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湖边有家烤鱼摊
- 斗罗:人在绝世,刚觉醒神光棒
- 淼煜
- 8445字
- 2026-02-14 03:35:11
史莱克城上空那道裂隙,挂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城里的气氛一直紧绷着,海神阁的钟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魂导器阵地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穿着各色制服的监察团成员在城头飞来飞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但裂隙没有继续扩大。
就那么挂在天上,灰紫色,边缘泛着不祥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三天后,城里的百姓开始恢复正常生活。
没办法,日子得过。菜市要开张,铺子要营业,城西湖边的渔户照样天不亮就出船。史莱克城太大,几十万人张嘴等着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锅支起来。
林远的烤鱼摊就是第三天重新支起来的。
歪脖子柳树下,几块石头垒成个简易灶台,铁架子是花三个铜魂币从废品摊淘来的,烤网有点锈,但用猪皮擦一擦还能凑合。旁边竖了块木板,用烧焦的木棍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
湖边烤鱼摊。
没写价格。
林远的理论是:看着给。
第一天开张,来了七个客人。四个是湖边洗衣的大婶,闻着味过来的,尝了一条之后每人打包两条带走。两个是收工回来的渔户,蹲在树根上吃完,扔下八个铜魂币。还有一个是路过的小孩,兜里只有两个铜板,林远给他烤了条小的,没收钱。
小孩第二天带了他妈来。
他妈又带了邻居来。
第四天傍晚收摊的时候,林远数了数钱罐里的铜魂币,一共四十七个。
够买三天的米面,再加两条五花肉。
他把钱罐搁在床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还挺好。”
窗外有人在喊:“林远——鱼还有没有——”
他没应。
累得不想动。
那天夜里,他做梦了。
梦回十二年前,星斗森林,雪地。那头影虎趴在五米外的树干上,竖瞳缩成一条线,喉咙里滚着呜咽。
他手里握着那根棒子。
他想举起来,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
影虎扑过来。
他想喊“迪迦”,喉咙发不出声。
然后光来了。
但不是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是从他身后。
金色的、温暖的、裹着某种熟悉气息的光。
他回头。
银发少女站在雪地里,赤着脚,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粗布裙。她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团小小的光。
那团光飘向他。
飘进他胸口。
林远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心跳得有点快。
伸手摸向腰间。
神光棒还在,硬邦邦的,凉得像块石头。
但手腕上那行字——
【武魂:神光棒(光之形态/待解放)】
【魂力:25级】
【备注:你特么倒是喊变身词啊。】
那行字在发烫。
不是错觉。
林远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温度慢慢退下去,变回普通的银灰色。
“……古月。”他低声念了一句。
那天早上,他出摊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把炉子支好,火生起来,鱼从木盆里捞出来——是昨天傍晚跟渔户换的,十五条巴掌大的鲫鱼,活蹦乱跳,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青灰色的光。
他开始杀鱼。
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快得像做了几百遍。刀刃在鱼腹走一圈,手指一勾,内脏就整副脱落,扔进旁边的木桶里——回头给城西那家养猫的老太太送去,能换几个鸡蛋。
杀到第七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眼角余光里,歪脖子柳树后面,有个银色的脑袋正探头探脑。
林远没抬头。
“出来。”
柳树后面没动静。
“鱼还没烤。”
又过了三息。
银发少女从树干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竹篮。
今天篮子里没有鱼。
有一把野菜。
蔫头耷脑的,叶片上沾着泥。
古月走到火堆边,蹲下来,把那把野菜举到林远面前。
“……换。”她说。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野菜。
荠菜。品相不怎么样,有些已经开花了——开花的荠菜老得能嚼出渣来。但根部带着湿泥,应该是刚挖的,不是捡的。
“你挖的?”
古月点头。
“哪儿挖的?”
“那边。”她抬手指了个方向。
林远顺着看过去——城西的野坡子,离这儿三里地,荒着,长满杂草和灌木。偶尔有城里的穷人孩子去那儿挖野菜、捡柴火。
他收回目光,把那把野菜接过来,搁在脚边。
“鱼还要一会儿。”他说,“等着。”
古月就蹲在火边等。
晨光照在她银发上,泛着冷调的、浅金色的光泽。她今天换了身衣服——还是粗布,但颜色从灰白换成了浅青,裙摆还是沾着泥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白生生的脚趾。
她没看林远。
盯着火苗看。
林远继续杀鱼。
刮鳞,开膛,掏内脏。
刮到第十条的时候,古月忽然开口:“你杀鱼很快。”
林远手没停:“嗯。”
“我杀不好。”
林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杀过?”
