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尘锋盘膝坐在小院中，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武魂殿的人离开后，他就直接回到小院，开始闭关修炼。尘骨的脸色他看到了，张执事临走时的阴毒眼神他也看到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来找麻烦。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月奴，保护剑无痕，保护养父。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粒金色的沙印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心念一动，第一魂环浮现，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小院。紧接着，第二魂环也浮现出来，银白色的光芒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但依旧显得有些虚幻。
第二魂环虽然凝聚成功了，但还不够稳固。想要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还需要大量的魂力温养，还需要不断的实战磨练。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流沙掌》……”他喃喃道。
那是养父亲传的灵级魂技，以柔克刚，以慢制快，修炼到极致可一掌化出流沙漩涡，吞噬敌人。他之前已经练熟了掌法，但因为只有第一魂环，始终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现在有了第二魂环，魂力大增，或许可以尝试真正的修炼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忆《流沙掌》的口诀和运功路线。
“流沙者，无形无相，随方就圆。以柔克刚，以弱胜强。掌出如沙，沙落成渊……”
他缓缓伸出右手，按照口诀催动魂力。
第一魂环亮起，无数沙粒凭空出现，在他掌中凝聚。紧接着，第二魂环也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融入沙粒之中，让那些沙粒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漩涡。
漩涡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真的流沙在流动。
尘锋睁开眼，看着掌中的小漩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虽然这漩涡还很小，威力也有限，但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只要继续修炼，总有一天能让这漩涡变成真正的流沙深渊，吞噬一切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魂力，让漩涡慢慢变大。
一寸、两寸、三寸……
当漩涡扩大到一尺见方时，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维持漩涡需要消耗大量魂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但足够了。
他一掌推出，漩涡脱手飞出，落在地面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一个直径三尺的深坑凭空出现！坑底的泥土全部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只剩下光滑的坑壁。
尘锋愣住，然后笑了。
这就是流沙深渊的威力？太强了！
他走到坑边，蹲下仔细查看。坑深足有一丈，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烧灼过一样。但诡异的是，坑底没有任何泥土的痕迹，那些泥土真的像是被“吞噬”了。
“这要是拍在人身上……”他喃喃道。
不敢想象。
他站起身，正准备继续修炼，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眉头一皱，收起魂环，闪身躲到梧桐树后。
片刻后，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那黑影身材瘦小，动作敏捷，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屋里走去。
尘锋从树后闪出，一掌拍向他的后颈！
那黑影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抬手格挡！
砰！
两掌相撞，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尘锋也后退一步，心中凛然——这人至少有四环修为！
“是我！”黑影压低声音道。
尘锋一愣，仔细看去，发现那黑影竟然是老鬼！
“前辈？你怎么……”
“嘘！”老鬼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然后拉着他躲到树后，“别说话，跟我来。”
两人翻墙而出，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废弃的老宅。老鬼推门而入，尘锋跟在后面。
老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鬼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
“前辈，你怎么来了？”尘锋问。
老鬼叹了口气：“出大事了。”
“什么事？”
“弑神组织出了内奸。”老鬼沉声道，“半个月前，组织在东域的三处秘密据点被神使团一锅端，死了三十多个兄弟。我侥幸逃出来，但也被追杀了半个月。”
尘锋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父亲在石珠世界中说的那句话——“小心弑神组织，有内奸”。
原来是真的。
“知道内奸是谁吗？”
老鬼摇头：“不知道。但能知道那三处据点位置的，至少是核心成员。我怀疑……是高层出了问题。”
尘锋沉默。
弑神组织的高层，那都是什么人？是像父亲那样的英雄，还是像尘骨那样的叛徒？
“前辈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老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父亲是组织第七席，你是他的儿子，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我来是想告诉你，小心一点，别轻信任何人。包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尘锋懂了。
