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没有睡。
他把周长老安顿好，确认他呼吸平稳，就在洞府角落里盘腿坐下，翻开那本《形意拳经》。
洞府里光线昏暗，但对陈劲来说足够了。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
这本拳经，比他想象的更深。
形意拳分三层境界——明劲、暗劲、化劲。这是他知道的。
但拳经上说，化劲之上，还有三层——抱丹、罡气、见神。
明劲练筋骨，暗劲练骨髓，化劲练内脏。抱丹凝聚全身劲力于一点，罡气外放护体伤人，见神……拳经上只有四个字：不可言说。
陈劲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才暗劲中期。
距离见神，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他翻到暗劲篇，仔细阅读。
暗劲修炼，关键在于“透”字。把劲力练透，透入骨髓，透入内脏，透入每一个细胞。练到极致，一拳打出，劲力透体而过，表面无伤，内里尽碎。
陈劲想起自己打王腾时的感觉。
那一拳，他用了暗劲，但劲力只透进去三成，就被王腾的金刚不坏体挡住了。
如果能透进去五成、七成、十成——
金丹期，也不是不能打。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拳经上的法门，引导体内的暗劲运转。
一夜无话。
八十
第二天一早，陈劲睁开眼睛。
【彻夜修炼，暗劲掌控度+5%】
【当前掌控度：63%】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肌肉酸胀、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就是暗劲中期？
果然不一样。
他走到周长老床边。
周长老还在昏睡，但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有力了。
云顶天从洞府深处走出来，看了周长老一眼，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能醒了。”
他看着陈劲，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本拳经上。
“看了一夜？”
陈劲点头。
云顶天笑了：“看出什么了？”
陈劲想了想，说：“暗劲之上，还有化劲。化劲之上，还有三层。”
云顶天点头：“知道为什么叫化劲吗？”
陈劲摇头。
云顶天说：“化，是化解的意思。明劲打人，断骨裂筋。暗劲打人，伤腑碎脏。但遇到真正的强者，这两样都不够用。他们有灵力护体，有法宝护身，明劲暗劲打上去，先被化解大半。”
他看着陈劲：“化劲的作用，就是‘化’掉对方的防护。一拳打上去，不管他有多少层护盾，多少件法宝，劲力直接穿透，打在他本人身上。”
陈劲若有所思。
云顶天继续说：“你现在暗劲中期，对付筑基巅峰绰绰有余。但遇到金丹期，尤其是金丹中期以上，就吃力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有灵力护体，你的暗劲打进去，先被灵力削弱三成，再被肉身抗住三成，真正能伤到他们的，只剩四成。”
“昨天你接云震天一掌，是不是感觉劲力打进去很费力？”
陈劲点头。
云顶天说：“那就是被灵力削弱了。云震天是金丹中期，灵力浑厚，你的暗劲能伤到他三成，已经是极限。”
他看着陈劲：“所以接下来，你要练的不是暗劲，是化劲。”
陈劲皱眉：“可是我才暗劲中期，直接练化劲？”
云顶天笑了：“谁让你直接练化劲了？我是让你一边练暗劲，一边开始感悟化劲。等暗劲练到巅峰，化劲自然水到渠成。”
他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八十一
洞府后面，是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块空地，地上铺满落叶。
云顶天站在空地中央，对陈劲说：
“打我。”
陈劲一愣。
云顶天说：“用全力，打我。”
陈劲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形意拳·崩拳·全力！
暗劲汹涌而出！
云顶天不躲不闪，任由他一拳打在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陈劲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那股暗劲打进去，却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顶天纹丝不动，看着他笑。
“感觉到了吗？”
陈劲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暗劲，没了？
云顶天说：“这就是化劲。你的暗劲打进来，被我‘化’掉了。”
陈劲皱眉：“怎么做到的？”
云顶天说：“等你练到化劲，自然知道。现在，继续。”
陈劲深吸一口气，再次出拳！
一拳，两拳，三拳……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只知道两条手臂都麻了，云顶天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笑眯眯地看着他。
“累了？”
陈劲喘着粗气，点头。
云顶天说：“累就对了。你打了我三百七十二拳，每一拳都被我化解。这说明什么？”