古月想了想:“试过。它一直动。”
林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已经死透的鲫鱼,又看了看古月那张认真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鱼本来就动。”他说,“不动的是死的。”
古月“哦”了一声。
继续盯着火。
第一条鱼放上烤网的时候,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响,香气飘起来。
古月的视线从火苗移到鱼皮上。
鱼皮从青灰慢慢变白,边缘开始卷曲,泛起焦黄色的小点。
“什么时候能好?”她问。
“急什么。”
“饿了。”
“昨晚没吃?”
古月摇头。
林远皱眉:“昨天呢?”
“前天吃了。”古月说,“你烤的。”
林远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那个银发少女。她蹲在火边,抱着膝盖,目光直直盯着烤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前天吃完之后,”林远说,“昨天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古月想了想:“早上喝了口水。”
林远沉默了三秒。
他把夹子放下,从木盆里又拎出两条鱼。
“等着。”他说,“今天多烤两条。”
第一条鱼烤好的时候,林远没急着给她。
他用筷子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挑下来,搁在洗干净的桐叶上,吹了吹,递过去。
“尝尝。”
古月接过去,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住。
林远看着她:“怎么?”
古月没说话,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一样。”她说。
“什么不一样?”
古月低头看手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烤网上还在滋滋响的那条鱼。
“上次。”她说,“比上次好吃。”
林远笑了一下。
他把鱼翻了个面,用刷子蘸了点自调的酱汁,均匀刷上去。
“上次你那条烤糊了。”他说,“糊的东西能好吃吗。”
古月摇头:“不是糊。”
林远抬眼。
古月把桐叶上剩下那点鱼肉也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认真看着林远。
“上次,”她说,“你在发抖。”
林远的手停住了。
那天傍晚。
十二年前。
星斗森林边缘。
雪地里,他瘫坐在门板前,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握着神光棒的手抖得像筛糠。
银发少女站在三公里外,被一只逃跑的影虎撞翻在灌木丛里。
她爬起来的时候,光已经散了。
但她看见了什么?
林远想问。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第二条鱼从烤网上取下来,连着桐叶一起递给她。
“吃吧。”他说,“吃完再说。”
古月接过去,低头吃鱼。
她吃得很快,但不难看。小口小口,嚼得很认真,鱼刺吐出来,整齐排在脚边的桐叶上。
林远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照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几岁了?
看起来十七八。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时候会闪过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太安静了,太深了,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从哪里来?
为什么要找那道光?
那天她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古月吃完第二条鱼,把鱼刺排好,抬起头。
对上林远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
“看什么?”
林远收回目光,低头翻鱼。
“看你。”他说,“看你到底能吃几条。”
古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堆鱼刺。
“……两条。”她说,“不能再多了?”
林远没忍住,笑出声。
他从木盆里又拎出一条鱼。
“今天管够。”
那天上午,古月吃了四条鱼。
林远自己只吃了两条,剩下的都进了她肚子。
吃完之后她没走,就蹲在柳树根上,看林远收拾摊子。洗刷子,收烤网,把剩下的鱼装回木盆。
“你下午还来吗?”她问。
林远头也没回:“每天都来。”
“哦。”
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也每天来。”古月说。
林远直起腰,回头看她。
银发少女抱着膝盖,阳光透过柳枝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晃动。
她没看他。
看着湖面。
“我找不到别的地方去。”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林远没有说话。
他拎起木盆,往城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早点来。”他说,“早上鱼最新鲜。”
古月抬起头。
林远已经走远了。
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梦。
是因为手腕上那行字。
白天又烫了一次。
古月蹲在火边吃鱼的时候,那行字忽然热起来,热得发烫。他当时低头看了一眼——银灰色的字迹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一闪就灭。
古月没发现。
但她吃完第三条鱼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
“你那里,”她说,“有东西在亮。”
林远把手缩回袖子里。
“胎记。”他说。
古月“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林远知道那不是胎记。
那行字在发烫的时候,他体内的魂力流动速度会变快——快一倍不止。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动它,在试图冲破那层【待解放】的封印。
是因为古月?
