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青阳城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尘锋三人踏入城门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从暮光森林一路疾行，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尘锋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小院，好好睡一觉，然后吸收那颗千年暴猿的魂晶。
三天两夜的连续战斗，让他疲惫到了极点。
苏月奴走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好了许多。她的恢复速度让尘锋惊讶——燃烧了本命精血，换了普通人早就躺上十天半个月了，她竟然只用了三天就能下地走路。
“九尾天狐的血脉，果然强悍。”剑无痕淡淡道，他走在最外侧，一只手按在断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松警惕。
三人穿过几条街道，眼看就要到尘府了，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白莲仙子施粥了！快去领啊！”
“白莲仙子真是菩萨心肠，每天都来施粥，救了多少人啊！”
“快快快，去晚了就没了！”
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朝城门口的方向涌去。
尘锋脚步一顿。
白莲？
苏月奴的脸色瞬间变了，紧紧抓住尘锋的胳膊。
剑无痕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是她？”苏月奴颤声道。
尘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别慌，未必是那个人。”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白莲这个名号，太特殊了，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
“去看看。”剑无痕道，“在这里站着反而显眼。”
三人混在人群中，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陋的粥棚。棚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热腾腾的白粥冒着香气。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衣衫褴褛的难民——最近魂兽暴动，不少周边村镇的人逃进城里避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粥棚中央，一个白衣女子正亲手给难民盛粥。
她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每盛一碗粥，她都会轻声细语地说一句“慢慢吃，别烫着”，态度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那笑容，那气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善良的好人。
但尘锋看到她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了。
就是她。
那天在悬崖边，追杀他们的那个白衣女子，那个一掌拍碎苏月奴屏障的半神强者，那个害死他父亲的真凶之一——白莲。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和神使团在一起吗？她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类城池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闪过，但尘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看着她温柔地给难民盛粥，看着她慈爱地抚摸孩童的脑袋，看着她关切地询问老人的身体。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的真面目，他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她没认出我们。”剑无痕低声道，“那天在悬崖边，天色太暗，距离又远，她应该没看清我们的脸。”
尘锋点点头。那天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最后跳崖时也是背对着她，确实没给她看清的机会。
“走。”他道，“别在这里待着。”
三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三位小友，请留步。”
那声音温柔清越，像春天的风，夏天的雨，让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但尘锋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身，就看到白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后，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三位小友风尘仆仆，想必是刚从城外回来吧？”她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看到他们破烂的衣服和身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城外危险，能活着回来真是不容易。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吧。”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容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尘锋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深吸一口气，道：“多谢仙子好意，不过我们不饿。”
“不饿？”白莲笑了，“小友说笑了。你们身上有伤，气血两亏，正需要热食补充。来吧，别客气。”
她说着，已经转身走向粥棚，亲自盛了三碗粥，端到他们面前。
粥很香，米粒熬得软烂，上面还飘着几片青菜叶，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但尘锋看着那碗粥，只觉得心里发寒。
“怎么，小友是担心粥里有毒？”白莲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小友多虑了。我白莲行善多年，从未害过一人。这粥若是有毒，那些难民早就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她说着，端起一碗粥，自己喝了一口。
“你看，没毒吧？”
尘锋看着她喝粥的动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既然她敢自己喝，那应该没毒……吧？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多谢仙子好意。”他道，“只是我们真的不饿。”
“阿锋……”苏月奴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我有点饿……”
尘锋心中一紧。
苏月奴消耗太大，确实需要补充营养。但这是白莲给的粥啊！
“小妹妹饿了？”白莲眼睛一亮，把粥递到苏月奴面前，“来，喝吧，很香的。”
苏月奴看着那碗粥，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尘锋。
尘锋死死盯着那碗粥，脑海中飞速运转。
白莲亲自喝过，应该没毒。而且如果她真想害他们，以她的实力，直接动手就行了，没必要用下毒这种手段。
也许……也许她真的只是施粥行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放松警惕。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必须万分小心。
但苏月奴真的很需要营养。而且如果一直拒绝，反而会引起她的怀疑。
“喝吧。”他道，同时给剑无痕递了个眼色。
剑无痕微微点头，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苏月奴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她眼睛一亮：“好喝！”
白莲笑了，笑得很开心：“喜欢就多喝点。来，小友，你也喝。”
她把另一碗粥递给尘锋。
尘锋接过，犹豫片刻，也喝了一口。
粥很香，入口即化，确实美味。而且喝下去后，腹中升起一股温热的感觉，很是舒服。
应该……真的没毒吧？
他看向剑无痕。剑无痕也接过碗，喝了一口，面色不变。
白莲看着他们喝完，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三位小友慢慢休息，我还要去照顾其他难民。”
她转身离开，继续给排队的难民盛粥。
尘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神使吗？真的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吗？
她现在的样子，和那天追杀他们时的疯狂，简直判若两人。
“走。”他低声道。
三人悄悄离开人群，朝尘府走去。
走出很远，苏月奴忽然停下脚步。
“阿锋，那个女人……让我有点害怕。”
尘锋一愣：“害怕？刚才你不是还喝她的粥吗？”
