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便利店

周一早上九点,陆丰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睛发直。

昨晚从午潮山回来,他兴奋到凌晨三点才睡着。不是兴奋,是亢奋。那种一拳打断树、一脚踢碎石头的力量感,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但现在是周一早上,九点零五分,他已经在工位上坐了半小时,一行代码没写出来。

“陆丰。”

身后传来声音。是组长老张。

陆丰回头,老张站在他背后,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昨天那个登录模块的bug,改完了吗?”

陆丰心里咯噔一下。

登录模块。周五下班前接的,说好周六改完。但他周六去了午潮山,周日在家躺了一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

老张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丰赶紧打开代码,手忙脚乱地翻那个bug。测试群里艾特他:登录模块什么时候好?今天要打包发版。

他回:马上。

然后对着屏幕发呆。代码他能看懂,但脑子转不动。像有一团浆糊糊在脑仁上。

十一点,老张又来了。这次端着饭盒,边吃边看他屏幕。

陆丰后背发凉,手都在抖。敲键盘敲错好几回,删了重敲,又错。

老张嚼着饭,说:“你最近怎么回事?”

陆丰没敢回头。

“上周请假两天,这周一来就这副样子。”老张咽下去,“谈恋爱了?”

“……没有。”

“那怎么回事?”

陆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我周六去山里变怪物了,打断好几棵树,太兴奋了没睡好?

老张又看了他一眼,端着饭盒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中午之前交。”

陆丰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代码。

一行,两行,三行。

脑子终于开始转了。他飞快地敲键盘,改逻辑,测数据,提交。

提交成功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

瘫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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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他没去食堂。

从抽屉里翻出早上买的便当,去微波炉热了两分钟,坐回工位吃。

便当里有红烧肉,有青菜,有米饭。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味道。

他又嚼了嚼。有味道,但很淡,像隔夜的菜,像嘴里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愣了几秒,又夹了块青菜。一样。有味道,但尝不出来。

陆丰放下筷子,看着那盒便当。

他突然想起昨晚在山里,变身后闻到的东西。每一棵树的味道,每一只虫子的味道,清清楚楚。但现在坐在这儿,吃正常的饭菜,却尝不出味道。

胃里翻涌了一下。不是恶心,是那种熟悉的、隐隐的渴望。

他想起昨晚在山上想的那个问题:他的身体想要什么。

现在有答案了。它想要蛋白质。新鲜的,生的,带血的。

不是红烧肉这种。

陆丰把便当盒盖上,扔进垃圾桶。

下午开会,他坐那儿发呆。产品经理在前面讲需求,老张在旁边记笔记,同事们偶尔插几句话。

陆丰一句没听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刚才尝不出味道,是不是因为他饿了?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身体的饿。

他看了眼手腕。金色印记还在,但好像比昨天深了一点。

会议结束的时候,老张叫住他:“陆丰,刚才讲的那些,你记了吗?”

陆丰愣了愣。

老张看着他,叹了口气,走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丰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

都是普通人。

只有他不是。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手机响了。李念发微信:这周还来吗?我妈问好几次了。

陆丰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这周项目赶,下周吧。

李念回:好吧。注意身体。

陆丰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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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饿。

不是胃里的饿,是全身的饿。每一个细胞都在叫,想吃东西,想吃蛋白质,想吃生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睡不着。饿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有人在身体里挠。

十一点,他坐起来,穿上衣服出门。

楼下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他走进去,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两盒鸡胸肉。生的,包装好的,写着“即食”但其实是熟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熟的放回去,拿了生的。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他一眼,没说话。

陆丰付了钱,走出便利店。他没回家,而是绕到便利店后面的小巷里。那边黑,没人。

他靠着墙,撕开包装。

生肉的味道冲进鼻子里。不是臭味,是腥味,但对他来说是香味。那种熟悉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

他咬了一口。

生的,凉的,带血的。但尝得出味道了。清清楚楚的,每一丝纤维的味道,每一滴血的味道。

他几口吃完一盒,又撕开第二盒。

吃完的时候,他站在那儿,喘着气。

手上的血水往下滴,他拿纸巾擦,擦不干净。又掏出一张,使劲擦。

巷子口有人经过,脚步声近了又远。

陆丰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盒子,看着上面沾着的血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残渣。

然后他干呕了一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在便利店,把熟的放回去,拿生的那一刻。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身体知道该拿什么,他只是在执行。

陆丰站起来,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把手擦干净,走出巷子。

路灯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残渣。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蹲在巷子里,吃了一盒半生鸡胸肉,像野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