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铅灰色的怨气乌云却将天空压得如同黄昏。自西山涌出的邪潮,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煞气,已兵临清微观山门之下。
为首那具“血尸王”,身形几近一丈,暗红色的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虬结,獠牙外露,一双赤目大如铜铃,凶光四射。它身后,数十具血尸、数百具尸傀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漫过山道,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染上墨绿色的尸毒斑痕。更远处,教堂方向隐有幽绿鬼火闪烁,显然还有更多邪物在暗中窥伺,蓄势待发。
“吼——!”
血尸王仰天咆哮,声震四野,震得山门牌坊上的瓦片簌簌落下。它利爪一挥,身后邪潮如开闸洪水,汹涌扑向清微观那看似单薄的青石山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阵起!”
山门内侧,九叔须发戟张,桃木剑指天,厉声大喝。早已埋设于地下的三十六道“天罡伏魔阵”基瞬间激发,道道金光自地底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山门前广场的巨大光网!
“嗤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具尸傀撞上光网,如滚汤泼雪,瞬间化作飞灰。血尸们虽皮糙肉厚,也被金光灼烧得皮开肉绽,发出痛苦嘶吼,攻势为之一滞。
“放箭!”
早已占据两侧厢房屋顶、墙头的道观弟子,在明月指挥下,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并非凡铁,箭头皆以朱砂绘制“破邪符”,箭身缠绕墨斗线。箭雨如蝗,倾泻而下,专射邪物关节、眼窝等要害。
“噗噗噗!”
血尸虽能硬抗普通刀剑,但对这加持了道法的箭矢却颇为忌惮,数具血尸被射瞎眼睛,狂性大发,胡乱攻击周围尸傀,引发一阵混乱。
“稳住阵脚!别让它们靠近山门!”九叔身先士卒,跃出阵外,桃木剑挽出朵朵剑花,每一剑都精准刺入一具血尸眉心。秋生、文才紧随其后,秋生舞动一根浸透黑狗血的枣木棍,势大力沉,将一具血尸扫飞;文才则哆哆嗦嗦地撒出糯米,虽准头欠佳,却也扰得邪物阵脚大乱。
然而,邪物数量实在太多。血尸王见手下受阻,怒吼一声,亲自出手。它不闪不避,合身撞向“天罡伏魔阵”光壁!
“轰——!”
一声巨响,光壁剧烈震颤,金光黯淡了数分。主持阵法的几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血尸王也被反震之力弹回,胸前焦黑一片,却更激发了它的凶性,利爪疯狂撕扯光壁。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清叱自空中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镇妖塔顶,林长青傲然而立,周身沐浴在接引天雷的金光之中。他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嗡——!”
镇妖塔檐角的八十一枚青铜镇妖铃无风自鸣,清越的铃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音波过处,尸傀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血尸也抱头惨嚎,攻势再次受阻。
“趁现在!加固阵法!”九叔抓住时机,率众弟子退回阵内,重新催动法力,黯淡的光壁再次亮起。
血尸王暴怒,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塔顶的长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它似乎意识到,不解决塔上那人,这阵法难以攻破。它猛地转身,不再强攻山门,而是率领部分精锐血尸,绕向道观侧翼,试图寻找阵法薄弱之处,或直接攻击塔基。
“不好!它要去后山!”九叔脸色一变。镇妖塔虽强,但塔基若被邪物污秽,阵法威力必将大减。
“师父莫慌!看我的!”
一直潜伏在后山药山附近的阿福,见血尸王率众而来,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他并未硬拼,而是吹响了一枚骨哨。哨音尖锐奇特,并非人耳能闻,却是驯养山中毒蛇猛兽的秘法。
“嘶嘶嘶——!”
刹那间,药山草丛、石缝中,无数毒蛇、毒蝎、蜈蚣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血尸群。这些毒物虽伤不了血尸根本,却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行动,尤其是尸傀,被毒物咬中后纷纷麻痹倒地。
血尸王怒极,挥爪将几条毒蛇拍成肉泥,却又有更多毒物涌上。它仰天咆哮,声波震死了大片毒物,却也暴露了自身位置。
“就是现在!”
镇妖塔顶,长青眼中精光一闪。他双手结印,将一缕接引而来的天雷之力,通过镇妖塔阵法,导向后山方向。
“咔嚓!”
