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代价

林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亮线。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桌上放着那杯水。

就是昨晚他用山海经“写”出来的那杯水。杯子是家里的旧杯子,白瓷,杯口有个小缺口。水是满的,清澈,跟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

但它不应该存在。

林渊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转头找旋龟。

旋龟趴在桌角,阳光照着它的壳,灰扑扑的颜色里透出一点暗绿的纹路。它闭着眼,像是还在睡。

但林渊知道它醒了——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昨晚那杯水……”林渊开口。

旋龟没睁眼,尾巴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看见了。

林渊走过去,端起杯子。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水珠。他凑近闻了闻,没味道。

他又看向旋龟。

旋龟这回睁眼了,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你自己慢慢想吧”。

林渊放下杯子,拿起那本山海经。

书还是那本破书,封面烂了一半,边角卷曲。他翻开,找到旋龟那一页。

图还在,字还在,什么都没变。

但他注意到页脚多了一行小字,非常小,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旋龟,守护者,非血脉不可认主。上一任主人:林氏先祖,战死于三百年前。

林渊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三百年前?

林氏先祖?

他正想往下看,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是御兽师协会发来的,提醒他今天去登记。

林渊放下书,看了一眼旋龟。

旋龟已经闭上眼,继续睡了。

---

林渊把山海经塞进背包,出门。

旋龟他带上了——不是他想带,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回头一看,旋龟正慢吞吞地往他背包的方向爬。

“你也去?”

旋龟没理他,继续爬。

林渊叹了口气,把它拎起来,塞进背包侧袋里。旋龟的脑袋从袋口探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缩回去,继续睡。

---

御兽师协会在城东,坐公交要半小时。

林渊下了车,往协会大楼走。刚走到路口,就被人拦住了。

三个人。

领头的正是赵虎。

他今天没带银月猫,但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御兽师学院的校服,怀里各抱着一只召唤兽——一只是黑羽鹰,一只是火红色的狐狸。

“林渊是吧?”赵虎往前走了一步,“昨天的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林渊看着他,没说话。

“我家银月猫昨天回去之后就不对劲,”赵虎盯着他,“不吃东西,不叫唤,就趴在那儿发抖。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林渊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虎冷笑,“它扑向你之后就开始抖,你敢说什么都没干?”

林渊没回答。他的手按在背包上,感觉到旋龟动了一下。

“把你的乌龟叫出来。”赵虎说,“我让黑羽鹰跟它打一场,打完不管输赢,这事算完。”

林渊皱了皱眉:“凭什么?”

“凭我是A级觉醒者,你是乌龟男。”赵虎笑了,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人,“凭我们三个,你一个。”

围观的人开始多起来。有人认出林渊,小声嘀咕:“就是那个觉醒出乌龟的?”

“就是他?听说那乌龟还是鸟头蛇尾,怪模怪样的。”

“那能有什么用?观赏兽吧。”

林渊听着这些话,手指收紧。

他感觉到背包里的旋龟动了动,脑袋从袋口探出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他很熟悉——像是在问:要我出手吗?

林渊轻轻按了一下它的脑袋,让它缩回去。

然后他抬头看着赵虎:“我没时间跟你打。”

“这可由不得你。”赵虎退后一步,“黑羽鹰,上!”

那只黑羽鹰腾空而起,双翅展开近两米,在空中一个盘旋,然后猛地俯冲下来,直奔林渊的面门。

林渊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看。

就在黑羽鹰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

他的手按在了山海经上。

他在心里默念:

让他们走。

书页微微发热。

紧接着,赵虎和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像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黑羽鹰悬停在半空,距离林渊的脸不到半米,翅膀张开,却没有继续往下扑。

三秒后。

赵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转身,跟着他走了。

黑羽鹰收起翅膀,落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跟在主人后面走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不打了?”

“走了?”

人群议论了几句,慢慢散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赵虎他们远去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背包。

山海经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旋龟探出脑袋,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用了。

林渊摸了摸肚子。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饿。

但他明明今天还没吃早饭。

---

林渊回到家,把山海经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本破书,脑子里乱成一团。

代价:你今天的早餐。

他当时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觉得这算什么代价?不吃早饭而已,能有多大事?

但现在他坐在桌前,面对那杯昨晚“写”出来的水,心里有点发毛。

他翻开书,找到刚才那页。

页脚又多了一行字:

山海经,写下的每一句话,都要用你拥有的东西来换。今天你用了早餐。明天呢?

林渊盯着那行字,后背有点凉。

窗外传来鸟叫声。

他抬头看去,窗外的树枝上落着一只鸟。

灰色的,很小,很普通。

但林渊盯着它,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昨天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