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级和一条围裙

林远发现，魂力从二十五跳到三十，除了丹田里更满了一点之外，最大的变化是——饿。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第二天早上他烤了八条鱼，自己吃了五条，古月吃了三条。吃完他把木盆往湖边一放，蹲在那儿盯着水面发呆。

“饱了吗？”古月问。

林远没回头：“饱了。”

“那为什么还蹲着？”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十级了。”林远说，“得去弄魂环。”

古月的眉毛动了一下。

魂环。

这个词林远十二年没敢想过。没有武魂的时候，魂环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你连容器都没有，往哪儿套？

现在有了。

虽然那根破棒子还是不肯发光，但武魂确实是武魂。手腕上那行字骗不了人。

“去哪儿弄？”古月问。

林远想了想：“星斗森林。”

“远吗？”

“挺远。”

“什么时候去？”

林远偏过头看她。银发少女蹲在火堆边，手里还攥着半条没吃完的鱼，目光落在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林远说。

古月“哦”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条鱼塞进嘴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今天多吃点。”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古月把鱼咽下去，看着他。

“你走了，谁给我烤鱼？”

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丫头不会以为他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我……”

“我知道你会回来。”古月打断他，“但你去的那几天，我得活着。”

她说得理所当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远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木盆边，把剩下的十二条鱼全拎了出来。

“今天烤完。”他说，“明天你自己热着吃。”

古月低头看了看那些鱼，又看了看林远。

“你教我。”

“什么？”

“教我烤。”古月说，“万一你下次又走。”

林远看着她。

阳光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银发上，亮得晃眼。那双紫色的眼睛很认真，没有撒娇，没有请求，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需要教会我，因为我不想饿死。

“……行。”林远说。

那天下午，湖边歪脖子柳树下，林远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当师父。

古月蹲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条杀好的鲫鱼，盯着烤网，表情严肃得像面对一头千年魂兽。

“放上去。”林远说。

古月把鱼放上去。

“翻面。”林远说。

古月翻面。

“刷酱。”

古月刷酱。

“别刷太多，咸。”

古月把刷子放回去。

“火大了，挪一下。”

古月挪了一下。

“鱼皮粘了，抬起来。”

古月抬起来。

林远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忽然有点恍惚。

十二年了。

十二年里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杀鱼，一个人烤，一个人吃。偶尔有猎户路过换两条，那也是交换，不是……

不是什么？

他不知道。

“好了吗？”古月问。

林远回过神，低头看烤网上的鱼——鱼皮金黄，油脂滋滋响，卖相比古月自己烤的那两根黑炭强了一百倍。

“差不多了。”他说，“翻过来看看。”

古月把鱼翻过来。

背面也金黄。

她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远。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高兴。

是某种……林远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烤的。”她说。

“嗯。”

“能吃了？”

“能。”

古月把鱼从烤网上拿下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停住了。

“怎么了？”林远问。

古月没说话，又嚼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

林远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从她眼角滑下来，落进银发里，一闪就没了。

他没问。

假装没看见。

继续翻剩下的鱼。

那天傍晚，古月学会了自己烤鱼。

林远收拾完摊子，拎着空木盆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里站着个人。

光头。

是前两天三角眼带来的人之一。

光头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远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光头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林远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巷子里走。

那天夜里，他把神光棒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那根塑料棒子上。

红紫色的花纹，十二年了还是老样子，一点没褪色。边角被他摸得光滑，像包了浆。

他把棒子握在手里，闭上眼。

魂力在丹田里缓缓流转，三十级，比二十五级的时候充盈了不止一倍。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从空气中渗进皮肤，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汇入那个空置了十二年的容器。

容器是满的。

但缺口还在。

那个【待解放】的封印，像一把锁，卡在他和神光棒之间。

他想起了古月今天眼角滑下来的那道光。

他想起她说“你走了，谁给我烤鱼”。

他想起她学会烤鱼之后，低头吃鱼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林远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亮。

