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状

八十五

云震天走后,陈劲站在竹林里,一动不动。

云顶天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陈劲开口:

“一个月。够吗?”

云顶天说:“够你死,也够你活。”

陈劲转身看着他。

云顶天继续说:“一个月时间,练到暗劲巅峰,有可能。练到化劲,不可能。”

陈劲问:“暗劲巅峰,能打过金丹巅峰吗?”

云顶天笑了,笑得很直接。

“不能。”

陈劲沉默。

云顶天说:“金丹巅峰和暗劲巅峰,差着两个大境界。就算你的暗劲能伤他,他也能在你伤他之前,先杀了你。”

他看着陈劲:“云天阙不是云震天。云震天是金丹中期,灵力浑厚但根基不稳。云天阙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他当宗主几十年,手里有多少底牌,连我都不知道。”

陈劲问:“那我该怎么打?”

云顶天说:“你打不过他。”

陈劲愣了一下。

云顶天继续说:“但你不用打过他。”

陈劲皱眉:“什么意思?”

云顶天说:“他要的是你死。你要的是周通和云飞扬活。这是两件事。”

他看着陈劲的眼睛:“在青云殿,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你。至少,不能没有理由。”

陈劲明白了。

“他要逼我先动手。”

云顶天点头:“对。只要你先动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你。宗主威严,不容侵犯。”

陈劲想了想,问:“那我不动手呢?”

云顶天笑了:“你不动手,他就动周通和云飞扬。你一样要动手。”

陈劲沉默。

这是个死局。

云顶天看着他,忽然说:“但你有个优势。”

陈劲抬头。

云顶天说:“他不知道你的底牌。”

陈劲一愣。

云顶天说:“他知道你练的是体修,知道你打败了王霸、杀了云破天、废了云破军。但他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强,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看着陈劲:“这一个月,你就做一件事——让他更不知道。”

陈劲问:“怎么做?”

云顶天说:“练到暗劲巅峰。然后,把暗劲巅峰的实力藏起来。让他以为你还是暗劲中期。”

他走到陈劲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

“记住,你的优势,不是实力,是出其不意。”

八十六

接下来的日子,陈劲开始了真正的魔鬼训练。

每天凌晨,天还没亮,他就被云顶天从床上拽起来,拉到竹林里站桩。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双腿发颤、汗流浃背,才能休息一炷香。

然后是一上午的对打。

云顶天不再当他的靶子,而是开始反击。

他用的不是灵力,而是化劲。

每一次交手,陈劲都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劲力在自己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麻痒、酸胀、刺痛,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他想反击,但云顶天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打不中。

一上午下来,他浑身青紫,像被人痛打了一顿。

下午是练拳。

不是练招式,是练发力。

一拳打出,云顶天在旁边看着,说不行,重来。一拳,两拳,三拳……直到他满意为止。

有时候,一拳要打上百遍。

陈劲的手肿了,破了,流血了,结痂了,再破了。他不在乎。

晚上是感悟。

盘腿坐在竹林里,感受体内的暗劲流动。云顶天说,暗劲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会在体内自动流转,滋养筋骨,强化肉身。你要做的就是感受它,引导它,让它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

陈劲闭上眼睛,一坐就是半夜。

第二天,继续。

八十七

十天后。

陈劲一拳打出,空气炸开一声爆响。

云顶天伸手接住,点点头。

“暗劲后期了。”

陈劲收拳,大口喘气。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暗劲后期】

【战力评估:相当于筑基巅峰(实际战力可伤金丹中期)】

【当前能量:235点】

【下一境界:暗劲巅峰:需3000点能量】

十天,从暗劲中期到后期。

比他预想的快。

云顶天看着他,说:“别高兴太早。后期到巅峰,比中期到后期难十倍。”

陈劲点头,他知道。

云顶天继续说:“还有二十天。二十天,练到巅峰,不够。但练到能打赢云天阙,更不够。”

他看着陈劲:“所以接下来,我们不练境界了。”

陈劲问:“练什么?”

云顶天说:“练打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陈劲。

陈劲接住,翻开。

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图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用拳,一个用剑,你来我往,拆招解招。

“这是?”陈劲抬头。

云顶天说:“云天阙的剑法。云隐十三剑,他练了六十年。每一剑怎么出,怎么收,怎么变招,都在上面。”

陈劲瞳孔一缩。

云顶天继续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我知道。二十天时间,我把他的剑法拆给你看。你能记住多少,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走到空地中央,随手折下一根竹枝。

“来。我演给你看。”

八十八

云隐十三剑,第一剑,拔剑式。

云顶天手持竹枝,随手一拔,竹枝化作一道青光,刺向陈劲咽喉!

快!

太快了!

陈劲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一让,竹枝擦着他脖子掠过,带起一缕劲风。

云顶天收剑,看着他。

“感觉到了吗?”

陈劲点头。

这一剑,他躲不开。

如果不是云顶天手下留情,他已经死了。

云顶天说:“拔剑式,是云隐十三剑里最快的一剑。云天阙用这剑,曾经在三丈外一剑刺死一个金丹初期。你要记住的不是怎么躲,而是他出剑的那一刻。”

他再次举剑。

“再来。”

八十九

接下来的日子,陈劲每天都在“死”。

云顶天用竹枝当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云隐十三剑。每一剑都冲着陈劲的要害去,每一次都让陈劲在生死边缘走一遭。

陈劲躲,躲不开。

他挡,挡不住。

他反击,反击不了。

但他不放弃。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渐渐地,他开始能看清剑的轨迹了。

再后来,他能提前预判剑的落点了。

再再后来,他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第十五天,云顶天一剑刺来,陈劲侧身一让,同时一拳轰向他胸口!