还是因为那道裂隙?
林远不知道。
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史莱克的警报已经停了。
城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那面三千年没响过的钟。
第二天古月来得更早。
林远刚把火生起来,她就蹲在柳树后面了。银发扎成了马尾,用一根草绳系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还是那件浅青色的粗布裙,但今天洗过了,裙摆的泥点淡了很多。
“进来。”林远头也没抬。
古月从树后绕出来,蹲到老位置——火堆边,离他大概两步远,不近不远。
她今天没带篮子。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林远低头一看。
一个土豆。
拳头大,皮上沾着泥,有几个地方已经发芽了。
“哪儿来的?”
“捡的。”古月说。
“哪儿捡的?”
“昨天你走的那个方向。”古月想了想,“地里面。”
林远沉默了两秒。
“……那是人家种的。”
古月眨眨眼。
“种的?”
“种的。”林远说,“就是有人特意埋进去,浇水施肥,等它长大。”
古月低头看手里那个土豆,又看了看林远。
“那怎么办?”她问,“埋回去?”
林远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没顺过来。
最后他把那个土豆接过来,搁在脚边。
“算了。”他说,“回头我去跟那块地的主人说一声,拿几条鱼换。”
古月“哦”了一声。
继续蹲着看火。
林远开始杀鱼。
杀了三条之后,他忽然问:“你不认识种的菜?”
古月摇头。
“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古月想了想。
“以前有人给我吃的。”她说。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不在了。”
林远没问为什么不在了。
他见过太多“不在了”的人。
“那你呢?”古月忽然问。
林远手没停:“什么?”
“你怎么活的?”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森林里。”他说,“自己打猎,自己挖野菜,自己给自己缝衣服。”
古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疼吗?”
“什么?”
“自己缝衣服。”古月说,“针扎进去,疼吗?”
林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十二年了。
十二年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虎口那道疤——那是刚穿过来那年削木棍留下的,差点把半个拇指切下来。他当时抓了一把草木灰摁上去,疼得眼前发黑,硬是一声没吭。
疼吗?
废话。
但那会儿哪有功夫管疼不疼。不摁住血,人就没了。
他把那道疤藏进手心,继续杀鱼。
“……还行。”他说。
古月没再问。
那天古月又吃了四条鱼。
吃完之后,她没急着走。蹲在柳树根上,看林远收拾摊子。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来。”
“那我也来。”
林远把最后一条鱼装进木盆,直起腰。
“你天天来,”他说,“就天天有鱼吃。”
古月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浅到林远差点没看见。
“好。”她说。
那天夜里,林远又做梦了。
还是星斗森林,还是雪地。
但这次影虎没扑过来。
它趴在三丈外,一动不动,竖瞳里倒映着什么。
林远低头看自己。
他手里握着神光棒。
棒子在发光。
金色的、柔和的、暖融融的光。
他抬起头。
银发少女站在不远处,赤着脚,穿着那件粗布裙。她脸上带着笑——真的笑,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
她向他走过来。
脚踩在雪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很凉。
但很软。
“你在亮。”她说。
林远睁开眼。
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心跳得很快。
抬手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有。
手腕上那行字还是银灰色,凉凉的,没有发烫。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黑暗中,他骂了一句。
声音闷在袖子里,低得听不清。
“操。”
三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傍晚林远刚收完摊,拎着木盆往回走。
走到城西那条巷子口,被三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三十来岁,瘦高个,三角眼,穿着灰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脸上有道疤,一个光头,看着都不像善茬。
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林远一遍。
“你就是那个在湖边摆摊的?”
林远把木盆放下。
“有事?”
三角眼笑了一声。
“听说你烤鱼卖得不错。”他说,“一天能进几十个铜魂币?”
林远没说话。
“这片地方,”三角眼伸手指了指地面,“归我管。”
“哦。”
“哦?”三角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就这?”
林远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三角眼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到林远面前,低头看他。
“规矩。”他说,“摆摊可以,交保护费。一天十个铜魂币。”
林远没退。
他抬着头,看着三角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十个?”