他把神光棒举到眼前，对着月亮照了照。

“你说，”他低声说，“我要是死在森林里，她会怎么样？”

神光棒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也是，你要是会说话，早就骂我了。”

他把棒子放回枕边，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远出摊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他想的是，今天多烤几条，给古月备着。星斗森林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三四天。那丫头要是饿极了，说不定又烤出两根黑炭来。

但他走到柳树下的时候，愣住了。

火已经生起来了。

古月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条杀好的鱼，正在往烤网上放。

她看见他，抬起头。

“早。”她说。

林远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

“你自己杀的？”

古月点头。

“自己生的火？”

古月又点头。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条鱼——鳞刮干净了，内脏掏出来了，连鱼鳃都抠了。虽然刀口有点歪，但比他自己第一次杀的时候强多了。

“谁教你的？”

古月想了想：“看你杀过。”

林远沉默了。

他看她把鱼放上烤网，翻面，刷酱，挪位置。动作有点生疏，但步骤全对。

第一条鱼烤出来，卖相一般，没糊，但也不金黄。

古月把鱼递给他。

“尝尝。”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

鱼肉有点老，酱刷多了，咸。

但他没说话。

把整条鱼吃完了。

古月盯着他看：“怎么样？”

林远把鱼刺吐出来：“还行。”

古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烤第二条。

那天早上，古月烤了八条鱼。林远吃了三条，她吃了五条。吃完她收拾烤网，洗刷子，把剩下的鱼装回木盆，动作熟练得不像只学了三天。

林远蹲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银发上，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古月。”他忽然开口。

古月回过头。

林远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给她。

古月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条围裙。

灰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腰上系着两根布带子，胸口缝了个口袋。

“穿上。”林远说，“别把裙子弄脏了。”

古月低头看着那条围裙。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林远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皱了皱眉：“不喜欢？”

古月摇头。

她把围裙展开，套进脖子，把布带子绕到身后。

系不上。

她系了两下，没系上。

林远站起来，走过去。

“转过去。”

古月转过身。

林远接过那两根布带子，在她腰后系了个结。

系完他才发现——她腰真细。

那两根布带子绕了一圈，还有一大截空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

古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又抬头看他。

“好看吗？”她问。

林远目光落在别处。

“……还行。”

古月没再问。

她蹲回去，继续收拾摊子。

那条围裙穿在她身上，灰蓝色的粗布衬着银发，意外地……好看。

林远站了一会儿，也蹲回去。

太阳慢慢升高，湖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金光。

远处，史莱克城上空的裂隙还是老样子，灰紫色，一动不动。

近处，两个人蹲在柳树下，一个收拾，一个发呆。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下午，林远开始准备出发的东西。

干粮、水袋、火折子、匕首、换洗衣服。还有那根神光棒，贴身放着。

收拾完，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

十二年没人敲过他的门。

“谁？”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古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条围裙。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古月想了想：“昨天跟过你。”

林远沉默了。

“跟到哪儿？”

“巷子口。”古月说，“然后你进去了，我就没跟了。”

林远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古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烤鱼。

用桐叶包着，还温热。

“路上吃。”她说。

林远低头看着那块鱼。

烤得挺好，没糊，金黄，刷酱均匀。

他伸手接过来。

“就这？”

古月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巴掌大，青灰色，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这是什么？”

古月摇头：“不知道。捡的。”

“给我干什么？”

古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很认真。

“你那个棒子，”她说，“有时候不亮。”

林远愣了一下。

“这个，”古月指了指那块石头，“它一直在亮。”

林远低头看那块石头。

没有光。

但他把石头握在手心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不是魂力的那种温热，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古月。”

“嗯？”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石头收进怀里，和神光棒放在一起。

“等我回来。”他说。

古月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远等了一会儿，问：“还有事？”

古月摇头。

林远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银发被晚风吹起几缕，落在脸颊边。

那条围裙穿在她身上，灰蓝色的，有点大。

“古月。”

“嗯？”

