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识冰凤

离开极北之地的第三日，雪青瑶第一次看见了“树”。

不是冰晶凝成的假树，不是雪原上偶尔可见的冰封枯木，而是真正的、活着的、长着绿色叶子的树。

她趴在冰帝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半天合不拢。

“冰帝姐姐……那是什么？”

冰帝瞥了一眼：“树。”

“树为什么是绿的？”

“因为不是冰。”

“那它冷不冷？”

冰帝沉默了一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雪帝走在前面，声音淡淡飘来：“它习惯了。”

青瑶“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眼睛还是黏在那棵树上，直到看不见为止。

越往南走，绿色越多。草，灌木，成片的树林，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青色山峦。青瑶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雪狐，对什么都好奇，问个不停。

“那是什么？”

“河。”

“水为什么能动？”

“因为不是冰。”

“鱼是什么？”

“水里的一种生物。”

“能吃吗？”

“……能。”

“比冰熊肉好吃吗？”

冰帝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第三日傍晚，她们终于看见了人类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边境城池，青灰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斑驳。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来往行人不多，大多是商贩和猎户打扮。

雪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冰帝。

冰帝微微点头。

两人同时收敛气息——其实也不用刻意收敛，以她们的境界，只需正常行走，便不会有任何威压外泄。此刻的她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气质出众的普通女子，带着自家孩子进城逛逛。

“记住。”冰帝低头看向怀里的青瑶，“进城之后，叫我姨姨，叫她雪姨。不许喊姐姐。”

青瑶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人类世界没那么多姐姐。”冰帝捏她的脸，“记住了？”

青瑶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点头：“记住了……冰姨姨。”

冰帝一噎。

“叫姨姨就行，不用加名字。”

“哦，姨姨。”

雪帝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迈步向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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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的盘查很简单。士兵见雪帝和冰帝气质不凡，不敢怠慢，简单问了几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便放行了。

青瑶从冰帝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街道是石板铺的，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还有冒着热气的食摊。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声音也很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青瑶听不懂的方言。

一切都很新鲜。

一切都很陌生。

青瑶下意识地往冰帝怀里缩了缩，小手抓住她的衣襟。

冰帝低头看她，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怕了？”

青瑶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人好多……”

雪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有我们在。”

青瑶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散了。

是啊，有两位姐姐在，怕什么？

她重新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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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见雪帝和冰帝气度不凡，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姑娘住店？要几间房？”

“两间。”冰帝道。

掌柜看了眼冰帝怀里的青瑶，笑道：“这丫头真俊，是两位姑娘的……”

“侄女。”冰帝面不改色。

掌柜不再多问，给她们开了两间上房，又殷勤地介绍：“小店有热水，晚饭有热汤面，两位姑娘要是饿了随时吩咐。”

冰帝淡淡点头，算是应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青瑶一进屋就爬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她看见一个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指着路边卖糖人的摊子说着什么，那母亲笑着买了一个给她。

青瑶看得有些出神。

“想下去？”雪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瑶回头，想了想，摇摇头：“人太多了……明天再看吧。”

雪帝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怕。”她说，“我陪你。”

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力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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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青瑶是被街上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冰帝已经不在房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爬下床，推开门，正好撞见端着早餐上楼的冰帝。

“醒了？”冰帝把托盘递给她，“洗脸，吃东西。”

青瑶乖乖照做。

洗漱完毕，吃完早饭，三人下楼。

客栈大堂里人不少，大多是赶早的商贩。青瑶正东张西望，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看去。

大堂角落的一张小桌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面容温和，穿着素雅的深蓝色长袍，正端着茶杯看向这边。她的目光很平静，但青瑶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些什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她身边，坐着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

那女孩一头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束着，垂在肩侧。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正顺着中年女子的目光，也看向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青瑶眨了眨眼。

那女孩也眨了眨眼。

然后，那女孩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青瑶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瑶瑶。”冰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走了。”

青瑶“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冰帝往外走。

经过那张小桌时，那中年女子忽然开口：“两位姑娘，请留步。”

冰帝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中年女子已经站起身，客气地拱了拱手：“冒昧打扰。在下天水城水月，冒昧问一句，这孩子……可是两位的弟子？”

她看向的是青瑶。

冰帝眉头微蹙，语气淡淡的：“有事？”

水月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这孩子天赋异禀，在下只是有些惊讶。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她顿了顿，看向雪帝和冰帝，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却又极有分寸地没有深入：“两位气度不凡，想来不是常人。在下只是好奇，是哪位高人的门下，能教出这等根基的孩子。”

雪帝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她淡淡道：“散修，不足挂齿。”

水月微微一愣，随即识趣地没有追问。她笑了笑，侧身让开：“是在下冒昧了。两位请便。”

她身边的女孩也跟着站起身，冲青瑶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青瑶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水冰儿。”

水冰儿。

青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雪青瑶。”

水冰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雪青瑶……好名字。”

青瑶也笑了：“你的名字也好听。”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水月看着这一幕，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雪帝和冰帝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雪帝轻轻唤道：“瑶瑶，走了。”

青瑶“嗯”了一声，冲水冰儿挥挥手：“再见！”

水冰儿也挥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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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客栈，冰帝忽然开口：“那个女人，不简单。”

雪帝微微颔首：“封号斗罗。”

冰帝眉头微蹙：“天水城水家？天水学院那个水家？”

雪帝没有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青瑶仰头看看雪帝，又看看冰帝，小声问：“那个阿姨很厉害吗？”

“还行。”冰帝淡淡道，“九十三级左右吧。”

青瑶眨眨眼，九十三级是多少？她不太懂。

但她记得一件事。

“她看出来了吗？”她问，“看出两位姐姐……”

冰帝摇头：“没有。她只是看出了你的天赋。”

青瑶“哦”了一声，又想起那个蓝发女孩。

水冰儿。

她的眼睛真好看，像冰一样。

“冰帝姐姐。”她忽然开口。

冰帝低头看她。

“那个水冰儿，也是魂师吗？”

冰帝想了想：“应该是。她身上有魂力波动，等级还不低。”

青瑶眼睛亮了亮：“那我能再见到她吗？”

冰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这城里就这一条街。”她说，“能不能遇见，看缘分。”

青瑶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悄悄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水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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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水月仍坐在那张小桌前，目光落在窗外。

“老师？”水冰儿轻声唤道。

水月收回目光，看向她：“怎么了？”

水冰儿犹豫了一下，问：“那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吗？”

水月沉默片刻，缓缓道：“她的根基，比你当年还扎实。”

水冰儿微微一怔。

水月继续道：“那两个女子，我看不透。”

水冰儿更惊讶了。老师是九十三级封号斗罗，天水城第一强者，竟然说看不透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

水月看出她的疑惑，轻轻摇头：“不是实力看不透，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挡着，看不清。她们绝不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冰儿，若有机会，可以多接触那个孩子。”

水冰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冰蓝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想起那个女孩的笑容。

雪青瑶。

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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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青瑶忽然打了个喷嚏。

冰帝低头看她：“冷？”

青瑶摇摇头，揉揉鼻子：“不冷……就是忽然想打喷嚏。”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牵住冰帝的手。

“姨姨，我们接下来去哪？”

冰帝看向雪帝。

雪帝淡淡道：“随她。”

青瑶眼睛一亮：“那我要去看刚才那个卖糖人的！”

冰帝嘴角抽了抽：“就知道吃。”

但她的脚步，还是向那卖糖人的摊子走去。

雪帝跟在后面，唇角微微扬起。

阳光正好。

这座陌生的人类城市，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而那个叫水冰儿的女孩，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落在了青瑶心里。

不知何时，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