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张三一个人来的。
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面前摆着那本没名字的书，但没在看，只是坐在那里。
张三走到他面前，站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
“坐。”
张三愣了一下，看看四周——地上连块石头都没有，坐哪儿？
林默没解释，只是继续看着院子里的某个方向。
张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角那株青元草，在月光下绿得发亮，叶子微微抖着。
他犹豫了一下，在草旁边蹲下来。
一蹲就是一个时辰。
腿麻了，腰酸了，眼皮开始打架。但那株草还是那样，叶子抖着，没什么变化。
张三忍不住了，小声问：“林师兄，咱们这是在干嘛？”
林默没回答。
又过了一个时辰。
月亮爬到正头顶，院子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那株草的叶子上沾满了露水，亮晶晶的。
张三的腿彻底麻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林默终于开口：“看够了？”
张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株草的叶子。
“这株草，”他说，“刚来的时候快死了。”
张三看着那株草，看不出快死过的样子。
林默继续说：“阿月天天给它浇水，我偶尔看看。一个月不到，长成这样。”
张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
林默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它为什么能活？”
张三摇头。
林默说：“因为它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活。”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明天上去打的时候，别想赢，别想输，别想周青是谁，别想打不过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
“就想一件事——你站在那儿，对面有个人，你得把他打倒。”
张三看着他，愣愣的。
林默转身往屋里走。
“回去睡觉。明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门关上了。
张三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株青元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麻了的腿，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株草的叶子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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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当天，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广场上搭了十个擂台，每个擂台边上都围满了人。喊声、骂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张三站在第三号擂台边上，手心又开始冒汗。
李四和王五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白。
“你那场什么时候？”李四问。
张三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对阵表：“第三场。”
李四点点头，声音有点抖：“我第二场。”
王五没说话，只是盯着擂台。
第一场很快开始了。两个外门弟子上去，打了不到半柱香，其中一个被一脚踹下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场，李四上。
他的对手是王虎，炼气四层，去年大比前二十。王虎一上来就猛攻，拳头带风，打得李四只有招架的份。
打了二十几招，李四被一拳打在脸上，整个人往后栽，摔下擂台。
裁判举起王虎的手。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低着头走回来。
张三想说什么，李四摆摆手，没让他说。
“第三场，张三——对阵周青！”
张三深吸一口气，往擂台上走。
周青已经站在上面了，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袍子，袖口绣着红色云纹，腰间挂着那把刀。
他看见张三上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那天在抽签台上一样——温和的，友善的，但眼睛里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张三，是吧？”周青把手按在刀柄上，“听说你最近挺努力的？”
张三没说话，站在擂台另一边，看着他。
周青慢慢抽出刀，刀身雪亮，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我也挺努力的。”他说，“努力练了三天，就想今天好好谢谢你那位林师兄。”
他把刀横在身前，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嗡的一声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举起手：“开始！”
周青动了。
他一步跨出三丈，刀光一闪，直奔张三脖子。
快。
快得张三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往后一仰，刀锋贴着他鼻尖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还没等他站稳，周青第二刀又来了。
横扫。
张三往下一蹲，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周青笑了一声：“躲得挺快。”
话音没落，第三刀已经劈下来。
张三往旁边一滚，狼狈不堪。
台下有人笑出声。
周青站在原地，刀尖指着张三：“就这？”
张三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
他知道周青是故意的——故意不一次打倒他，故意让他躲，故意让台下的人看笑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蹲在那株草旁边，腿麻腰酸，什么也没想。
“就想一件事——你站在那儿，对面有个人，你得把他打倒。”
张三深吸一口气。
周青又动了。
这次他没躲。
他迎着刀光，往前跨了一步。
周青一愣。
张三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抓刀的手，是抓握刀的手。
周青的刀还在手里，但手腕被抓住，刀挥不出去。
他冷笑一声，左手一拳打向张三的脸。
张三没躲。
砰。
脸上一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没松手。
他抓着周青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
周青一个趔趄，往前栽了一步。
张三的膝盖已经顶起来了。
砰。
正中周青的肚子。
周青闷哼一声，弯下腰。
张三松开他的手腕，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又顶上去了。
砰。
周青的鼻梁断了，血喷出来。
台下安静了。
周青跪在擂台上，双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张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嘴角还在流血。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举起手：“张三，胜！”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
张三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青。
周青捂着脸，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张三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下擂台。
李四和王五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又喊又叫。
张三没说话，只是往人群外面看。
远处，丁字院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