“你是从哪儿来的？”

古月想了想。

“森林。”她说。

“哪个森林？”

“星斗。”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是星斗的？”

古月点头。

“那你……”

“不记得了。”古月说，“醒过来就在那儿。走啊走，走到这里。”

林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银发。

紫瞳。

十二年前。

第一次看见光。

“……你多大？”

古月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记得什么？”

古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记得你。”她说。

那天夜里，林远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心里攥着那块石头。

温热。

一直温热。

像某个人的体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歪脖子柳树的方向，有个银色的脑袋闪了一下。

林远笑了一下，没回头。

大步往城门外走去。

星斗森林，他住了十二年的地方。

这一次回去，不是求生。

是找答案。

三天后，星斗森林边缘。

林远站在一座木屋前。

门板歪着，窗户纸早被风撕干净了。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门前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

他站了很久。

十二年了。

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十三岁，现在二十五。

他走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看一个故人。

木屋里已经空了。那几件破衣服早烂成了泥，床板塌在地上，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只有灶台还在，黑漆漆的，上面落满了灰。

林远在灶台前蹲下。

伸手摸了摸。

冰的。

他站起来，走出木屋，往森林深处走去。

三十级的魂环，不能太弱。

他想要一头千年的。

最好是光属性的——如果能找到的话。

星斗森林的夜晚，和十二年前一样。

树冠遮天，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魂兽的吼叫，近处有虫鸣，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远蹲在一棵大树上，屏住呼吸。

树下，一头通体银白的蟒蛇正在缓缓游动。

银鳞蟒。

目测修为八百年到一千年之间。属性偏光，速度极快，攻击方式是蛇尾扫击加光属性魂技“银光闪”。

林远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个可以有。

他握紧手里的匕首。

不是用来杀。

是用来——

银鳞蟒忽然停住。

它的头高高昂起，看向某个方向，蛇信快速吞吐。

林远皱起眉。

那边有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

一道黑影从树冠里扑出来，直接扑向银鳞蟒。

速度太快，快到林远只看见一道残影。

银鳞蟒的反应也快，蛇尾横扫，带着刺目的银光——银光闪。

黑影被银光扫中，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

是一头黑色的豹子。

暗影豹。

修为至少三千年。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暗影豹是银鳞蟒的天敌。属性克制，速度克制，什么都克制。银鳞蟒的银光闪对它没用——暗属性免疫光系攻击。

银鳞蟒显然也认出了天敌。

它开始后退，身体盘成一团，蛇信吞吐的频率更快。

暗影豹没有急着进攻。

它绕着银鳞蟒转圈，步伐轻盈，像在戏弄猎物。

林远蹲在树上，一动不敢动。

三千年暗影豹，他惹不起。

但他想要的那头银鳞蟒，正在被当成晚餐。

他盯着下面的战局，手心全是汗。

暗影豹转了三圈，忽然扑了上去。

银鳞蟒的银光闪再次发动，刺目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片树林。

暗影豹完全无视那道光。

它扑到银鳞蟒身上，一口咬住七寸。

银鳞蟒疯狂挣扎，蛇尾乱扫，抽断了好几棵小树。但暗影豹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挣扎持续了半盏茶时间。

然后银鳞蟒不动了。

林远闭了闭眼。

没了。

那头暗影豹开始进食，咬开蛇皮，吞食蛇胆和肉。

林远看着那头暗影豹，脑子里飞快转着。

暗影豹，三千年级别，暗属性。

他武魂是光。

光克暗。

如果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级的魂力。

然后看了看那头正在进食的三千年暗影豹。

疯了。

他摇了摇头。

趁暗影豹吃的时候赶紧走，再找下一头。

他刚准备挪动，脚下一滑——

一根枯枝被他踩断，咔嚓一声。

暗影豹的头猛地抬起来。

那双幽绿的眼睛，直直看向林远藏身的方向。

林远僵住了。

四目相对。

暗影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放下嘴里的蛇肉，转过身，慢慢向林远这棵树走来。

林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的很难看。

“……行吧。”他低声说。

他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暗影豹面前。

三十级，对三千年。

胜负？

不用算。

但林远没跑。

他十二年在星斗森林边缘活着，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面对魂兽，永远不要背对它们跑。

