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广场上就站满了人。
外门弟子挤在东边,内门弟子站在西边,中间空出一条道,直通抽签台。台上摆着一张黑木长桌,桌上放着两个铜鼎,鼎里插满了竹签。台子两侧站着执法堂的人,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
张三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他往四周看了看——李四在东张西望,王五低着头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还有那些这几天晚上在丁字院见过的面孔,一个个脸色都不太自然。
“紧张?”旁边有人问。
张三回头,是赵六。
赵六也是这几天晚上去的,炼气三层卡了两年,前两天刚被林默点醒,现在脸上带着那种既期待又怕丢人的表情。
张三点点头,没说话。
赵六咽了口唾沫:“我也紧张。”
太阳越升越高,人越来越多。内门那边也站满了人,穿的都是比外门精致得多的袍子,腰上挂着玉佩、香囊,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张三往那边瞄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那些都是他平时见都见不着的人。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
张三踮起脚尖,往台子上看。
抽签台后面,一扇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穿着深青色长老袍,面容清瘦,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像随时会睡着。
张三认出来了——执法堂刘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的,穿着内门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白子岳。
张三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刘长老走到台子正中间,扫了一眼台下,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执事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外门大比抽签,现在开始。点到名字的,上台抽签。抽完签,记下对手,明日巳时,正式开赛。”
他拿起一张名单,开始念。
“赵铁柱。”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小跑着上台,把手伸进铜鼎里,摸出一根竹签,看了一眼,交给旁边的执事。执事报出名字:“赵铁柱,对阵——孙大牛。”
台下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一个接一个,念了三十几个名字。
张三站在那里,腿有点发软。
“李四。”
李四身子一抖,回头看了张三一眼,硬着头皮往台上走。
他走到铜鼎前,伸手进去,摸出一根签,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执事报出来:“李四,对阵——王虎。”
台下有人笑出声。
张三知道王虎——外门出了名的刺头,炼气四层,去年大比打进过前二十。
李四走回来,脸都是白的。
“王五。”
王五上去,抽签,脸色比李四还白。
执事报:“王五,对阵——刘能。”
刘能,炼气四层,执法堂刘长老的远房侄子。
王五走回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三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湿透了。
“张三。”
他深吸一口气,往台上走。
腿有点抖,但他尽量走稳。
走到铜鼎前,他伸出手,在鼎口停了一下。
里面的竹签密密麻麻,每一根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伸手进去,摸出一根。
睁开眼,看了一眼。
脸当场白了。
执事接过签,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大声报出来:
“张三,对阵——周青。”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
周青。
执法堂周师兄。
那个被林默踹过膝盖的周青。
张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有人在笑,笑声很大,笑得肆无忌惮。
他看见内门那边,周青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笑,正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他还看见白子岳站在刘长老旁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
李四和王五扶住他,连声问什么,他一句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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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才结束。
人群慢慢散开,有的兴奋,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边走边骂。
张三三个人走在最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丁字院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张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四推了推他:“进去啊。”
张三摇头。
王五急了:“你不进去怎么说?”
张三还是摇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动。
门突然开了。
阿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哥哥让你们进去。”
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面前摆着那本没名字的书,手里捏着炭条,还在纸上画着什么。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不敢说话。
林默没抬头:“抽完了?”
张三张了张嘴,声音跟蚊子似的:“抽……抽完了。”
林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人。
“说。”
张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李四对王虎,王五对刘能,我……我对周青。”
他说完,低下头,等着林默骂他。
林默没骂。
他只是看着张三,问了一句:“周青什么修为?”
张三愣了一下:“炼气……炼气五层。”
“你呢?”
“炼气五层。”
林默点点头,继续低头画图。
张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又开口:“你怕他?”
张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默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张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
张三愣住。
林默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炼气五层,对炼气五层。你怕什么?”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