“十个。”三角眼说,“少一个,明天就别想再摆了。”
林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木盆拎起来。
“明天再说。”他说。
绕过三角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
“站住。”
是那个光头。
林远偏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又看了看三角眼。
三角眼抱着胳膊,靠在巷子口的墙上,嘴角带着笑。
“不给钱就想走?”他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林远没说话。
他把木盆放下。
然后转过身。
光头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五指收紧,捏得肩胛骨咯吱响。
“小子,”光头咧嘴笑,“识相点。我大哥跟你说话——”
他没说完。
林远动了。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肩膀一沉,错开光头的手,同时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肘往他胸口一送。
光头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撞在墙上。
三角眼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林远,眼神变了。
“魂师?”
林远没回答。
他蹲下去,把木盆重新拎起来。
“十个铜魂币。”他说,“明天来拿。”
转身走进巷子。
这次没人拦他。
那天夜里,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明天会有麻烦。
三角眼那类人他见得多了——森林边缘有流窜的逃犯,城里也有地头蛇。今天没动手,是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细。明天肯定会带更多人来。
打一架?
他二十五级魂力,三角眼那三人估计也就十几二十级,单挑不虚。但人家有地盘有人,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换个地方摆摊?
可以。
但古月怎么办?
她说她找不到别的地方去。
她说她每天都来。
林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第二天,林远照常出摊。
火生起来,鱼从木盆里拿出来,开始杀。
杀了三条,柳树后面探出个银色的脑袋。
“进来。”
古月蹲到老位置。
她今天头发没扎,披散着,发梢垂到腰际。阳光下,那一头银发像流动的水银,亮得晃眼。
“今天吃什么?”她问。
林远手里刀没停。
“鱼。”
古月“哦”了一声,继续蹲着看火。
杀了五条的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林远没抬头。
古月偏头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她说。
“嗯。”
“很多人。”
林远还是没抬头。
“别管。”
脚步声近了。
七八个人,杂乱的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哗啦哗啦响。
古月收回视线,继续看火。
三角眼带着人走到柳树边,站定。
今天他后面跟了七个,加上昨天那两个,一共九个。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还有一个手里攥着一根铁链,在掌心一下一下敲。
林远把最后一条鱼杀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站起来。
“来了?”
三角眼上下打量他。
“小子,”他说,“昨天让你跑了,今天我亲自来请。”
林远没说话。
三角眼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见蹲在火边的古月。
眼睛亮了一下。
“哟,”他笑了一声,“这还有个漂亮的。”
他往古月那边走了两步。
古月没动。
蹲在原地,看着火。
三角眼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
“小姑娘,”三角眼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古月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吃鱼的。”她说。
三角眼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吃鱼的?”他回头冲身后那帮人笑,“听见没有,她说她是吃鱼的。”
身后响起一阵哄笑。
三角眼又低头看古月。
“那你知不知道,”他说,“这片的鱼归我管?”
古月想了想。
“鱼是湖里的。”她说。
“湖里的也是我的。”
“湖很大。”古月说,“你管不过来。”
三角眼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他看着古月那双紫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淡定了。
这丫头看他的眼神,不像害怕,也不像愤怒。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
他刚开口。
身后传来声音。
“离她远点。”
三角眼回头。
林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杀鱼的小刀。
刀上沾着鱼鳞和血。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三角眼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怎么,”他说,“心疼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人群里。
“兄弟们,”他抬了抬下巴,“教教这小子,这片地方谁说了算。”
九个人围了上来。
林远把手里的刀放下。
古月蹲在火边,看着那九个人。
又看了看林远。
“要帮忙吗?”她问。
林远摇了摇头。
“不用。”
第一个人冲上来。
林远没退。
他迎着那个人走了一步,侧身,让开砸下来的木棍,同时一拳砸在那人肋骨上。
那人惨叫一声,弯下腰。
林远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那人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一起上。
林远低头躲过一根横扫的铁链,肩膀撞进第二个人怀里,把他撞飞出去三米,后背撞在柳树上。
第三个人的刀还没刺到,林远已经抓住他手腕,一扭,刀掉在地上,同时膝盖顶上他小腹。
那人跪下去,呕出一口酸水。
三角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着林远,像看一个怪物。
二十五级。
不是。
这打法,根本不是二十五级魂师能有的。
是杀过人的。
那种动作、那种反应、那种眼神——是杀过活物的。
“你……”
林远把第三个人推开,往前走了一步。
三角眼后退一步。
“我交。”他说,“保护费我交。”
三角眼脸色铁青。
他盯着林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转身就跑。
剩下那几个人爬起来,连滚带爬跟上去。
巷子里安静了。
林远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蹭破一块皮,正往外渗血。
他甩了甩手,走回火堆边,蹲下来,从木盆里拎出条鱼,继续杀。
古月盯着他的手背看了一会儿。
“流血了。”她说。
“嗯。”
“疼吗?”
