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义庄汇合 夜探乱葬岗

卯时三刻,天光未亮,清微观山门悄然开启。一辆青布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向着任家镇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林长青闭目养神,膝上横着一柄百年雷击桃木剑,剑身雷纹隐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车帘外,赵大挥鞭的脆响与马蹄声交织,打破黎明前的寂静。长青指尖摩挲着桃木剑上的雷纹,心中复盘着昨夜所得线索:尸傀、任府内应、圣殿骑士余孽、第十三骑士……这些碎片如拼图般在脑中旋转,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幕后主使的藏身之处。

辰时正,马车在义庄门前停稳。九叔早已候在门口,见长青下车,快步迎上,神色凝重:“你来了。”

“老九。”长青颔首,目光扫过义庄院落。院中那口曾停放任威勇尸身的棺材已被墨斗线层层缠绕,棺盖上还压着一方八卦镜,却仍有丝丝黑气从缝隙中渗出。

“棺中煞气未散,反倒更浓了。”九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声道,“我怀疑,那煞刀虽毁,却仍有同源之物在附近。”

长青从袖中取出那页符纸:“你传来的符箓,我已验过,确是尸傀气息。”

“果然……”九叔接过符纸,指尖拂过符胆处的煞气,脸色更沉,“我查过那外乡戏子的底细,此人半月前随戏班来任家镇,唱了一出《目连救母》,当晚便暴毙。戏班班主说,他死前曾独自去过西山教堂。”

“又是西山教堂。”长青瞳孔微缩,“看来那里确是他们的据点。”

“我已让秋生文才暗中监视教堂,但至今未见异常。”九叔摇头,“昨夜乱葬岗之事,我怀疑是调虎离山。他们故意暴露尸傀,引我离开,必有后手。”

“后手……”长青沉吟片刻,道,“今夜,你我同去乱葬岗,会会这尸傀。”

“正合我意。”九叔点头,“我已备好家伙,亥时出发。”

是夜,月黑风高,乱葬岗上磷火点点,如鬼魅之眼。林长青与九叔并肩而行,一人持桃木剑,一人握金钱剑,身后跟着秋生与文才。秋生背着装满糯米的布袋,文才则抱着一捆墨斗线,二人虽强作镇定,腿肚子却不听使唤地打颤。

“师父,这地方……阴气好重。”秋生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废话,乱葬岗不阴气重,难道阳气重?”九叔瞪他一眼,手中罗盘指针疯转,指向岗上一处新坟。

那坟茔已被刨开,棺木斜插在土中,棺盖上赫然印着几道爪印——深可寸许,边缘发黑,确非人爪。九叔俯身查看,面色骤变:“这爪印……是‘黑凶’!”

“黑凶?”长青凝神观气,见坟茔上空黑气凝聚,竟隐隐形成一张狰狞鬼脸,“尸分五类,白凶、黑凶、跳尸、飞尸、不化骨。这黑凶仅次于白凶,力大无穷,爪含尸毒,凡人触之即死。”

“不止一具。”九叔以金钱剑拨开棺木,见棺底残留的灰毛中,竟混着几缕暗红毛发,“还有‘血尸’的毛!这帮畜生,竟在炼制血尸!”

“血尸需以童男童女精血喂养,比尸傀更凶。”长青脸色铁青,“任家镇近日可有孩童失踪?”

“暂时没有,但邻县已有三起报案。”九叔咬牙道,“若让他们炼成血尸,这方圆百里,将成人间地狱。”

话音未落,岗上忽起阴风,磷火骤亮。一道黑影自坟茔后窜出,直扑文才!那黑影形如猿猴,遍体灰毛,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正是尸傀!

“文才小心!”九叔大喝,金钱剑疾刺而出,正中尸傀胸口。尸傀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却未退却,反爪抓向九叔面门。

长青桃木剑一抖,雷纹乍亮,一道电光直劈尸傀天灵盖。尸傀如遭雷击,身形一滞,灰毛焦糊,冒出阵阵黑烟。

“师父!道长!救命啊!”秋生吓得魂飞魄散,糯米撒了一地。文才更是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没出息的东西!”九叔恨铁不成钢,金钱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尸傀逼退。长青趁机取出一张“镇尸符”,口诵真言,符纸化作金光,贴于尸傀额头。

尸傀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九叔上前查看,见尸傀心口插着一枚铜钉,钉上刻有逆十字。

“又是西洋邪术!”九叔拔出铜钉,钉上黑气缠绕,“这铜钉封住尸傀心脉,使其听命于施术者。”

“看来幕后主使确与西洋邪术有关。”长青环顾四周,见岗上磷火明灭,似有无数眼睛暗中窥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义庄。”

四人匆匆下山,行至半途,忽闻岗上传来一声尖锐哨响。哨声未落,十余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皆是灰毛尸傀,眼中泛着幽绿鬼火。

“中计了!”九叔脸色大变,“他们故意引我们来此,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结阵!”长青厉喝,桃木剑指天,雷光乍现。九叔金钱剑横于胸前,与长青背靠背而立。秋生文才哆哆嗦嗦地扯出墨斗线,在二人外围布下简易阵法。

尸傀蜂拥而上,利爪如刀,撕扯墨斗线。秋生文才吓得闭眼,手中墨斗线几欲脱手。千钧一发之际,长青与九叔同时出手,桃木剑与金钱剑交织成网,雷光与金光交错,将尸傀逼退。

“走!”长青抓起文才,九叔拎起秋生,四人且战且退,向山下突围。尸傀紧追不舍,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眼看将至山脚,前方忽现一道黑影,拦住去路。那黑影身披黑袍,面覆银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手持一柄血色短刀,刀身煞气冲天,竟比任威勇棺中煞刀更甚。

“第十三骑士!”长青瞳孔骤缩,闾山玉佩灼热如烙铁。

“林长青,林九……”黑袍人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你们的死期,到了。”

血色短刀挥出,一道血光直劈而来。长青与九叔同时举剑格挡,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二人只觉虎口发麻,气血翻涌,竟被震退三步。

“好强的煞气!”九叔嘴角溢血,金钱剑已现裂痕。

“此刀饮血无数,已成魔器。”黑袍人步步紧逼,血刀再挥。危急关头,长青将桃木剑插于地上,双手结印,口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公助我!”

霎时间,乌云蔽月,雷声滚滚。一道紫色天雷自九天而降,直劈黑袍人!黑袍人举刀相抗,血光与雷光碰撞,地动山摇。

烟尘散尽,黑袍人银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嘴角渗血,却未倒下。“闾山雷法……果然名不虚传。”他狞笑一声,身形化作黑雾,消散于夜色中。

尸傀随之退去,乱葬岗重归死寂。长青与九叔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骇然。

“此人实力,远超你我所料。”九叔抹去嘴角血迹,沉声道。

“他未尽全力。”长青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闾山玉佩仍在发烫,“今夜,只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我的实力,以及……”长青顿了顿,道,“闾山观镇妖塔的深浅。”

远处,清微观方向,镇妖塔顶的铜铃无风自鸣,在死寂的夜空中传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