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在内门最深处,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着花,香气飘出老远。
执事把林默带到院门口就停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没进去。
林默推开门。
院子比他那破地方大十倍都不止,地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根杂草都没有。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热气。
白子岳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旁边还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脸圆圆的,看着和气,但林默认出他——那天追阿月的那伙人里,领头的那个就是他,刘长老的外孙被打以后,站出来说话的那个。
右边那个瘦高个,鹰钩鼻,眼神阴恻恻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正对面那个年纪最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比白子岳还讲究,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质通透,值不少灵石。
三个人看见林默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那种目光林默很熟悉——前世谈项目的时候,甲方看新来的工程师,就是这种目光。先打量,再评估,看你能出多少力,值多少钱。
白子岳站起来,笑着招手:“林师弟来了,快坐快坐。”
林默站着没动。
白子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怎么,还跟我客气?”
林默扫了一眼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石桌——四个座位,三个被占了,只剩一个空位,正对着白子岳。
他走过去,在那个空位坐下。
白子岳亲自给他倒茶,动作行云流水:“林师弟入内门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机会请你过来坐坐。今天正好几位朋友都在,就想着一起认识认识。”
林默看着那杯茶,没端,也没说话。
那个圆脸的开口了,语气热络:“林师弟,那天的事是个误会。刘师兄现在还在养伤,但他让我带个话——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是同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鹰钩鼻冷笑一声:“怎么,刘长老亲自开口让你入的内门,这面子都不给?”
林默终于开口:“你哪位?”
鹰钩鼻脸色一黑。
圆脸赶紧打圆场:“这位是周师兄,执法堂的。”
林默点点头,没再看他,转向那个穿得最讲究的人。
那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子岳介绍:“这位是赵师兄,天剑宗的客卿弟子,来咱们青云宗交流的。”
天剑宗——三大圣地之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师兄笑了笑,终于开口:“听说林师弟悟性很高,改良了不少功法?”
林默放下茶杯:“还行。”
“听说你院子里天天有人去听课?”
林默没否认。
赵师兄点点头,转向白子岳:“白师弟,你们青云宗真是卧虎藏龙啊。”
白子岳笑着接话:“赵师兄说笑了,林师弟刚入内门没多久,年轻气盛,还要多历练。”
赵师兄又看向林默,这次眼神更直接了:“林师弟,有没有兴趣来天剑宗?我们那儿资源多,功法全,比在这儿窝着强。”
林默看着他。
白子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圆脸和鹰钩鼻同时看向白子岳,眼神里有点幸灾乐祸。
林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在青云宗挺好。”
赵师兄挑眉:“哦?为什么?”
林默说:“懒得搬。”
赵师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有意思。行,随你。哪天想搬了,来天剑宗找我。”
白子岳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端起茶杯:“来来来,喝茶喝茶。”
几个人端起杯子,各自抿了一口。
白子岳放下茶杯,看着林默,语气关切:“林师弟,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林默看着他。
“你院子里那些事,我知道你是好心。”白子岳叹了口气,“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私传功法是大忌。你现在刚入内门,根基不稳,万一被人告上去,我也很难帮你说话。”
林默没接话。
白子岳继续说:“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能教。但凡事要有个度,你说是不是?”
林默终于开口:“白师兄的意思是?”
白子岳笑着摆手:“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句。你悟性高,将来前途无量,别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自己。”
林默点点头,站起来:“茶喝完了,我先走了。”
白子岳愣了一下——茶才喝了一口。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行,那你先忙。有空常来坐。”
林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白子岳:“那几个人,你让他们少去我那儿转悠。院子破,门槛低,磕着碰着不好。”
说完推门出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鹰钩鼻冷笑:“狂什么狂。”
圆脸也撇撇嘴:“刘长老抬举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赵师兄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带着笑。
白子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林默一路走回丁字院。
阿月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蹭地站起来:“哥哥!”
林默揉了揉她的脑袋:“进屋。”
阿月跟着他进去,关上门,小声问:“那个大师兄找你干嘛?”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没说话。
阿月不敢再问,蹲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林默开口:“阿月。”
“嗯?”
“这几天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话,什么都别说。”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林默看着院子里那株青元草——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
那茶他喝了一口,回去的路上就开始想——白子岳今天叫他去,到底什么意思?
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说是介绍,不如说是示威。
那三个人,一个刘长老的人,一个执法堂的人,一个天剑宗的人。
白子岳在告诉他:我跟谁都能说上话,你别乱动。
林默笑了一下。
阿月看见他笑,有点怕:“哥哥,你笑什么?”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想:乱动?我动什么了?我就在自己院子里坐着,教几个人怎么练功。这就算动?
那你们的人天天在我墙外转悠,算什么?
他没说出口,只是继续摸着那株青元草。
草叶子微微颤动,好像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