林远手没停。
“废话。”
古月想了想,站起来。
林远抬头。
“去哪儿?”
古月没回答。
她往三角眼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古月。”
她没停。
林远想站起来追,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腿软。
是魂力。
他体内的魂力忽然开始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他低头看手腕。
那行字正在发烫。
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武魂:神光棒(光之形态/待解放)】
【魂力:25级→26级→27级→28级……】
数字在跳。
每跳一下,他体内的经脉就扩张一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抬起头。
古月已经走出巷子口。
银发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了。
林远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
魂力还在涨。
29级。
30级。
他眼前彻底黑下去。
最后一刻,他看见手腕上那行字——
【备注:你特么倒是喊变身词啊。】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远躺在柳树根上,身上盖着件东西——是古月那件浅青色的粗布裙。
他猛地坐起来。
火堆还亮着,有人往里添过柴。
古月蹲在火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抱着膝盖,盯着火苗。
里衣是白色的,很薄,透过火光能隐约看见里面纤细的轮廓。
林远愣了一下,把裙子递过去。
“穿上。”
古月接过来,披在身上。
没系带子。
就那么披着,露出半边肩膀。
白的。
月光下白得像瓷。
林远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被人用什么东西包过了——是一截布条,从里衣下摆撕下来的那种,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很久。
“你做的?”
古月点头。
“魂力,”她说,“涨了。”
林远探手感受了一下。
三十级。
三个时辰,从二十五跳到三十。
他盯着古月的侧脸。
银发少女蹲在火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苗。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古月。”
“嗯?”
林远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
古月偏过头。
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篝火。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顿了顿。
“但你在亮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林远的胸口,“这里很暖和。”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蹲在火堆边,谁都没说话。
古月吃了一条鱼。
林远吃了一条。
吃完之后,古月忽然开口。
“明天,”她说,“他们还来吗?”
林远想了想。
“可能。”
“那我也来。”
林远看着她。
银发少女抱着膝盖,盯着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古月。”
“嗯?”
“你今天去找他们了?”
古月没回答。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了什么?”
古月偏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没做什么。”她说。
“那你怎么回来的?”
古月想了想。
“走回来的。”
林远盯着她。
她眼睛没躲。
过了很久,林远移开目光。
他把最后一条鱼从烤网上取下来,递给她。
“吃吧。”
古月接过去。
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忽然停住。
“怎么了?”
古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鱼。
“比早上好吃。”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来。
“一样的烤法。”
古月摇头。
“不一样。”
林远没再问。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史莱克城上空,那道裂隙还在。
灰紫色,边缘泛着不祥的光。
但今夜月光很亮,亮得能把裂隙的轮廓都照清楚。
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吗?
看不清。
但林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古月说,她在森林里第一次看见他亮起来,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他刚穿越过来。
十二年前,神光棒第一次发光。
十二年前,那道金色的光柱撕开云层。
然后,十二年后,她出现在史莱克城。
在他摆摊的第三天。
在他烤鱼的时候,蹲在火堆边。
问他鱼什么时候好。
问他疼不疼。
说她找不到别的地方去。
林远收回目光,看着火堆对面那个银发少女。
她正低头吃鱼,吃得很认真。
鱼刺吐出来,排在桐叶上。
一根一根,整整齐齐。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看什么?”
林远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飘散。
古月盯着那些火星,忽然说:“你昨天做梦了。”
林远的手停住。
“你怎么知道?”
古月没回答。
她继续低头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