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竹林里,十三个人站得笔直。
陈劲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赵虎,周青,还有其他十一个人——这三天,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
陈劲说:“三天了。该走的都走了,你们没走。”
他看着他们,缓缓说:“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没人动。
赵虎说:“陈师弟,这话你一个月前就问过了。我们不走。”
陈劲点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我教你们真的。”
他摆出三体式。
“形意拳,你们学了皮毛。接下来,学暗劲。”
一百二十六
暗劲,比明劲难十倍。
第一天,十三个人站桩站到腿软,没一个人摸到暗劲的门槛。
第二天,继续站。
第三天,赵虎急了,问陈劲:“陈师弟,到底怎么才能练出暗劲?”
陈劲说:“等你忘了怎么练,就练出来了。”
赵虎愣住。
陈劲说:“暗劲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明劲练筋骨,暗劲练心意。心到了,劲就到了。”
赵虎似懂非懂。
陈劲说:“继续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十天,周青忽然哭了。
众人围上去,问他怎么了。
周青抬起头,满脸泪痕,说:“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他伸出手,一拳打出。
“噗!”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比平时那一拳,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陈劲走过去,伸手搭在他手腕上,闭目片刻。
“暗劲入门了。”
众人愣住了。
然后炸了锅。
“周青!你怎么做到的?”
“快说说,什么感觉!”
周青擦着眼泪,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站着站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顺着胳膊出去了……”
陈劲说:“这就是暗劲。”
他看着其他人,说:“周青入门了。你们继续。”
一百二十七
第十五天。
又有三个人入门了。
第二十天,七个人入门了。
第二十五天,最后三个人也入门了。
十三个人,全部练出了暗劲。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出来,虽然时灵时不灵,但他们入门了。
云顶天来看过一次,点点头,说:“比我预想的快。”
他看着陈劲,问:“接下来呢?”
陈劲说:“让他们自己练。暗劲要靠悟,我教不了。”
云顶天笑了。
“你小子,倒是会偷懒。”
他看着那些正在练拳的年轻人,忽然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进步快吗?”
陈劲想了想,说:“因为他们肯吃苦?”
云顶天摇头。
“因为他们信你。”
他看着陈劲,缓缓说:“你从废物走到今天,他们亲眼看着。你教他们,他们信你教的。这种信任,比什么天赋都强。”
陈劲沉默。
云顶天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带。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班底。”
一百二十八
那天晚上,陈劲坐在竹林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飞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陈劲说:“想接下来怎么办。”
云飞扬说:“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教他们练拳。”
陈劲摇头:“教拳是教拳。但教完拳之后呢?”
他看着云飞扬,忽然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我吗?”
云飞扬说:“因为你厉害?”
陈劲说:“因为我帮他们出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说:“他们以前被人欺负,没人管。我打了王霸,打了王腾,打了云破天,他们就跟着我了。”
云飞扬沉默。
陈劲说:“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们早晚会走。因为只靠出气,撑不了多久。”
云飞扬问:“那要靠什么?”
陈劲说:“靠他们自己变强。”
他看着那些正在练拳的人,缓缓说:“等他们自己变强了,能保护自己了,就不用跟着我了。那时候,他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云飞扬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陈劲笑了。
“我?我接着打。”
一百二十九
第三十天。
十三个人站成一排,一个个精气神焕然一新。
陈劲挨个试了试他们的暗劲。
赵虎的暗劲最猛,一拳打出,空气炸响。
周青的暗劲最细,打在人身上,不疼,但劲力能钻进去。
其他人的也各有特点。
陈劲点点头,说:“可以了。”
赵虎眼睛亮了:“我们可以跟你打架了?”
陈劲说:“可以挨打了。”
赵虎:“……”
陈劲说:“暗劲入门,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学会用。”
他走到空地中央,说:“一起上。”
赵虎愣住了:“一起上?”
陈劲点头。
赵虎看看其他人,其他人也看看他。
十三个人,围成一个圈,把陈劲围在中间。
陈劲说:“来。”
赵虎第一个冲上去!
一拳轰向陈劲后心!
陈劲侧身一让,同时一掌拍在他肩上!
赵虎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捂着肩膀,满脸震惊。
他那一拳,打空了?
陈劲没有停,身形一晃,冲向下一个!
一拳一个!
不到十息,十三个人全躺地上了。
陈劲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些哼哼唧唧的人,说:
“再来。”
一百三十
那一天,十三个人被打了无数遍。
从早上打到晚上,从站着打到躺着。
最后一个个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赵虎躺在地上,喘着气说:“陈……陈师弟,你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陈劲没理他,走到周青面前,蹲下。
“刚才我打你那一拳,你感觉到了什么?”
周青想了想,说:“感觉有一股劲钻进来,在体内转了一圈。”
陈劲点头:“那就是暗劲。记住那个感觉。以后打人,就用那个感觉打。”
周青点头。
陈劲站起来,看着这满地躺着的人,说:
“明天继续。”
一百三十一
三个月后。
竹林里,十三个人站成一排。
一个个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稳。
云顶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点点头。
“可以了。”
他看着陈劲,说:“你教得不错。”
陈劲摇头:“是他们自己肯练。”
这三个月,他亲眼看着这十三个人,从暗劲入门,到能熟练运用,再到能互相切磋对打。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深夜。身上新伤叠旧伤,没人喊苦。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云顶天走到他们面前,说:“三个月,你们学会了暗劲。接下来,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说:“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众人看着他。
云顶天说:“云天阙死了。”
众人愣住了。
云顶天说:“三天前,死在他回去的路上。谁杀的,不知道。”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的眼睛,缓缓说:“但不管是谁杀的,这笔账,都会算在青云宗头上。”
赵虎问:“为什么?”
云顶天说:“因为他是青云宗的宗主。死在青云宗的地盘上,青云宗就得负责。”
他看着远处,目光深邃。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问罪。到时候,你们练的拳,可能真能用上了。”
一百三十二
那天晚上,陈劲坐在竹林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飞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怕吗?”
陈劲说:“怕什么?”
云飞扬说:“来问罪的人。”
陈劲想了想,说:“不怕。”
云飞扬问:“为什么?”
陈劲说:“因为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就不怕。”
云飞扬笑了。
“你这逻辑,倒是新鲜。”
陈劲说:“不是逻辑。是练拳练出来的。”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的人,打了再说。”
云飞扬也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那我陪你打。”
陈劲转头看他。
云飞扬笑了,笑得很坦然。
“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陈劲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
一百三十三
三天后。
一个消息传遍青云宗:
北境第一宗门,天剑宗,派人来了。
领队的,是天剑宗宗主亲传弟子,金丹巅峰。
随行的,还有十个金丹初期,五十个筑基巅峰。
来意:问罪。
竹林里,十三个人站成一排,听着这个消息,没人说话。
赵虎的脸色有点白,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青的手在抖,但攥紧了拳头,硬撑着。
其他人都一样,紧张,但没有一个后退。
陈劲看着他们,忽然问:
“怕吗?”
沉默。
然后赵虎说:“怕。”
陈劲点头。
赵虎接着说:“但怕也得打。”
他看着陈劲,说:“陈师弟,你说过,练拳的人,不能怂。”
陈劲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练拳的人,不能怂。”
他转身,往外走。
“走。去看看,天剑宗的人,有多能打。”
身后,十三个人跟上去。
云飞扬走在最后,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喃喃自语: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然后他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