包括组织里的人。
“我明白了。”他点头。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我该走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连累你。”
“前辈要去哪？”
“去找内奸的线索。”老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把他揪出来，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那个剑宗的小子，可信吗？”
尘锋一愣，随即点头：“可信。”
“那就好。”老鬼道，“他身上有神族血脉，但心是向着人类的。好好待他，说不定将来能成为你的助力。”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尘锋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神族血脉？
剑无痕身上，竟然流着神族的血？
他想起剑无痕曾经说过的话——他母亲是十万年魂兽化形，他父亲是神族将军。原来那不是比喻，是真的。
“难怪他的断剑那么凶，难怪他能越阶战斗……”他喃喃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离开老宅。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剑无痕坐在屋檐下，看到他回来，淡淡问：“谁？”
“老鬼。”尘锋在他身边坐下，“弑神组织的人，我父亲的朋友。”
剑无痕点点头，没有多问。
尘锋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身上，真的有神族血脉？”
剑无痕沉默。
良久，他点了点头。
“是。”
“那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帮神族？”剑无痕打断他，语气平静，“因为神族杀了我娘。”
尘锋沉默了。
“我娘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在暮光森林深处修炼了三万年。她从不伤人，也不参与人类的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那个男人——我所谓的父亲——看上了她的美貌，强行占有了她。”
“我娘怀了我之后，他就不见了。我娘一个人把我养大，教我修炼，教我用剑。她从不提那个男人，只说我是她的儿子，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但我十岁那年，神族的人找来了。他们说我娘是低等种族，说我是杂种，要杀我们灭口。我娘为了保护我，燃烧了全部修为，和他们同归于尽。”
“临死前，她把诛神剑留给我，说：‘无痕，你不是杂种，你是娘的儿子。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娘的儿子。’”
剑无痕的声音始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尘锋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颤抖。
他伸手，按在剑无痕肩上。
“你不是杂种。”他一字一句道，“你是剑无痕，是我的兄弟。”
剑无痕转头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波动。
“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体内的神族血脉，怕我有一天会变成敌人。”
尘锋笑了：“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尘锋站起身，“我去修炼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森林。”
剑无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傻子。”他轻声道，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接下来的三天，尘锋白天修炼《流沙掌》，晚上吸收幽冥虎的魂晶，进步神速。
到第三天傍晚，他的第二魂环已经彻底稳固，银白色的光芒凝实如实质，旋转时隐隐带着一股吸力，像是真的能吞噬一切。
而《流沙掌》也修炼到了小成境界。他全力一掌，可化出直径三丈的流沙漩涡，足以吞噬五环以下的任何敌人。
“该去试试威力了。”他站起身，走出小院。
剑无痕和苏月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次的目标是什么？”苏月奴问，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显然恢复得不错。
“千年魂兽。”尘锋道，“最好是那种皮糙肉厚、防御力强的，正好试试我的新魂技。”
三人再次踏入暮光森林。
这一次，他们直接深入到了森林腹地，离上次遇到幽冥虎的地方不远。一路上遇到了几头百年魂兽，都被剑无痕一剑斩杀，取了魂晶和精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和普通魂兽不同，充满了暴虐和杀意，让人听了心中发寒。
“有东西。”剑无痕停下脚步。
三人悄悄摸过去，拨开灌木，就看到前方一片空地上，一头庞大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撞击一棵巨树。
那是一头巨猿。
它直立起来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漆黑的毛发，双臂粗壮如树干，每一次撞击，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就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流着涎水，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
“千年暴猿。”剑无痕低声道，“力大无穷，防御极强，但脑子不好使。小心它的双臂，被拍中一下就得死。”
尘锋点头，开始观察地形。
空地不大，四周都是树木，不适合施展流沙深渊。必须把它引到开阔的地方。
“我去引它。”他道，“你们找机会攻击。”
“小心。”苏月奴握紧他的手。
尘锋笑了笑，松开手，大步走出灌木丛。
暴猿正撞树撞得起劲，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类站在那里，它先是一愣，然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吼——！”
它放弃撞树，朝尘锋冲来！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那庞大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眨眼间就冲到尘锋面前，一掌拍下！
