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命

那一丝地脉能量进入女孩身体的瞬间,云轻尘就后悔了。

他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一根萝卜,不懂医术,不懂功法,不懂救人——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抓住他叶子的那一刻,那种绝望和无助,让他想起了猝死前最后一秒的自己。

所以他做了。

然后他开始害怕。

万一能量太强,把她撑爆了怎么办?

万一能量和她体质冲突,把她害死了怎么办?

万一——

“别慌。”

饕的声音忽然响起,难得正经。

“地脉能量是大地本源,万物的根基,不会伤人。这丫头运气好,你这一下,够她受用一辈子。”

云轻尘一愣: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饕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追她的那个东西,快到了。”

云轻尘的根须也感知到了。

那股妖兽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腥臭和杀意,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地上的女孩昏迷着,一动不动。

云轻尘的叶子焦急地抖动。

怎么办?

他只是一根萝卜,动不了,打不过,什么也做不了——

“想救她?”

饕问。

想!

“那就吸。”

吸?

“把你刚才送出去的能量,再吸回来——连带着那丫头的生机一起吸回来,这样她就会死。然后你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云轻尘愣住。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饕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一根萝卜,她是人类,你不欠她什么。她死在这里,和你没有半点关系。那只妖兽吃了她就会走,你继续当你的萝卜,什么事都没有。”

云轻尘沉默。

那只妖兽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能感知到它的轮廓——体型巨大,四肢粗壮,嘴里流着涎水,眼睛发着幽绿的光。

最多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女孩的手还抓着他的叶子,那么紧,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云轻尘忽然想骂人。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最后猝死在工位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这辈子变成一根萝卜,埋在土里,不能动不能说,连逃命的能力都没有。

他一辈子都在无能为力。

他受够了。

“饕。”

嗯?

“有没有办法让我动?”

饕沉默了一瞬:“有。”

什么办法?

“把你这几天吸收的地脉能量,一次性爆发出来。可以让你动一次——大概一息的时间。”

一息?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云轻尘问: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我不知道,”饕说,“但一息之后,你会彻底透支,根须萎缩,叶子枯黄,陷入沉睡。什么时候能醒,我不知道。能不能醒,我也不知道。”

云轻尘沉默。

五丈。

三丈。

那只妖兽已经能看见了——一头狼形的巨兽,浑身黑毛,獠牙外露,眼睛里倒映着女孩倒地的身影。

它停下脚步,仰头嗅了嗅空气,然后低下头,张开嘴。

云轻尘做了决定。

他开始疯狂调动体内的能量。

那些这几天辛辛苦苦吸收的地脉能量,一股脑全部涌向他的根须、他的身体、他的叶子——

然后,他动了。

他的根须猛地破土而出,像无数条细蛇,瞬间缠住了那只妖兽的四条腿。

妖兽愣住了。

它低头看向脚下那些白色的、细细的根须,眼里满是困惑。

这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那些根须猛地收紧。

妖兽惨叫一声,四条腿同时断裂,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些根须已经缠上了它的脖子、它的身体、它的嘴——

一息。

只有一息。

一息之后,所有根须同时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在地。

妖兽趴在地上,四条腿断了,但它还活着。

它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根萝卜。

那根普普通通的白萝卜,叶子正在迅速枯黄,从翠绿变成枯槁,从挺立变成萎靡。

妖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它知道,这根萝卜害它断了四条腿。

它张开嘴,露出獠牙,朝萝卜咬去。

然后,它愣住了。

一道剑光,从它身后斩来。

剑光很快,快到妖兽来不及反应。

剑光很利,利到直接斩断了它的脖子。

妖兽的头颅飞起来,眼睛里还残留着困惑——它到死都没明白,这一剑是从哪里来的。

妖兽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冷,浑身是血——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血。

她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她看着地上的女孩,又看着那根枯黄的萝卜,眉头微微皱起。

“清音?”

她快步上前,抱起女孩,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而且——她愣住了。

女孩体内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断掉的骨头在重新接续,破损的经脉在重新生长。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温和的能量在她体内流转,滋养着她的每一寸血肉。

这是……

女子抬头,看向那根萝卜。

萝卜已经彻底枯黄了,叶子干枯卷曲,耷拉在地上。整根萝卜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但女子能感觉到——在萝卜的最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顽强地存活着。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女孩,走到萝卜旁边,蹲下身子。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她轻声说,“但你救了我女儿一命。”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萝卜旁边的土里。

“这是我的信物。如果有一天,你能动、能走、能说话,拿着它来沈家找我。”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等不到那一天,那就让这块玉佩陪着你。”

她抱起女孩,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枯黄的萝卜,转身离去。

风吹过荒原,卷起几片枯叶。

萝卜的叶子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是云轻尘在用最后一丝意识,抖动他的叶子。

——你女儿?你女儿叫清音?那你叫什么?你倒是说啊……

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像退潮的海水,越退越远。

饕的声音隐约传来:“小子,睡吧。能醒就醒,醒不了……那就算了。”

云轻尘想骂它。

什么叫那就算了?

我特么救个人容易吗?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但他的意识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叶子上。

温热的。

湿润的。

是眼泪?

还是露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好累。

真的好累。

那就……睡吧。

荒原恢复了寂静。

妖兽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液渗进泥土,引来远处的秃鹫盘旋。

那根萝卜埋在土里,叶子枯黄,身体黯淡,像一根死去的普通萝卜。

只有埋在旁边的那块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