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孔乙己,你走运了

“怎么,阿胡你想学,我教你啊?”

如果可以的话,孔泽其实并不想跟这些人有什么纠缠。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口碑名声挺不容易才开始好转起来,要是又跟他们三个地痞搅到一块去。

镇上肯定少不了风言风语,也少不了想要看他“狗改不了吃屎”的人。

但是孔泽也知道,像阿胡这种人,就是狗皮膏药牛皮癣,不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而且你越是退缩,他就越是要步步紧逼。

“孔乙己,一阵子没见,你居然会说笑话了?”

阿胡瞪着眼睛,挥了挥拳头。

“可别忘了你是个偷儿,想要重新做人就重新做人,天底下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再说也得问问我阿胡答不答应!”

孔泽看看比自己要矮上一个头的阿胡,心想如果是一对一,怎么也不至于打输了。

因为他前世长大的地方,可以说是民风淳朴,家长教育孩子都会有一句话。

“在外面不许你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

“要是有人打你你不敢还手,别说是咱们老孔家的人!”

也就是可以输,但不可以怂。

不过孔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个道理又有了新的感悟。

可以怂,但是不可以输。

所以现在面对对方三个人,有着打群架经验的孔泽,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跑不了,那就盯着对方领头的,或者是最看不顺眼的那个,只管下狠手就是了。

“从今天开始,记着每个月交上来两块银元,我阿胡可以给个方便,让你重新做人。”

“否则像你这种偷儿,我就算把你扔进镇子外边的哑巴湖淹死,官府也不会管的!”

阿胡恶狠狠的揪住了孔泽的衣领,但因为身高差,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另外两个帮手,已经从两边围了过来。

再看孔泽,却是笑了笑。

两块银元?

如今他省吃俭用,穿着破旧的长衫,住着简陋的窝棚,吃着最便宜的烧饼,几乎没有休息,天天给人抄书写信。

还得是赶上抄书这一行行情正好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存下了将将一块银元。

你现在张张嘴,就敢管我要两块?

“想要淹死我,哑巴湖还不够深吧?”孔泽盯着阿胡,领头的和最看不顺眼的,这两样他都占了。

“瘪三!我看你是皮子痒了,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你真忘了自己是谁!”

阿胡被原本镇上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孔乙己,如此顶撞,呲着一口大黄牙就要动手。

孔泽同样握紧了拳头。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喊声传来。

“孔乙己!”

现在正是散工的时间,住在这镇东边窝棚区的人都是陆续回来。

不过看到被阿胡三个拦住的孔乙己,没有人愿意过来给自己惹上麻烦,全都绕开或是远远地走开了。

所以这时有人出声,不只是阿胡,就连孔泽都觉得有些意外,顿时转头看去。

“何管家?”

这人孔泽也是认得的,是镇上最大的几个富户之一,何家的管家。

对,就是那个让孔乙己,说出名句“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的何家。

何管家穿着一身深色的棉质长衫,虽然都是长衫,可一看就知道要比孔泽身上的好得多了。

他派头十足,目光随意地在阿胡三人身上打量打量,显然并没有放在眼里。

一边走到近前,一边皱眉挥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似乎住在窝棚区的人,同这里的脏水沟、垃圾堆、还有发了霉的咸鱼一样,都有那么一股子在上等人眼中挥之不去的臭味。

“孔乙己,你走运了。”

何管家话音刚落,阿胡就已经缩回了揪住孔泽衣领的手。

“我家二少爷,现在需要人去抄书,我也是听说你最近抄书抄出了些名声,这才在二少爷面前推荐了你。”

阿胡退后几步,连带着挡住道路的两个帮手也缩了回去。

“你可小心做好了,不然之前的伏辩,现在一样能用!”

那伏辩就是上次孔乙己在何家偷书时,没经过官府,自行了案认罪的书状。

虽然何管家比阿胡他们三个加起来还要凶恶,但现在却算是暂时帮孔泽解了围。

而且对于孔泽来说,有主动找上门的活计,自然也不可能往外推。

“是,谢过何管家,我现在就可以去。”

何管家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以他何家管家的身份,无论说什么,像孔乙己这种人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跟着又看向阿胡,“孔乙己现在是何家要用的人,知道了吗?”

阿胡在何家面前,根本不敢放肆,顿时收起刚才的凶恶气势,哈巴狗一样顺从地摇了摇尾巴。

不过孔乙己这笔账,他可是记下了,等过段时间,肯定要加倍地讨回来。

“现在就走,今晚不管写到什么时候,也得把二少爷的事情办好。”

“只要二少爷高兴,你以前的那些事,也就可以翻篇了。”

何管家满脸的不耐烦,又挥手扇了扇,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如果不是为了在二少爷面前表现,他可不会来这又脏又臭的窝棚区地方。

而孔泽却在想,印象中的那个何家二少爷,可像不是什么会读书的人。

再者以何家的财力,什么书会买不到。

所以今天这是抽哪门子的风,居然想起来要找人抄书了?

只是这个问题,去问何管家也是白费力气。

于是便默默跟着,一路从镇东边的窝棚区,走到了镇南边的何家大院。

脏乱的臭水沟变成了雅致的小桥流水,发霉的咸鱼味也变成了幽幽的花草香气。

因为孔乙己的身份,原本就算孔泽想靠近这边,都是不行的。

即便是现在,何管家主动来找,也只能从小门进去。

“进去以后小心着些,要是冒犯了哪位老爷太太,保管有你好看!”

没等进门,何管家又板着脸嘱咐一句。

孔泽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小门外面,一左一右栽下的两棵树上。

其中一棵,是桂树。

另外一棵,是曾经把孔乙己吊在上面,打得三天不能走路的桂树。