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事”

天还没亮，码头已经挤满了人。混杂着汗臭、馊味和江腥气的热浪，把清晨的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一人四十文的活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城南。码头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三四十号人，大都是码头常客，力气大、下手狠的角色。

还有几个生脸聚在一起，衣衫发白却没有补丁，站姿沉稳，看上去不像普通苦力，不知道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一队官兵从栈桥那头走来，领头一位虬髯秃眉的军官扫视一圈，冷声道：“今日卸粮，只要二十人，规矩先说清楚，一袋粮一百二十斤，从船上扛到仓里，一日三十文钱管顿饭，手脚要干净，谁敢偷摸夹带——”

他顿了顿，刀鞘在地上重重一顿，“按盗抢官粮论处，当场打死。”

一片死寂中，一个吊着三角眼的生脸突然问道：“不是说四十文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横江帮旗主来也不敢在老子这儿放肆！”

秃眉军官拔刀出鞘，面相颇有些滑稽，“你们那一片的，都给老子滚”

三角眼也不搭话，嘴角一撇转身就走，剩下站在他们跟前的其他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比传闻的少了整整十文，却没几个人离开。

林暮和阿树离得远些，咬咬牙站定了，被虬髯军官就近点中。

没被选上的人慢慢散去，但也有人没走远，聚在远处看着，想着万一有人撑不住退下来，他们还能顶上去。

粮船靠在最深的泊位，跳板又窄又滑，浑浊的江水在下面翻滚，晨风中带着湿冷的腥气。

第一袋粮压上肩时，林暮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一百二十斤，比预想的还沉。

林暮咬紧牙关，感受着面板上的经验条开始缓慢爬升。

麻袋粗糙，很快磨破了林暮单薄衣衫，碎屑扎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上午都没过，林暮肩膀就已经磨破了皮，麻袋压上去，疼得钻心，呼吸像拉风箱，双腿更是抖个不停，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接近晌午的时候，“吃饭，歇两刻钟！”军官喊。

人群瘫倒在地，像一群脱水的鱼，不过闻到米饭的香气还是振作了起来。

林暮靠着麻袋堆坐下，狼吞虎咽间半碗饭下肚，才像是活过来了。

他看着剩下的半碗饭叹了口气，碗是人家的，没法给小雨留。晚上回去的时候多花几文钱去买些没发霉的好米吧。

阿树凑过来，脸色发白往嘴里扒着饭：“唔，真香！唔......”

“暮哥，我不行了......这哪是卸粮，这是要命啊。”

“稍微慢点都行，别栽江里去。”

午饭时间匆匆而过，林暮已经记不得是自己搬的第几袋粮了，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传来“叮”一声轻响。

【技能：负重lv.2→ lv.3（0/400）】

【根骨+1】

【根骨：9→ 10】

【奖励点数：1】

林暮心头一喜，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热流，这是根骨提升带来的变化，他没犹豫把奖励点也加在了根骨上。剩下的活计，好像轻松了一点点，不是重量减轻了，而是身体适应了那种极限。

林暮能更稳地控制呼吸，更巧妙地分配力气。

黄昏时分，最后一袋粮入库。

军官挨个发钱，铜钱串在一起，三十枚。

林暮接过时，手在抖。

“你，”军官这时开口，盯着林暮，“叫什么？”

“林暮。”

“多大了？”

“十六。”

秃眉军官打量他几眼，点点头：“瘦得跟个猴似的，倒还有把子力气。”

没等林暮开口说话就转身继续发钱去了。

林暮攥紧钱串，心中涌起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回程路上，阿树几乎挂在林暮身上：“暮哥......我真不行了......得歇一天......”

“嗯”林暮扶着他，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两条疲惫的狗。

把阿树搀回家后，林暮刚走进巷子口，就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两人，心头一紧小跑过去。

“这不是三爷吗，今天没去城里耍？”

他认得那个瘦子是周家三管事的小舅子，姓刘行三，平日是个游手好闲、油嘴滑舌的货色。另一个却是早上在码头见过一面的三角眼。

周家啥时候又跟横江帮扯上关系了？

“小林子，好事儿啊，天大的好事！”

狗屁好事能轮到我头上？心里想着，林暮却还是挤出个笑容。

“还是三爷心善呐，有什么事都想着大家伙儿，就是不知道...”

“横江帮的大龙头和好汉们不忍心大家伙日子过得这么苦，想着把这沅河河道修整拓宽一番，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啊？”

“到时候南边的粮食，东边的丝绸，北边的毛货都能从咱这过，随便漏出来点都够你们这些苦哈哈吃撑。”

“而且啊”刘三咧嘴一笑，露出半口大黄牙。

“好汉们知道大家伙都想着为家乡尽一份力，不敢拦着怕大家寒心，只让大家伙儿每人出500文修河钱，就能参与到这件大事业里面来了。”

狗屁修整河道，不过是编造个借口敛财罢了。

虽然清楚肯定没好事，但是听到每人五百文，林暮还是全身冰凉。

家里全副身家算上今天挣的，加起来也才八百六十二文，明天的饭钱都不留也不够交劳什子修河钱。

“五...五百？”

“嘿，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天大的好事怎么就盯着那点小钱呢？

我们周老爷可是直接捐了一千两！

不行就把你家那个赔钱货卖了嘛。卖多卖少另说，起码少交一分钱不是？

三爷我把话撂这了，五天之内，每人五百文，自觉交到码头旁边摊子上。

千万别等着我领横江帮的好汉们来找你！”

刘三一甩脸，向三角眼哈着腰，前头领着去下一家了。

不就是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嘛，林暮面色铁青进了屋。

这横江帮虽然从北边新来辰溪县还没半年，但是已经压得本地原来的各色帮会没有半分还手之力了，这钱，不敢不交。

“哥，我都听见了，要...要不你”小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别说傻话”林暮直接出声打断，他知道小雨想说什么。

就凭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他但凡还能喘口气就不会生出半分卖掉妹妹的想法。

“没事的，我这儿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