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高峰

周二早上,陆丰挤地铁。

七点五十,二号线,人贴人。他被挤在车门边上,脸对着玻璃,玻璃上映着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人在他背后挤了一下,他往前一顶,贴在门上。又挤回来,他又贴回去。

他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能听见心跳。

不是自己的,是周围人的。那么多心跳声,快的,慢的,稳的,乱的,全在他耳朵里,清清楚楚。

他还能闻见味道。汗味,香水味,洗发水味,早餐味,还有别的——血液的味道。每一颗心脏都在泵血,每一根血管都在流动,他闻得见。

陆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他需要疼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地铁报站,车门打开,又挤上来一波人。他被挤得更紧,脸都快贴上玻璃了。

旁边站着个女的,穿白衬衫,拿着手机看剧。她手臂就在他眼前,皮肤下面,血管隐约可见。

陆丰盯着那根血管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移开视线。

他咬住舌尖,咬得嘴里有血腥味。

不能想。不能想。

地铁又开了一站,他挤下车。换乘站,人山人海。他在人群里穿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他长长吐了口气。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墙看自己。脸色发白,黑眼圈很重,嘴唇上有个口子——自己咬的。

旁边同事看了他一眼:“陆丰,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陆丰说:“没事,没睡好。”

同事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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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开周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老张在讲这周的任务,产品经理在旁边补充,有人记笔记,有人打哈欠。

陆丰坐那儿,努力集中精力听。

但听不进去。不是因为困,是因为那些心跳声还在。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十几颗心脏,都在跳。他听得见,每一个都听得见。

他低着头,盯着笔记本,手在抖。

老张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陆丰,你有什么问题吗?”

陆丰抬头,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没有。”

老张看了他一眼,继续讲。

陆丰又把头低下去。他发现自己在数心跳。这个人的快一点,那个人的慢一点,平均每分钟七十多次。他数出来了。

他攥紧笔,把笔攥得咯吱响。

旁边的同事看了一眼,没说话。

会开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陆丰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去。他冲到卫生间,进隔间,关上门,蹲下来。

手还在抖。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它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

那种饿又来了。比昨晚更强烈。像全身的细胞都在叫,都在喊,都在催他。

他蹲在那儿,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卫生间,脚步声,冲水声,又走了。

陆丰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眼眶发红,嘴唇发白,像个鬼。

他问自己:你能撑多久?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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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下班。

陆丰没回家。他坐地铁去了午潮山。

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着手电筒,沿着上次那条路往里走。走到那片废弃茶园,走到那间破木屋前。

他放下包,拿出腰带,扣上。

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手腕上的印记烫了一下。

痛。变身。

这次比上次快。痛完他就站在那儿,银色的甲壳,红色的复眼,Amazon Omega。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爪子很尖,在月光下反着光。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声音。不是饿,是别的——是渴望。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别的。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树,石头,杂草。没有活物。

但他能闻到。山里有野兔,有鸟,有蛇。它们的气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钻进他鼻子里。

陆丰站着没动。

他想起昨晚在巷子里吃生肉的样子。想起今早在会议室里数心跳的样子。想起地铁上盯着那根血管的样子。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知道。

他只是不想承认。

陆丰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里跑去。跑得很快,快到他看不清两边的树。风在耳边呼啸,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

他跑到一片没来过的地方,停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虫鸣。

他对着旁边一棵树,一拳打上去。

咔嚓。树断了,上半截倒下来,砸在地上。

他又找了一块石头,一拳打上去。石头裂了,碎成好几块。

他拔出Battler Grip,变成镰刀,对着周围的树一顿砍。一棵,两棵,三棵。全倒了。

砍完,他站在一片狼藉里,喘着气。

饿的感觉还在。但没那么强了。像发泄掉一部分。

他低头看手里的镰刀,刀锋上沾着树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陆丰把镰刀收回去,变回把手,插回腰带。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那些被他打倒的树,那些碎掉的石头,它们没有血,没有心跳,不会让他饿。

但他能发泄。能把那股冲动发泄掉。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月光下,一片狼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能撑多久。

但至少今天,他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