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测试

周六早上,陆丰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穿衣服,室友小周还在睡觉,门关着,屋里静悄悄的。

陆丰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旧登山包。往里塞东西:一瓶水,一包饼干,充电宝,手电筒,还有那条腰带。

腰带是昨晚从墙上取下来的。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很久,看着那串看不懂的文字,看着编号0037。最后一咬牙,卷了卷塞进包底。

他查了一晚上地图。杭州周边能去的地方不多。西湖人太多,西溪湿地全是游客,北高峰有索道有香客。

最后选中午潮山。杭州西郊的一片山,偏僻,人少,有野路。小红书说那边有废弃林场和茶园,路不好走,新手别去。

新手别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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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坐到转塘,换公交,一路往西。车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他和几个拎锄头的老头。

终点站是个村子。陆丰下车,打开地图,沿水泥路往山里走。

走了二十分钟,水泥路变土路。又二十分钟,土路变林间小道。两边全是树,鸟叫虫叫,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

陆丰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没人。

他继续往里走。

又走半小时,眼前出现一片废弃茶园。茶树长得乱七八糟,杂草齐腰深,边上有间破木屋,门都没了。

陆丰走过去,在木屋前站定。放下包,拿出腰带。

阳光照在腰带上。金属表面反着光,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

他盯着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把腰带扣在腰上。

咔哒。

腰带自动收紧,勒在腰间。

陆丰等着。

没动静。

他低头看,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但没有机械音,没有剧痛,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一碰就变吗?

他试着说:“变身?”没反应。“Amazon?”还是没反应。

他挠头。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

那天是腰带先“醒”的,他碰的时候已经在发光。今天腰带亮着,但没“醒”。

他需要让它醒过来。

陆丰盯着闪烁的指示灯。想起那天听到的声音——“细胞觉醒”,“溶原反应启动”。

突然有个猜测。

会不会需要他自己的身体先“同意”?

陆丰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手腕上那道金色印记。那东西一直在那儿,不痛不痒。他试着去“想”它,集中注意力——

印记突然烫了一下。

陆丰睁开眼。

腰带亮了。不是指示灯那种亮,是整个腰带都在发光。红色纹路像流动的岩浆,从扣件蔓延到两侧。

那个机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

“细胞觉醒。”

“确认宿主。”

“溶原反应启动——”

痛。

陆丰咬紧牙关。这次有准备,但那种痛还是让他差点跪下去。像有人用锤子把骨头敲碎再重拼,像每个细胞都在燃烧尖叫。

但他没晕。

他站着,咬着牙,盯着自己的手。

银色的甲壳从皮肤下钻出来。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指甲变长变硬,变成锋利的爪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痛消失了。

陆丰低头看自己。

银色的躯体。红色的复眼。胸口的图案。假面骑士Amazon Omega。

真的变成了。

他抬起手,握拳。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21吨的拳力。他知道这数字不是瞎编的,他能感觉到。

他试着跳了一下。

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就窜上去。一下跳了十几米高,差点撞到树上。他手忙脚乱抓住一根树枝,挂在半空。

陆丰愣了愣。

然后笑了。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笑,在树林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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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试速度。

