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倒计时五天。
林默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人比前几天少了,但还有二十多个,蹲在墙角、坐在石头上、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一个个闭着眼睛运气。有的脸憋得通红,有的浑身冒汗,有的眉头拧成疙瘩。
阿月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看见林默出来,小声说:“哥哥,他们天没亮就来了。”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看了几个人,偶尔停下来,伸手按一下某个人的肩膀,或者踢一下某个人的腿。
“真气走错了,重来。”
“憋那么紧干嘛,松一点。”
“你那个腿,别抖。”
说完,他转身往院门走。
阿月赶紧放下碗:“哥哥你去哪?”
“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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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还是那个样子,门口排着十几个人。
林默走过去,那些排队的人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小声喊:“林师兄。”
有人只是看着,眼神里带着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敬的、怕的、想套近乎的、等着看笑话的,都有。
林默没理,直接走到门口。
守门的执事看见他,张了张嘴,没敢拦。
林默进了门,直接往楼梯口走。
楼梯口那张竹椅上,老头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椅背打瞌睡,灰扑扑的旧袍子,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堆得跟梯田似的。
林默走到他面前,站住。
老头没睁眼,但嘴动了动:“又来?”
林默说:“来。”
老头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下,然后又闭上。
“上次的书看完了?”
林默说:“看完了。”
老头那只眼又睁开,这次两只都睁开了。
他盯着林默看了三秒,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随手扔过来。
“这本,看得懂就试试。”
林默接住那本书,低头一看——没名字。
封面是灰扑扑的皮子,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都洇开了,有的地方干脆就是空白。
老头说:“看不懂别还回来,浪费我时间。”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又闭上眼。
林默拿着那本书,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上了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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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还是那三个书架,一个人都没有。
林默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那本没名字的书。
第一页,看不懂。
第二页,还是看不懂。
第三页,他皱起眉头。
第四页,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愣了很久。
这本书里记载的是一种阵法。
不对,应该说,是一堆阵法的碎片。有的画了一半,有的写了几句口诀,有的干脆就是几根线条,跟鬼画符似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翻了二十几页,他终于大概搞懂了。
这是一套完整的阵法,但被人为拆散了。拆成几十块碎片,顺序打乱,还故意漏掉了一些关键部分。
他想起前世做工程的时候,有时候会拿到一些老图纸,年代久远,缺页少页,你得根据剩下的部分,推算出原本的设计意图。
这套阵法也一样。
林默把书合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拼图。
第一块碎片,讲的是一种“引”的法门,把天地灵气引过来。
第二块碎片,讲的是一种“锁”的法门,把灵气锁住不让跑。
第三块碎片,讲的是“九宫”布局,九个节点按特定顺序排列。
第四块碎片,讲的是“阵眼”位置,放在正中间,要建一座塔。
林默睁开眼,又翻了十几页。
塔。九层。每一层对应一个阵法层级。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五块碎片,讲的是一种“解封”的法门——阵法会随着时间升级,每升一级,塔就多开一层。但升级的条件不是时间,是坐镇之人的实力。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坐镇之人越强,阵法越强。反过来,阵法越强,坐镇之人能调动的力量也越多。
互相成就,互相加持。
他把书翻到最后,想看看这阵法的名字。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没名字。
林默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脑子里继续转。
拓扑学。
这套阵法的结构,如果抽象成拓扑图形,就是一个中心点加八个外围点。中心点连着外围每一个点,但外围点之间没有连接。
星形结构。
他前世做网络工程的时候,这种结构见得多了——中央服务器,外围终端,所有数据走中央,外围之间不互通。
这种结构的好处是,中央好控制。坏处是,中央一垮,全盘皆崩。
林默盯着那个拓扑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改造一下呢?
外围点之间也连起来,形成网状。这样中央的压力小了,整体也更稳定。
他把书翻到有空白页的地方,拿起旁边的炭条,开始画。
画完,他又看了一遍。
不对,灵气走向不对。
他又改。
改完再看,还是不对。
再改。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去。
林默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书摊在膝盖上,炭条捏在手里,不停地画,不停地改,不停地推翻重来。
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他旁边,不敢说话。
天黑下来,林默终于抬起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满线条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回去。”
阿月赶紧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老头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但嘴动了动。
“看懂了?”
林默停下脚步,看着他。
老头睁开眼,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林默说:“看懂了三分之一。”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三分之一。”他点点头,“有意思。”
林默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老头坐在竹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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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丁字院,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人早散了,只剩张三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看见林默回来,赶紧站起来。
“林师兄,那个……有人让我带句话。”
林默看着他。
张三咽了口唾沫:“说明天大比抽签,让咱们……让咱们小心点。”
林默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张三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进了屋。
他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屋里,林默点了一盏灯,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张画满线条的纸,铺在膝盖上,继续看。
那株青元草在窗外,叶子微微抖着。
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狗叫。
林默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比,明天抽签。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好。
然后闭上眼睛,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
炼气七层,还可以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