你跑不过。

暗影豹盯着他，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神光棒。

那根棒子还是凉的，硬邦邦的，一点光都没有。

林远看着它。

“十二年。”他说，“你要是真不想亮，今天就别亮了。”

他把神光棒举过头顶。

暗影豹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林远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星斗森林的雪。

木屋里漏风的墙。

湖边歪脖子柳树下，银发少女蹲在火堆边，手里攥着烤鱼。

她说，你在亮。

她说，这里很暖和。

她说，记得你。

林远张了张嘴。

他想起手腕上那行字——你特么倒是喊变身词啊。

变身词。

十二年了，他只喊过一次。

那次只喊了一半。

这次——

暗影豹的爪子已经到他面前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

“迪迦——”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不是卡住。

是发不出声。

因为一道银光从侧面撞了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

暗影豹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林远愣在原地。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银发。

紫瞳。

穿着那条灰蓝色的围裙。

古月。

她站在他和暗影豹之间，身上没有任何魂环的光芒，但暗影豹趴在三丈外，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不是愤怒。

是恐惧。

那种天敌降临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古月偏过头，看了林远一眼。

“没喊完？”她问。

林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古月收回目光，看向那头暗影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暗影豹爬起来，转身就跑。

跑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头也不回。

林远看着那头三千年暗影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古月。

“你怎么来的？”

古月想了想。

“走来的。”

“从史莱克？”

“嗯。”

“三天？”

“嗯。”

林远盯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

三天，从史莱克城走到星斗森林，一个没有任何魂环光芒的人。

走得比他还快。

他忽然想起那头暗影豹的眼神。

那种恐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血脉的恐惧。

“古月。”

“嗯？”

林远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银发上，落在她紫色的眼睛里。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围裙。

灰蓝色的，有点大，沾了泥点和树叶。

“你到底……”

古月打断他。

“你没事。”她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她走了三天，追到这片森林，找到这棵树下，撞飞那头暗影豹。

就为了确认——

你没事。

林远把神光棒收回怀里。

他走到古月面前，低头看着她。

“傻不傻。”他说。

声音有点哑。

古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走了。”她说，“我就来了。”

那天夜里，他们蹲在银鳞蟒的尸体旁边。

林远取出魂环，吸收。

三千年银鳞蟒，光属性。

和他武魂的适配度，比他想象的高。

魂环入体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被丢进了光里。

暖的。

不是滚烫的那种，是温热的、从里到外包裹着的那种。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古月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好了？”她问。

林远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魂力。

三十一级。

魂环加一级，正常。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后看向古月。

“饿吗？”

古月点头。

林远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桐叶包着的烤鱼。

古月给的。

路上吃，她说。

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桐叶打开，露出里面那条已经凉透的烤鱼。

金黄的皮，刷酱均匀，卖相不错。

他把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古月。

“尝尝。”

古月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停住了。

“怎么了？”

古月低下头，继续嚼。

没说话。

但林远看见，她眼角又有东西滑下来了。

这一次，他没假装没看见。

他伸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

“咸了？”他问。

古月摇头。

“那哭什么？”

古月没回答。

她把那半条鱼吃完，把鱼刺整齐排在桐叶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没事。”她说。

又说了一遍。

林远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两道泪痕照得发亮。

他忽然想抱她一下。

但没动。

只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没事。”

远处，太阳从树梢后面升起来。

星斗森林的早晨，和十二年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次他旁边蹲着个人。

穿着灰蓝色围裙的、银发紫瞳的、从史莱克走了三天三夜来找他的傻子。

林远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条鱼塞进嘴里。

“走吧。”他说，“回家。”

古月站起来。

“家？”

“湖边。”林远说，“烤鱼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