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孔乙己偷书，跟我孔泽有什么关系

等孔泽跟着何管家，从小门进来以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何家大院里，也已经亮起了灯笼烛火。

这在鲁镇里，是只有像何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独有的，安稳而明亮的夜。

普通人家，即便是一盏油灯或一根蜡烛，也得仔细考虑着节省使用。

至于住在窝棚区的，就完全得看当晚的月亮亮不亮了。

此时靠近正厅，最亮堂的地方，几个下人丫鬟正里里外外的忙来忙去，空气中还时不时传来酒菜香气。

看来何府上应该是有贵客到访。

何管家那边，挥手唤过来一个小厮，叫他带着孔泽，先去偏院的一个房间等候。

他自己则是向正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细致地整理着衣襟。

“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吗？”

方才何管家在时，这小厮乖巧得不得了。

可是何管家刚走，背影还没从视线中消失，他便开口轻声问了一句。

孔泽看看他，这小厮脸上还有孩童的稚气，这样问未必就是真存着什么坏心眼。

如果真要嘲笑，那就该直接说他上次在何府，被吊起来打的事情。

挨打的时候孔泽虽然还没有穿越过来，但脑海中的那个场景，可还是记忆犹新。

那一幕就像天气好的时候，拿出被子晒太阳，再用棒子啪啪啪的在上面打。

想来是何府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从上到下，都没人会给他这样一个小厮好脸色看。

此时难得见到一次孔乙己，心中可能就有了玩笑的意思。

“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

果然没等孔泽开口，小厮已经自问自答，跟着便看向孔泽，低声吃吃的笑。

孔泽却没有同以往一样，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模样，脸上还得笼上了一层灰色，再说些什么之乎者也，叫人听不懂的话。

而是小厮笑，他也就跟着笑。

孔乙己偷的书，跟我孔泽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身材高大，这小厮还没有他肩膀高，加上靠近小门这边，不像正厅那一片灯火通明。

孔泽的脸，此时一半映衬着光亮，一半在夜色中有些晦暗，再配合上居高临下的笑容，就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倒是把这小厮吓了一跳，立马不敢再笑，扭过头去专心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来到偏院的房间，小厮当先推门进去，点燃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几盏油灯。

跟着还是不敢直视孔泽，可何管家没回来他又不敢擅自离开。

于是只好同孔泽保持着些距离，低下头自顾自看着地面，没了一开始那股活泼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已经多久了？”

见他变得沉默下来，孔泽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小厮不想回答，可眼前瞬间闪过方才孔乙己的那副骇人神情，不由自主地便开了口。

“我叫陈小树，来了一年多了。”

孔泽还想再问，不远处却响起了脚步声，原来是何管家回来了。

陈小树如释重负，立即上前同何管家报告一声，得到同意后，这才迅速离开。

何管家则是面色凝重，双手拿着一个小包裹。

进了屋子后，先是用衣袖在本已经光可照人的桌子上擦了擦，这才放下小心翼翼地打开。

原来是几本线装书。

“孔乙己，你可千万给我小心着些。”

“要是有半滴墨水或是其他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污了这些书本，你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孔泽看他似乎比伺候亲爹还要仔细的殷切劲，心里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说不定，还能先做点文章。

“何管家，我刚才被阿胡他们三个缠上，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我饿上一顿两顿是没什么，但就怕心慌没力气，耽误何管家和二少爷的大事。”

何管家听了很是不耐烦，看看孔泽手中还拿着的烧饼，重重哼了一声。

“把你那破烧饼扔了！”

不知怎么，这两张烧饼也碍着何管家的眼了。

跟着又去外面吩咐一声，时间不长，就有人送来了一碗汤面。

居然还有两个鸡蛋。

孔泽谢了一声，跟着老实不客气地接过筷子，吃得飞快。

等到吃饱喝足，孔泽也知道何管家的耐心有限，马上去桌前端正坐好，摊开书册，准备开工。

“四书章句集注？”

大燕朝科举考试，全部考题都是出自四书五经，而考生的答案，必须遵循这套由朱熹编写的《四书章句集注》。

可以说，只要是想考科举的，肯定就绕不开这套书。

孔泽在卖书李那，抄写最多的，也就是这套书。

只不过，家大业大的何家，为什么不直接去买套官版的？

“原来如此...”

孔泽翻看着书册，很快找到了答案。

何管家拿来的这版《四书章句集注》，是在原书的基础上，进行了再次归纳总结。

通俗地说，就是划重点。

单看那用来注释的楷书字体，工整严谨、方方正正，就知道肯定是出自某位大家之手。

像这种书籍，通常只会出现在达官显贵，或者是名家大儒的手里。

你就是肯花大价钱，人家也不会卖这原版，现在何家能借来抄写副本，想来也要花上不少力气。

而且看这样子，肯定是规定时间了的。

这也就难怪何管家急三火四地来找，又把这几本书看得比亲爹还重了。

“孔乙己当初要是有这条件，估计还真就能捞到半个秀才。”

孔泽暗自摇头，跟着收摄心神，在空白书册上，工工整整地落下了第一笔。

想来是何管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不许旁人随意往这边走动。

此时房间里的灯光在纱罩中微微摇晃，除了孔泽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四下里一片安静。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孔泽每日都要抄书，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

不光学识在稳步上升，书法技艺也是越来越加得心应手。

【学识+5】

随着抄写的字数越来越多，一旁监工的何管家，原本始终紧皱的眉头，还有沉下的脸，也在慢慢舒展开来。

能做到何府的管家，他自然是读过书的。

孔泽的字，究竟有多好，他未必能完全说明白，但让二少爷满意，肯定是够用的。

而且不仅字写得好，错漏的地方还少，甚至抄写速度都要比之前找来的人更快，看来这次真是押对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