云顶天收剑,挡住他的拳头,笑了。

“不错。”

陈劲喘着气,浑身大汗。

这是他第一次,在云顶天出剑之后,还能反击。

虽然没打中,但他反击了。

云顶天说:“你已经记住他的剑法了。接下来,你要学会怎么破。”

他扔下竹枝,看着陈劲。

“云隐十三剑,最强的是第十三剑,云隐无痕。那一剑出,人剑合一,踪影全无。你之前破过两次,一次是云破天用的,一次是云破军用的。”

陈劲点头。

云顶天说:“但云天阙的第十三剑,比他们强十倍。他们练的是剑招,他练的是剑意。”

他看着陈劲:“你知道剑意和剑招的区别吗?”

陈劲想了想,说:“剑招有形,剑意无形。”

云顶天点头:“对。剑招可以预判,剑意不能。剑招有迹可循,剑意无迹可寻。云天阙的第十三剑,不是让你看不见他,而是让你根本想不到他会从哪来。”

陈劲沉默。

云顶天说:“但你有你的优势。”

陈劲抬头。

云顶天说:“你的暗劲,可以感知。即使看不见,你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走到陈劲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

“闭上眼睛。”

陈劲闭眼。

云顶天说:“现在,感受我。”

陈劲凝神,感受周围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风声,能感觉到竹叶飘落,能感觉到远处鸟儿的鸣叫。

但他感觉不到云顶天。

云顶天像是消失了。

陈劲皱眉,正要睁眼,忽然胸口一麻——云顶天的手指已经点在他心口。

他睁开眼,看着云顶天。

云顶天说:“感觉到了吗?”

陈劲摇头。

云顶天笑了:“我刚才就站在你面前,一动没动。你为什么感觉不到?”

陈劲愣住了。

云顶天说:“因为我没有敌意。”

他看着陈劲:“暗劲感知,感知的是敌意,不是存在。我没有敌意,你就感觉不到我。云天阙的第十三剑,不是让他消失,而是让他的敌意消失。你感觉不到敌意,就感觉不到他。”

陈劲若有所思。

云顶天继续说:“所以你要练的,不是感知敌意,而是感知一切。风在动,竹叶在飘,空气在流。他再没有敌意,也会带动这些。你要学会捕捉的是这个,不是他本身。”

他退后一步。

“再来。”

九十

二十天后。

陈劲站在竹林里,闭着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

忽然,他动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睁眼,只是身形一晃,往旁边横移了三尺。

一道青光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云顶天的竹枝。

陈劲睁眼,看着云顶天。

云顶天笑了。

“不错。”

陈劲也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云顶天出手之后,提前躲开。

云顶天扔下竹枝,说:“二十天,暗劲后期,记住十三剑,学会感知。够了。”

他看着陈劲:“明天,就是一个月之期。你准备好了吗?”

陈劲沉默片刻,点头。

“准备好了。”

云顶天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明天去,可能会死吗?”

陈劲说:“知道。”

云顶天问:“那你还去?”

陈劲说:“周长老为我断的腿,云飞扬为我挨的打。他们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就能为他们去死。”

云顶天看着他,良久,笑了。

“好小子。”

他转身往回走。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青云殿。”

九十一

第二天一早,陈劲走出洞府。

外面,云顶天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着陈劲,说:“记住,你的优势,不是实力,是出其不意。能偷袭就偷袭,能暗算就暗算,别讲规矩。”

陈劲点头。

云顶天继续说:“还有,活着回来。”

陈劲又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悬崖边,云顶天停下脚步。

他看着陈劲,忽然说:“小子,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陈劲看着他。

云顶天问:“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陈劲愣了一下。

云顶天说:“你用的形意拳,比我的拳经还纯。你体内那股暗劲,不像练出来的,倒像本来就有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陈劲沉默。

良久,他点头。

“对。”

云顶天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

“怪不得。”

他转身,往前走。

“走吧。别让那些人等急了。”

陈劲跟上去。

两人穿过幻境,走下后山,朝主峰青云殿走去。

远处,青云殿巍峨耸立,在晨光中闪着金光。

那里,有人在等他。

九十二

青云殿,青云宗最高之处。

大殿正中,一把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紫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目光深沉。

青云宗宗主,云天阙。

金丹巅峰。

大殿两侧,站着两排人。左边是各峰首座、长老,右边是内门核心弟子。

云震天站在左边第一位,王镇山站在第二位。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人,一个个面色阴沉,目光不善。

大殿中央,跪着两个人。

周长老和云飞扬。

周长老的腿还没好,跪在那里,浑身颤抖。云飞扬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绷带。

云天阙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陈劲,还没来吗?”

云震天躬身道:“回宗主,他应该不敢来了。”

云天阙笑了,笑得温和。

“那可惜了。我本想给他一个机会的。”

他看向跪着的两人,挥挥手。

“既然他不来,那就按规矩办吧。”

云震天点头,正要开口——

“谁说我不来?”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殿门大开。

陈劲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灰衣老者。

云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