一道紫色电蛇自塔顶窜出,沿着无形的阵法脉络,精准劈在血尸王头顶!
“吼——!!!”
血尸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被电光吞没,暗红色的毛发瞬间焦糊,皮开肉绽,冒出滚滚黑烟。它踉跄后退,若非道行高深,这一记天雷便能要了它的命。饶是如此,它也遭受重创,凶威大减。
“好!”塔下众人齐声欢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局势稍缓之际,异变再生!
西山方向,那团漆黑气旋骤然收缩,随即猛地膨胀开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邪恶的气息,如同冲击波般横扫而至!气息过处,草木瞬间枯死,山石崩裂,连清微观的护观结界都剧烈波动起来。
“地窍……被强行冲开了!”塔顶,长青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陨坑下方那被封印的古战场凶煞地窍,在血祭的疯狂冲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痕!滔天的凶煞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哈哈哈哈!吾主……即将苏醒!”教堂地底,黑袍人(第十三骑士)站在血池边缘,望着池中那颗已变成暗紫色、搏动如擂鼓的“血核”,发出癫狂大笑。血池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蔓延,无尽的凶煞黑气从中涌出,与血核交融。
随着地窍凶煞喷涌,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原本被天雷和阵法压制的邪物,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煞气暴涨,攻势更加疯狂。血尸王虽受重创,却在凶煞之气的滋养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眼中凶光更盛。
更可怕的是,那凶煞之气竟开始侵蚀清微观的护观结界和“天罡伏魔阵”!阵法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墨斗线开始崩断,朱砂符箓失去光泽。
“顶住!都给我顶住!”九叔目眦欲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燃起赤红火焰,奋力斩杀着涌上来的邪物。秋生、文才和众弟子也拼死抵抗,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门前的青石板。
“不行!阵法快撑不住了!”明月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林长青做出了决断。他不能再等了!紫霄引雷幡虽未完全温养圆满,但已具雏形,必须立刻动用!
“老九!带所有人退入塔内!”长青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道观。
九叔闻言,毫不迟疑:“撤!全部撤入镇妖塔!”
众弟子边战边退,撤向镇妖塔底层入口。血尸王岂肯放过,率领邪潮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冲破最后的防线。
就在此时,林长青自塔顶一跃而下,并非落入塔中,而是悬浮于塔前三丈空中。他双手虚托,那尊青铜丹炉的炉盖轰然开启,一道紫金色光华冲天而起——正是那面已成型的紫霄引雷幡!
长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丈长短,幡面紫金雷霆符文流转,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长青一手握住幡杆,将自身法力、仙官权柄、闾山祖师愿力,以及接引而来的天雷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斩妖除魔!急急如律令!”
金光咒再起,这一次,却与紫霄引雷幡的雷霆之力完美融合!长青周身金光与幡上紫电交织,化作一道直径丈余的紫金雷柱,将他与长幡笼罩其中。他立于雷柱中心,宛如雷神降世,神威凛凛,不可逼视。
“邪魔外道,也敢犯我闾山圣地!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为——煌煌天威!”
长青声如洪钟,手中长幡向着汹涌而来的邪潮,猛地一挥!
“轰隆隆——!!!”
一道粗如屋柱的紫金色天雷,自幡面咆哮而出,并非一道,而是化作万千电蛇,如同天罗地网,覆盖了整个山门广场及后山区域!
“吼——!!!”
首当其冲的血尸王,被一道主雷电蛇正面击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飞灰!其余血尸、尸傀,在这毁天灭地的天雷面前,更是如同纸糊一般,成片化为齑粉!
一击之威,竟将数百邪物,连同那凶威滔天的血尸王,尽数诛灭!清微观前,为之一清!
雷光散尽,林长青面色苍白,以幡杆拄地方才站稳。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法力。紫霄引雷幡光芒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
然而,西山方向的凶煞之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地窍裂缝中,一个庞大、扭曲、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似乎正在缓缓苏醒……
“还不够……”长青望着西山,喃喃自语。这一记天雷,虽重创邪潮,却未能净化那已被冲开的地窍凶煞。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玄真子所赠的“卜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老九,这里交给你。我去会会那地下的‘东西’。”
说罢,不待九叔回应,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西山陨坑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