找了一段平路,废弃茶园中间有条小道,五六十米长。蹲下,发力。

脚下一蹬,人像箭一样射出去。风在耳边呼呼响,茶树刷刷往后倒。

冲到尽头,回头看。掏出手机看秒表——三秒二。一百米的话三秒六左右。和资料一样。

再试跳跃。

找棵高点的树,二十多米。深吸一口气,跳。

蹭一下窜上去,越过树顶,落到另一边山坡上。落地时脚下石头碎了好几块,咔嚓一声。

回头看,确实二十多米高。他跳得比树还高。

跳跃力六十米。没敢试极限,怕跳出去找不回来。

然后试力量。

找了块大石头,半截埋土里,露出来的比电脑机箱还大。蹲下,抱住,发力。

石头动了。

他抱着站起来,走了几步。沉,但能抱动。放下,喘口气。不是累,是兴奋。

把石头举过头顶,往地上砸。

轰一声。石头砸进土里,地面陷个坑,石头裂成两半。

陆丰看着两半石头,有点愣。

又找棵树。比碗口粗一点,普通杉树。站在树前,握拳,一拳打上去。

咚。

树干一震,叶子哗啦啦掉。收回拳头看——陷进去一拳深的坑,树皮全碎,露出发白的木头。裂缝从拳坑向上下延伸,噼里啪啦响。

又补了一脚。

踢在同一个位置。咔嚓——树断了。

上半截树冠带着枝叶往下倒,轰一声砸地上,鸟全飞了。断口木茬子白森森的,往外渗树液。

陆丰站在那儿,看着断掉的树,半天没动。

又找了块更大的。大青石,半人高,埋土里,露出来的就一百多斤。蹲下,抱住,发力。石头起来了,土簌簌掉。

抱着石头往旁边更粗的树上撞。

咚——树干裂开大口子,石头也碎成几块,哗啦散一地。

陆丰喘着气,看着碎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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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腰带右侧那个把手——Battler Grip,战斗者握柄。看过资料,知道能变武器。

伸手握住,拔出来。

把手开始发光。变形。刀刃从两端伸出来,弯的,像镰刀。银色刀刃,边缘有红色纹路。

陆丰挥了一下。

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对着旁边细点的树挥过去——

刷。树断了。切口斜的,很平,像刀切豆腐。

愣了一秒。又试,横着挥。

另一棵树,碗口粗,齐腰位置,直接断成两截。上半截滑下来,倒脚边。

他又试着想别的形状。手里镰刀发光变形。刀刃收回去,重组,变成长矛。三米多长,枪头银色带红纹。

握着矛,对前面一棵树捅过去。

噗。枪头直接扎进树干,扎进去半米深。拔出来,树干上一个洞,能看见对面。

又想。长矛变软,拉长,变成鞭子。银色鞭子,一节一节,每节都有红纹。

甩了一下鞭子。

啪——很响,像放鞭炮。抽在旁边树干上。树干直接裂开一道口子,深可见木,树皮翻卷,木茬子都露出来。

又甩一下。对着一块石头。

啪——石头裂了。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切口很整齐。

陆丰看着那道口子,咽了口口水。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

赶紧把鞭子收回,变回把手,插回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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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想起一件事。

饥饿感呢?

那天晚上,他变身后饿得发疯,想吃生的,想吃带血的。但今天呢?跳了那么久,跑了那么久,抱了那么大石头,打断好几棵树,打碎那么多石头,现在站在这里——

不饿。

不仅不饿,连那天晚上的冲动都没有。身体很平静。只是有点累,运动完那种正常累。

他低头看腰带。指示灯还亮着,一闪一闪。

看手腕上的印记。金色,在阳光下反光。

陆丰忽然有个猜测。

那天晚上第一次变身,身体不习惯,细胞不习惯,所以失控。今天主动变的,意识清醒,身体也清醒,所以不会失控?

还是说,只要他不主动去想“吃”,就不会有那种冲动?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试。

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想:生肉。鸡胸肉。带血的。生的,红的。

胃里有点反应。但不是恐怖的那种满足感,只是正常饿,像中午该吃饭那种。

又想:人呢?如果是人呢?

胃里翻涌了一下。不是满足,是恶心。生理性的恶心。像正常人看到不该吃的东西那种恶心。

陆丰笑了。

他知道了。他的身体想要蛋白质,但必须是“正常食物”的蛋白质。人不是食物。他的本能,他的意识,他脑子里那个“我是人”的认知,不允许把人当食物。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他就不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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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杭州城。

城市在太阳下反光,高楼,公路,车流。他平时挤地铁上班的地方,改bug写代码的地方,和李念约会的商场,都在那边。

他现在站在这儿,穿着怪物的皮,满身力气,看着那边。

他想,他可以这样活下去。白天上班,晚上偷偷来山里测试。不让人发现,不伤害任何人,就这么过。

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

至少今天能。

陆丰低下头,把手放在腰带上。

咔哒。

银色褪去,红色消退,甲壳收回去,爪子变回手指。又变回格子衬衫牛仔裤的样子。手腕上那道金色印记还在,但好像淡了一点点。

他背起包,往回走。

走下山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手机响了,李念发微信:明天来吃饭吗?我妈做红烧肉。

陆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他打字:好。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山下走。

林子里鸟还在叫。风吹过树叶,沙沙的。一切都很安静,很正常。

陆丰想,也许他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