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月就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迷迷糊糊往院门走。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乌泱泱一片,全是脑袋。
挤在最前面的是几张熟脸,这几天晚上来过的。后面站着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一直排到小路的拐弯处,还有人正在往这边赶。
阿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前面那人冲她咧嘴笑:“小姑娘,林师兄起了没?”
阿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跑到歪脖子树底下,林默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那本翻烂了的阵法书。
“哥哥!”阿月气喘吁吁,“外头……外头好多人!”
林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少人?”
“好多!排到路那头去了!”阿月比划着,“比赶集还多!”
林默放下书,站起来,往院门走。
阿月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他们怎么都来了……”
林默没说话,伸手拉开门。
门外的嘈杂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看着站在门口那个穿着旧袍子的年轻人。
林默扫了一眼。
从小路这头到那头,少说三四十号人。有的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子,有的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还有几个脸熟的,是那天在执法堂门口见过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他。
林默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来干嘛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想说话,但又被旁边的人拽住。
最后还是张三挤到最前面,硬着头皮开口:“林师兄,那个……他们听说你教我们的事,都想……都想来看看。”
林默看着他:“看什么?”
张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旁边一个瘦高个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冲林默拱了拱手:“林师兄,我叫赵六,外门的。卡在炼气三层两年了。听说您把张三他们教会了,我也想……想求您指点指点。”
他话音一落,后面的人全跟着喊起来。
“林师兄,我也是卡了好久了!”
“林师兄,我不求多,能突破一层就行!”
“林师兄,我有灵石,我有灵石!”
喊声越来越大,挤在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涌。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人。
有的脸上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熬得通红。有的衣裳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还有的明明年纪比他大不少,却一口一个“师兄”叫着,脸上带着那种既期待又怕被拒绝的表情。
他想起前世刚入行的时候,也这样求过人。
阿月站在他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默没回头。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学的,进来。”
人群一下子炸了。
“但是——”
炸开的声音又一下子停了。
林默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有一条,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赵六赶紧喊:“林师兄您说!什么规矩我们都守!”
林默说:“自己学,别跪。”
人群愣住了。
林默继续说:“我这儿不收灵石,不认师徒。想问什么,直接问。想学什么,直接说。但有一条——谁跪,谁出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所有人。
“听明白的,进来。听不明白的,现在走。”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六第一个迈步,跨过门槛。
后面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涌进院子里。
阿月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歪脖子树底下,看着院子里转眼站满了人,眼睛瞪得溜圆。
林默转身走回歪脖子树底下,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赵六:“你先说,卡哪了?”
赵六愣了一下,赶紧开始讲。
林默一边听,一边随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没人注意到,他体内的真气,一直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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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就是一整天。
从太阳升起来,讲到太阳挂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
每个人讲完,林默就问几个问题。问完点点头,说“下一个”。
有人讲得快,有人讲得慢。有人被问到答不上来,站在那儿脸红脖子粗。有人被点出问题所在,当场愣住,半天回不过神。
林默一直坐在那里,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卡在关键的地方。
没人敢插嘴,没人敢乱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个人讲完了。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明天再来。”他说,“一个一个来,今天没轮到的,明天。”
人群散开,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六突然回头,冲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赵六转身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阿月跑过来,递给林默一碗水:“哥哥,你喝。”
林默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阿月看着他,小声问:“哥哥,你累不累?”
林默没回答,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些人走远了,脚步声越来越轻。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真气。
炼气七层。
白天一边听他们讲,一边自己运转真气。没有刻意修炼,只是没停过。
从早到晚,一层。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外人看他,还是炼气三层。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他从六层到七层。
按这个速度,大比之前——
林默没再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那株青元草旁边,蹲下来,摸了摸叶子。
草叶子挺得笔直,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
阿月蹲在他旁边,也跟着摸了摸。
“哥哥,明天还会有这么多人来吗?”
林默看着那株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