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

陆丰请了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好几次。老余问代码的事，产品经理问进度，李念问今晚还来不来吃饭。他一条都没回。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是幻觉。那是做梦。那不是我。

但他手腕上的金色印记还在。

他坐起来，用手使劲搓那道印记。搓红了，搓疼了，它还在。

他下床，走到客厅。

地上还有血迹。从厨房到卫生间，一路都是。他昨晚爬着过去的？

冰箱门开着，鸡胸肉的包装袋堆在垃圾桶里，碎肉和血水他已经收拾过了——他记得自己收拾过。但那是什么时候收拾的？清醒的时候，还是不清醒的时候？

他打了个寒战。

换衣服，出门。得出去透透气。

下楼，阳光刺眼。小区里遛弯的大爷，推婴儿车的阿姨，一切正常。陆丰站在单元门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昨天晚上的事真的是做梦。

然后他看见了警车。

单元楼门口围了一圈人，还有两个民警。邻居们窃窃私语。

陆丰走过去，听见有人说：“302的老王头，昨晚没了。”

“怎么没的？”

“心梗吧，早上他儿子发现的，人都凉了。”

陆丰的胃翻涌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满足。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满足感。

他扶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个阿姨看他：“小伙子，没事吧？”

陆丰摆手，不敢抬头，快步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才敢停下来喘气。手在抖。

302的老王头。那个每天在楼下下棋的老头，见面会打招呼，有一次还帮陆丰收过快递。

他昨晚没了。

陆丰昨晚……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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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去了网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网吧，可能是家里待不住，可能是需要一个有人的地方。他开了个包间，锁上门，开始查东西。

百度搜索：“假面骑士腰带真实变身。”

搜索结果：同人小说。特摄论坛。还有人问“楼主是不是吸多了”。

百度搜索：“基因突变食人倾向。”

搜索结果：精神病症状。罕见病例。有一条是讲克雅氏病的，症状有点像——人格改变，行为异常，但那是脑部病变，而且最后都会死。

百度搜索：“人类生肉生存。”

搜索结果：有吃生肉的民族，因纽特人什么的，但他们吃的都是野生动物，而且有很多寄生虫风险。

陆丰一条一条看，越看越绝望。

没有答案。

没有任何一条信息告诉他，他到底是什么，他该怎么办。

他又搜：“突然拥有超能力怎么办。”

这次出来的都是网文。各种主角捡到系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陆丰看着那些标题，忽然觉得很可笑。

那些主角多幸运啊。有系统，有金手指，有神秘老头指导。他呢？他只有一条闲鱼买的腰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控，还……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声音：“细胞觉醒……溶原反应启动——”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腕。金色印记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好像在发着微弱的光。

手机响了。

李念打来的。

陆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

“你怎么不回消息？”李念的声音有点急，“没事吧？”

“没事，加班太累了，睡了一天。”

“那今晚还来吗？我妈问了好几遍。”

陆丰张了张嘴。他想说去，想说他很想见她，想说他现在特别需要一个正常人的拥抱。

但他想起指甲缝里的残渣，想起楼下那个“心梗”的老头，想起胃里那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说：“今天可能去不了，项目太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丰。”李念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最近瘦了好多。而且你说话总是走神。昨天我牵你手，你把我捏疼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陆丰没说话。

“还有你手上那个印记，”李念说，“什么纹身贴，我没见过那么真的纹身贴。你到底怎么了？”

陆丰张了张嘴。

他想告诉她。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腰带，变身，昨天晚上的事，还有那个让他害怕的满足感。

但他不能。

他说：“真没事。就是工作压力大。过阵子就好了。”

又是沉默。

“好吧。”李念说，“那你早点休息。周末再约。”

“好。”

电话挂了。

陆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李念的照片，笑得很好看。那是去年去西湖玩的时候拍的，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断桥上，阳光特别好。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可能是那种细胞，把眼泪也给改没了。

他站起身，走出包间。网吧大厅里烟雾缭绕，有人打游戏，有人看剧，有人趴在桌上睡觉。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陆丰穿过他们，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路灯亮着，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广告牌闪着光。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正常的，普通的，没有怪物，没有超凡力量，只有手机、地铁、外卖、代码的世界。

现在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不正常的东西。

陆丰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很干净，没有任何残渣。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改bug。还要回产品经理的消息。还要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他往家的方向走。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在路灯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