
她转过头,跟着林默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小声问:“哥哥,那个周师兄……会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