“就是因为喝了她的粥才害怕。”苏月奴皱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熟悉，但又很可怕。”
尘锋心头一凛。
苏月奴是九尾天狐，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说可怕，那就一定有问题。
“无痕，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剑无痕沉默片刻，道：“没有。但正因为没有，才不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太完美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语气，完美的姿态。一个人怎么可能完美成这样？”
尘锋点头。
确实，太完美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先回去再说。”他道，“这几天小心点，尽量不要出门。”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尘府。
小院里一切如常。尘锋让苏月奴去休息，自己坐在梧桐树下，开始检查身体。
刚才那碗粥，真的没问题吗？
他闭上眼，催动魂力，在体内细细探查。
经脉正常，丹田正常，魂环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口气，睁开眼。
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眉心处微微一动。
那是石珠！
石珠平时很安静，只有遇到魂力波动时才会有所反应。现在它动了，说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注意。
尘锋连忙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眉心。
石珠静静地悬浮着，通体灰色，表面有隐隐的纹路流转。但此刻，它正在轻轻颤动，每颤动一下，就有一圈涟漪般的波动从珠体扩散开来。
而在石珠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
那金色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正缓缓地朝石珠靠近，像是想要钻进石珠里去。
“这是什么？！”尘锋大惊。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石珠是他最大的秘密，从不让任何东西靠近。但这缕金色丝线，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
他心念一动，石珠光芒大盛，一股吸力传出，想要吞噬那缕金丝。
但金丝像是活的一样，猛地后退，躲开了石珠的吸力。
然后它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
尘锋睁开眼，额头冷汗直冒。
那是什么？什么时候进入他体内的？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那碗粥。
是那碗粥！
白莲果然动了手脚！那粥里确实有毒，但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东西，连魂力探查都发现不了！如果不是石珠，他根本不知道体内多了这个！
“神奴散……”他喃喃道。
他想起了苏月奴说过的话——神使团有一种药物，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变成他们的奴隶。那东西就叫神奴散。
白莲给他们下的，就是神奴散！
“可恶！”他一拳砸在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他竟然喝了那碗粥，竟然让苏月奴也喝了那碗粥！
现在怎么办？那东西还在体内，虽然暂时被石珠逼退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次出现？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苏月奴和剑无痕的情况。
他冲进屋里，苏月奴已经睡了，睡得正香。他轻轻探查她的体内，没有发现异常。但有了自己的教训，他知道普通的探查根本没用。
“月奴，月奴。”他轻轻唤醒她。
苏月奴揉着眼睛醒来：“阿锋？怎么了？”
“你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苏月奴眨眨眼，“就是有点困。”
尘锋心中一沉。
困？她刚睡下，怎么会困？除非……
“起来。”他拉起她，“我帮你检查一下。”
他让苏月奴盘膝坐好，自己催动石珠，将一丝力量探入她体内。
石珠的力量比魂力敏锐得多，果然，在苏月奴的丹田处，他发现了一缕同样的金色丝线！
那金丝比他的那缕粗一些，正在缓缓地朝丹田深处钻去！
“该死！”
他心念一动，石珠力量涌出，朝那缕金丝扑去！
金丝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挣扎起来，想要逃走。但石珠的力量太强了，眨眼间就把它包围，然后——
吞噬！
金丝被石珠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月奴闷哼一声，脸色发白：“阿锋，刚才那是什么？”
“毒。”尘锋咬牙，“白莲给我们下的毒。”
苏月奴脸色大变。
尘锋顾不上解释，冲出屋子，去找剑无痕。
剑无痕正坐在屋檐下，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怎么？”
“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尘锋催动石珠，探入剑无痕体内。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剑无痕体内没有金丝。
“怎么回事？”剑无痕问。
尘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剑无痕听完，沉默片刻，道：“她只给你们下了毒，没给我下。为什么？”
尘锋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只给月奴和他下毒，却不给剑无痕下？
“也许……是因为我体内有神族血脉？”剑无痕道，“神奴散对神族无效？”
有这个可能。
“那她为什么给我们下毒？”苏月奴问，“以她的实力，想杀我们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因为不能杀。”剑无痕道，“这里是青阳城，有几十万人口。如果她在这里动手，她的身份就会暴露。神使在暗中行事，最怕的就是暴露。”
尘锋点头。
有道理。
“那她给我们下毒，是想控制我们？”
“应该是。”剑无痕道，“神奴散发作后，人会变成施毒者的奴隶，完全听从对方的命令。她想控制你们，从你们嘴里得到信息。”
尘锋心中一寒。
如果今天不是石珠发现了异常，他和月奴就会不知不觉地变成白莲的奴隶，任她摆布。到那时，不仅他们会死，还会连累养父，连累整个尘家。
“好险……”他喃喃道。
“现在怎么办？”苏月奴问。
尘锋沉吟片刻，道：“白莲以为我们中了毒，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假装中毒，看看她想干什么。”
“太危险了。”剑无痕道，“万一你真的被控制了呢？”
“我有石珠，能清除毒素。”尘锋道，“月奴的毒也被我清除了，现在我们是安全的。但白莲不知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剑无痕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小心。”
第二天，白莲果然又来了。
她依旧在城门口施粥，依旧笑容满面，温柔可亲。但这次，尘锋看到她时，心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三位小友又来了？”白莲看到他们，笑得更开心了，“来，再喝碗粥吧。”
她端来三碗粥。
尘锋接过，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多谢仙子。”
他端起碗，做出要喝的样子，但暗中催动石珠，把粥里的毒素全部吞噬。
苏月奴也照做。
剑无痕依旧没喝。
白莲看着他们喝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位小友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好。”尘锋道，“喝了仙子的粥，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那就好，那就好。”白莲点头，“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我每天都在这儿。”
尘锋心中冷笑。
每天都来？是想每天都给我们下毒，确保万无一失吧？
“多谢仙子。”他躬身行礼，“我们一定每天都来。”
三人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苏月奴才小声道：“阿锋，那个女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可怕。”
“我知道。”尘锋道，“但我们要装作不知道。她要演，我们就陪她演。”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白莲，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揭下你的伪装，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真面目。
到那时，我会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