陈劲想了想，说：“说明我离化劲还远？”
云顶天笑了，摇摇头。
“说明你的暗劲还不够纯。如果你暗劲够纯，就算我化解，你也能感觉到那股劲力在我体内游走。但你没有感觉到，因为你每一拳的劲力都是散的，没有凝聚成一股。”
他走到陈劲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胸口。
“感受一下。”
陈劲浑身一震。
一股细微的劲力从他胸口钻进去，像一条小蛇，在他体内游走。那股劲力所过之处，温热、麻痒，却没有丝毫疼痛。
它游走过他的手臂、肩膀、后背、腰胯，最后停在他丹田的位置——虽然他没有丹田，但那股劲力停在那里，盘旋不去。
然后，它散了。
云顶天收回手指。
“这就是暗劲巅峰。劲力凝聚成丝，收发由心。我打进去的劲力，可以在你体内游走一圈，却不伤你分毫。这不是攻击，是让你感受。”
他看着陈劲：“等你练到这一步，离化劲就不远了。”
陈劲沉默良久，忽然问：
“前辈，您是什么境界？”
云顶天笑了。
“我？金丹巅峰。但我练的是灵力，不是体修。体修境界，我只到化劲初期，几十年没进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有些复杂。
“可惜了。如果我当年专心练体修，现在说不定已经抱丹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劲。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根骨好，悟性也好。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走到那一步。”
陈劲看着他，忽然问：
“前辈，您为什么要帮我？”
云顶天沉默了一下，说：
“因为我快死了。”
八十二
陈劲愣住了。
云顶天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金丹巅峰，活个两三百年正常。但我已经活了三百七十二年，早就超了。现在这具身体，全靠灵力撑着。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着远处的竹林，缓缓说：
“临死之前，我想看看，真正的体修，能走到哪一步。”
他转头看向陈劲：
“你是我见过最有希望的人。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你能练成，赌你能走得更远。”
陈劲沉默。
云顶天拍拍他的肩膀。
“别多想。好好练你的拳。”
他转身往回走。
“明天继续。”
八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陈劲每天都在竹林里练拳。
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从星辰满天到天色微明。
云顶天每天都来，不是教他，而是当他的靶子。
陈劲打他，他化解。一边化解，一边说：
“劲太散。”
“太急。”
“慢了。”
“这里应该用腰，不是用肩。”
“脊椎，脊椎发力，不是手臂。”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后，陈劲一拳打出，终于感觉到了不同。
那股劲力打进去，不再是泥牛入海，而是能隐约感觉到它在云顶天体内游走的轨迹。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消失，但他感觉到了。
云顶天笑了。
“有进步。继续。”
八十四
第十五天。
陈劲正在竹林里练拳，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是暗劲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对危险的本能感应。
他停下，转身。
竹林外，站着一个人。
云震天。
陈劲瞳孔一缩。
他怎么进来的？
云震天看着他，目光阴冷。
“陈劲，躲了半个月，该出来了吧？”
陈劲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云震天冷笑：“老祖护着你，我动不了你。但你能躲一辈子？”
陈劲开口：“你来干什么？”
云震天说：“宗主让我带句话给你。”
陈劲等着。
云震天一字一句说：“一个月后，宗主在青云殿等你。你如果是个男人，就来。如果你不敢来，周通和云飞扬，会死得很惨。”
陈劲脸色一沉。
云震天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笑了。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躲在老祖这里。但周通和云飞扬的命，就看你的选择了。”
他转身离去。
“一个月后，青云殿。不来，收尸。”
陈劲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云顶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听到了？”
陈劲点头。
云顶天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陈劲沉默片刻，说：
“一个月后，我去。”
云顶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他笑了。
“好。那这一个月，我教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