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英雄不英雄
- 假面骑士Amazon的生活日常
- 化形的猫
- 2531字
- 2026-02-17 08:56:03
周五晚上,陆丰加班到十点。
最后一个走的。关电脑的时候,办公室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惨白的。他收拾东西,把充电线卷起来塞进包里,关灯,下楼。
写字楼大厅空荡荡的,保安在打瞌睡。陆丰刷卡出去,往地铁站走。
滨江的晚上没什么人。路边停满共享单车,偶尔有外卖电动车飞驰而过。他低着头走,脑子里还在想下午那个没调通的接口。
走到半路,听见前面巷子里有动静。
女人的声音:“放开我!”
很尖,很慌。然后是男人的笑声,闷闷的,还有扭打的声音,鞋底蹭地的声音。
陆丰停下脚步。
他站在巷子口,往里看。昏暗的路灯,有一盏坏了,一闪一闪。两个男的围着一个女的,一个在扯她包,一个在拽她胳膊。包带断了,包被抢走。女的还在挣扎,被推倒在地,头撞到墙上,咚的一声。
陆丰站在那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走开。别管闲事。你有这能力,但不能用。万一被人看到,万一被监控拍到,万一暴露了怎么办?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另一个说:你能一拳打断树,一脚踢碎石头,现在站在这儿看?那女的头撞墙了,你没听见?
巷子里,女的在喊救命。声音哑了,破了,在夜风里飘。
陆丰叹了口气。
他走进去。
两个男的回头看他。一个瘦的,一个胖的,都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头上。瘦的那个手里拿着包,胖的那个手里拿着刀,水果刀,不长,但在路灯下反光。
胖的举着刀,冲他喊:“滚!”
陆丰没说话。他走过去。
胖的一刀捅过来。很快,但在他眼里很慢。他侧身躲开,顺手抓住那只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捏。
咔。
声音很脆。像掰断一根树枝。腕骨裂了。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胖的惨叫起来,抱着手腕蹲下去,嚎得整条巷子都是回声。
瘦的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跑得很快,鞋都跑掉一只。陆丰没追。
他低头看那个女的。
二十出头,学生模样,穿着卫衣牛仔裤,缩在地上发抖。额头撞破了一块,血顺着脸淌下来,在路灯下黑红黑红的。她瞪着眼睛看他,嘴张着,说不出话。
陆丰闻到了血的味道。从她额头渗出来的,温热的,新鲜的。
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不是恶心。
他移开视线,说:“报警。”
女的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数字。打了110,断断续续说地址,说有人抢劫,说有人救了她。
陆丰转身要走。
女的在后面喊:“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
“不用。”他头也不回。
走出巷子,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怕,是别的。
刚才捏那个人的手腕,太轻松了。就像捏一根树枝,捏一个易拉罐。他都没用力,就是轻轻一捏,骨头就碎了。那种手感还在他指尖,骨头裂开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干净的,正常的,人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人的力量。
他快步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上车。
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都在低头看手机。他找个角落站着,扶着杆,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那个人,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人手腕断了,会怎么样?去医院,打石膏,养几个月。好了之后,他还会抢别人包吗?不知道。
但陆丰知道另一件事。
刚才他本来可以不管。走开,当没看见,继续回家睡觉。没人知道。监控拍不到那个角度,那女的也没看清他的脸。
但他没走开。
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他站那儿,听见那个女的喊救命,然后腿就动了。像本能,像身体比脑子快。
他想起剧里那句话:假面骑士,是孤独的。
水泽悠说的。仁叔说的。以前看的时候觉得帅,中二,热血。现在站在这节晃荡的地铁车厢里,盯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他觉得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你帮了人,然后走掉。没人知道你,没人感谢你,没人需要知道你是谁。
你就这么活着。
地铁报站,他下车。出站,走回家,开门,进屋。室友小周已经睡了,屋里黑着灯。
他没开灯,摸黑坐到沙发上,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
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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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陆丰在家躺了一天,没出门。
窗帘拉着,屋里黑乎乎的。他就那么躺着,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做了几个梦,醒来就忘了,只剩头疼。
下午三点,他摸出手机刷了刷。
刷到一条同城新闻:“昨晚滨江区发生抢劫案,两名嫌疑人已被抓获,受害人无大碍。据称有一名路人见义勇为,后离开现场。”
下面评论几十条,都是夸的:“好人一生平安”“这种英雄应该表扬”“监控拍到没”“希望他平安”。
陆丰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们夸的英雄,是个怪物。
是个蹲在巷子里吃生肉的东西。是个在会议室里数人心跳的东西。是个不知道哪天会失控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冰箱门开着,冷气扑出来。里面放着两盒生鸡胸肉,是他昨晚回来时从便利店买的。那时候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买,就是走进去了,拿了,付钱了。
现在他看着那两盒肉,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拿出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生的,凉的,带血的。肉丝在他嘴里被咬断,血水渗出来,腥的,甜的。他嚼着嚼着,又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个人的手腕,想起那声脆响。想起那个女的额头上流下来的血,黑红黑红的,温热的,新鲜的。想起自己闻见那血的时候,胃里翻涌的那一下。
不是恶心。
是别的。
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再咬一口。再一口。
胃里翻涌。这次不是恶心,是满足。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满足感。他的细胞在高兴,在欢呼,在说:对了,就是这样,继续。
陆丰靠在水池边,慢慢把那两盒肉吃完。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盯着手里的空盒子,盒底还残留着一点血水。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空盒子,盯了很久。
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想做的。是身体自己动的。舌头伸出去,舔干净,像动物。
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使劲洗手。洗了一遍,两遍,三遍。用洗洁精搓,搓得手都红了。
然后他站在那儿,撑着水池边,低着头,喘气。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李念发微信:下周真的来吗?别又放鸽子。
陆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才看清。
他打字:来。
李念回:说话算话。
陆丰: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很蓝,有云,慢慢飘过去。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楼下的孩子在玩,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推婴儿车。
都是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这扇窗户后面站着什么人。不知道昨晚那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刚才舔干净了装生肉的盒子。
他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