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叔传讯 任镇异动

林长青在清微观山门前驻足片刻,消化着明月禀报的“任家镇异动”的消息。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台阶上,与道观斑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

“师父,九叔派来的人还在云水堂候着,可要唤来细问?”明月见师父沉吟不语,轻声提醒道。

长青微微颔首:“让他到静室见我。”

静室内,桐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墙上悬挂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条幅映得忽明忽暗。一名身着粗布短褂、风尘仆仆的年轻汉子垂手立于堂下,正是九叔义庄的伙计阿福。

“小的阿福,见过长青道长。”阿福见长青进来,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九叔让小的务必亲口禀报道长,任家镇这几日……不太平。”

“坐下说,不必拘礼。”长青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落座,示意明月给阿福斟茶,“任家镇出了何事?”

阿福双手接过白瓷茶杯,却无心品茗,急声道:“回禀道长,自打任威勇老爷迁坟那日僵尸出棺,镇上就没消停过。先是任府几个下人夜里撞见黑影,接着西街张屠户家养的肥猪一夜之间被吸干了血,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跟任威勇尸变时咬人的牙印一模一样!”

长青神色一凝,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可曾伤及人命?”

“暂时还没有,但人心惶惶。”阿福擦了擦额角的汗,“九叔连着三晚在镇上巡逻,用墨斗线封了好几处阴气重的地方。可昨儿夜里,九叔在镇外乱葬岗发现了一处新坟被刨开,棺木上有……有爪印。”

“爪印?”长青挑眉。

“是,看着不像人,也不像寻常野兽,倒像是……长了毛的爪子。”阿福声音发颤,“九叔说,那坟里埋的是个外乡戏子,半月前暴毙,死因不明。九叔开棺查验,发现尸体不见了,只在棺底留了一滩黑水和几根灰毛。”

长青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任威勇尸变、乱葬岗刨坟、灰毛尸体……这些线索交织,绝非偶然。他想起授箓时城隍的提醒——西山教堂之事背后,恐有更大阴谋。

“九叔还说了什么?”

阿福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黄纸,双手呈上:“九叔说,此事蹊跷,恐与那‘煞刀’有关。他让小的将此物交给道长,说或许有用。”

长青展开黄纸,见上面以朱砂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箓,符胆处却有一丝微弱的煞气残留,与当日任威勇棺中断刀的气息同源。符纸边缘,九叔以蝇头小楷添了一行字:“煞气复现,疑有同源之物,任府似有内应,慎之。”

“任府有内应?”长青瞳孔微缩,将符纸凑近灯火细看。那丝煞气虽微弱,却精纯诡异,绝非寻常邪物所能有。

“九叔是这么推测的。”阿福低声道,“任威勇迁坟的日子、时辰,都是任府一个老管家定的。那管家姓王,在任家待了二十年,迁坟后第三天就告老还乡了,说是回邻县老家,可九叔派人去查,根本没这人。”

长青将符纸收入袖中,对阿福道:“你一路辛苦,先去斋堂用饭歇息。明月,带阿福去寮房。”

“是,师父。”明月领着阿福退下。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长青摩挲着袖中符纸,闾山玉佩微微发烫,似在预警。他行至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将近日线索一一列出:

任威勇尸变、煞刀、西山教堂、圣殿骑士余孽、乱葬岗刨坟、灰毛尸体、任府内应……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如同迷雾中交织的蛛网。长青放下笔,闭目凝神,以神念沟通腰间仙官玉印。玉印微颤,眼前浮现出朦胧的万安县舆图,任家镇方向,一团稀薄却凝而不散的黑气正缓缓扩散。

“果然……”长青睁开眼,目光锐利,“幕后之人并未罢手,只是换了手段。”

他起身走出静室,穿过回廊,行至藏经阁。师伯玄真子正在顶层观星台打坐,闻声睁眼:“任家镇的事,我听说了。”

“师伯有何高见?”长青登上观星台,夜风拂动衣袂,带来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

玄真子望向任家镇方向,须发在风中微扬:“那灰毛尸体,老道年轻时游历湘西,曾见过类似之物——‘尸傀’,以邪术将新死之人炼作傀儡,形如猿猴,爪利如刀,专司掘坟盗尸,供邪修炼制更凶之物。”

“尸傀……”长青心中一沉,“如此说来,任威勇只是幌子,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是炼制大量尸傀?”

“恐怕不止。”玄真子摇头,“尸傀需以生人精血喂养,任家镇人口不过数千,能炼几只?老道怀疑,他们是以任家镇为饵,引更多‘材料’入彀。”

“材料?”长青愕然。

“战乱之地,流民遍地;瘟疫横行,死者无算。”玄真子声音低沉,“若将这些流民、死者炼作尸傀,再以秘法操控,可成一支不死大军。”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做什么?”

“乱世之中,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长生,甚至求魔。”玄真子转身,目光如炬,“你如今身负法职,当知此事非同小可。那第十三骑士若真与倭国勾结,所图绝非一镇一县。”

“弟子明白。”长青肃然道,“明日我便与老九会合,彻查此事。”

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其上刻有玄奥符文:“此乃‘卜甲’,可测吉凶。你此去,若遇生死危机,捏碎此甲,或可窥得一线生机。”

长青郑重接过:“谢师伯。”

亥时三刻,长青回到静室。他取出那页九叔传来的符纸,置于案上,又以银针刺破指尖,滴血于符胆。血珠渗入朱砂,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兽影——尖耳利爪,遍体灰毛,正是阿福描述的“尸傀”模样。

“果然……”长青捏碎符灰,目光冰冷。幕后之人行事愈发猖獗,竟敢在闾山脚下炼制尸傀,若不及时阻止,任家镇乃至整个万安县,都将沦为炼狱。

他行至窗前,望向任家镇方向。夜色如墨,星子寥落,唯有清微观的长明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如同这乱世中一点微弱的希望。

“老九……”长青低声自语,“明日,你我并肩,会会这幕后黑手。”

窗外,山风骤起,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似在回应这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