尘锋早有准备，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掌。
轰！
巨掌拍在地上，地面直接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尘锋被气浪掀得连退几步，心中凛然。这力量太恐怖了，要是被拍中，绝对会被拍成肉泥。
他不敢怠慢，转身就跑。
暴猿在后面紧追不舍，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每一次咆哮都震得树叶纷飞。一人一猿，一逃一追，很快就跑出了那片树林，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
“就是现在！”
尘锋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双手齐出！
第一魂环亮起，无数沙粒凭空出现，化作漫天沙尘，朝暴猿罩去！
沙暴送葬！
暴猿被沙尘迷了眼，动作一滞。就这一滞的功夫，尘锋已经催动第二魂环，一掌推出！
流沙深渊！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朝暴猿笼罩而去！
暴猿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拼命挣扎想要逃离。但流沙深渊的吸力太强了，它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眨眼间，它半个身子已经被漩涡吞噬！
“吼——！”它发出绝望的咆哮，双臂疯狂拍打地面，想要借力挣脱。
但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斩来！
剑无痕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断剑直刺它的后颈！
噗嗤！
剑刃入肉，鲜血飞溅！
暴猿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的力度瞬间减弱。流沙深渊趁势而上，将它整个吞噬！
轰！
地面一阵颤抖，然后恢复了平静。
草地上，只剩下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暴猿消失了。
尘锋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这一掌，耗尽了他八成的魂力，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剑无痕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死了。”他道，“被你的流沙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尘锋咧嘴笑了。
值了。
苏月奴跑过来，扶起他，眼中满是心疼：“你太拼命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尘锋道，“快，把它的魂晶取了。千年暴猿的魂晶，可是好东西。”
剑无痕点点头，纵身跳下深坑。
片刻后，他提着一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魂晶跃上来。
“给。”
尘锋接过，感受着魂晶中蕴含的庞大魂力，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个，我的第二魂环就能彻底圆满了。”
三人收拾完战利品，正准备离开，忽然同时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
片刻后，一队黑衣人从树林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个张执事。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武魂殿的弟子，一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执事大人，这边有打斗的痕迹！”一个弟子指着草地上的深坑道。
张执事走过去，看着那个深坑，眉头皱起。
“好大的坑……这是什么魂技？”
“不知道。但能留下这种痕迹的，至少是五环以上的强者。”
张执事脸色阴晴不定，忽然道：“搜！那个小杂种肯定就在附近！”
十几个武魂殿弟子散开，开始在周围搜索。
尘锋心中一紧。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以张执事五环的修为，加上十几个武魂殿弟子，他们三个绝对不是对手。
“怎么办？”苏月奴小声道。
尘锋咬牙，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剑无痕站起身，走了出去。
“无痕！”
剑无痕头也不回，大步走向张执事。
张执事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哟，这不是那个剑宗的弃徒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来送死的？”
剑无痕没有理他，只是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张执事阴笑，“当然是来抓那个偷了我武魂殿宝物的小杂种。怎么，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
张执事眼睛一亮：“在哪？”
剑无痕指了指森林深处：“那边，刚走。”
张执事眯起眼，盯着他：“你当我傻？你是他的人，会出卖他？”
剑无痕面无表情：“我欠他一条命，还完了。现在，我和他没关系。”
张执事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拍了拍手，“好，本座就信你一次。要是敢骗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他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弟子朝剑无痕指的方向追去。
等他们走远，尘锋和苏月奴才从树后出来。
“你怎么……”尘锋欲言又止。
剑无痕转身看他，淡淡道：“拖延时间而已。他们追不上的。”
“可是他们如果发现被骗了，会回来找你。”
“那就让他们来。”剑无痕道，“正好试试新祭炼的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那柄剑上的裂纹又少了几道，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
吸收了千年暴猿的精血后，它恢复了不少。
尘锋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敌人来了，那就战。
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